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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泥塑孕尸15 冷铁浸着雨

有什么事都电话沟通,导致花彻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唉,自己造的孽啊。

    花彻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打开手机。

    不用点进短信,她就能猜到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毕竟,花彻现如今在海坪市一没至亲,二无朋友,除了刑侦队里的人,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她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她在11年前当过朋友,并且有意修补关系的楚青。不过,因为两人间的隔阂,楚青平日里问候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今天会发短信过来已经算得上罕见了。

    由于已将楚青置顶,花彻不费什么力气,就点开了这条新信息。

    楚青:“听说你案子破了,恭喜。”

    花彻客套地回了句“谢谢”,却没有放下手机。她直觉楚青联系她,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可没曾想,这一等,就等了两三分钟。

    这让被困倦侵袭的花彻,感到些许烦躁。

    短信就是这点不好。

    当对面是楚青这种,在斟酌词句上都能犹豫半天的人时,微信对话框上至少会跟随对方的输入动作,跳出一个忽隐忽现的“正在输入中”,盯着最起码能解解闷。但换作短信,就什么也没有。

    花彻掐了掐眉头,忍无可忍地决定把加楚青微信一事提上日程。但在此之前,她先敲击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楚教授,有话可以直接说。”

    再不说,她就要困到能表演原地晕厥了。

    楚青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打句号的短信,就在下一刻被发送过来。

    花彻凭借着最后一丝毅力撑开眼皮,瞄了那条短信一眼,大概明白楚青为什么会在发短信前,犹豫那么久了。

    这条短信,不是一条寻常的问候或者寒暄。

    那是一条请求。

    这是楚青在时隔十一年后,第一次向花彻提出了请求。

    请求本身很简单。花彻看完短信,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楚青只不过是希望,能把办公地点搬进市局里。这样在还不至于用到实验室的时候,楚青便不必在学校和市局间两地奔波。

    不就是想来市局吗?

    小问题。

    身为顾问,楚青本来就需要和刑侦队保持密切联系。周局一开始,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让楚青把办公地点挪到市局里来,一来是因为楚青检验植物物证的实验室位于校内,二来也是怕耽误了楚青在海坪大学里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如今楚青既然不介意这两者,换办公地点的事情,肯定少不了尽快安排。

    花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楚青想在市局里有一个办公地点,问她干什么?这件事也不归她管啊。

    花彻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没太当回事。直到几天过后,花彻在她的队长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明显是新搬进来的办公桌时,她才终于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等等,楚青的新办公地点,为什么要设在她办公室里?

    花彻一张脸阴沉得快滴水。

    别说刑侦队那间办公室里,有的是空位。就连闲置的空办公室,也明明还有一两间。怎么就非得往她办公室里,多塞个大活人?

    被花彻眼尾一扫,正调整新办公桌位置的警员顿时动作一僵:“花队长,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些……都是周局的意思。”

    这警员多少是有点职场经验的,换作是别人,打从他一搬出周局这尊大佛,心里就算有气也该偃旗息鼓了。但花彻何许人也,脑后那反骨的长度,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镇不住。

    闻言,花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周局他怎么说的?”

    警员尴尬地挤出一个假笑:“局里那几间办公室空置了太久,都成杂物间了,收拾起来不容易。而且,楚教授终归是咱们花大力气请来的,总不好,让他跟刑侦队里那么多人挤一起吧?”

    他越辩解,花彻的面色越冷沉。

    好笑!收拾个办公室而已,能有多不容易?

    比破凶案,抓歹徒还不容易吗?

    分明就是找借口。

    花彻猛然攥紧拳头。当初利用她和楚青的关系来请楚青,她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办公地点也要纠缠不清,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闲置的办公室不好收,还是你们不想收?”花彻将这拙劣的借口一语挑破,“你们不愿意收,可以。那我自己收。”

    话罢,花彻二话不说迈步出门。

    那警员横竖拦不住她,刚想叫苦,转头又见楚青正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来,两个人好死不死地在门外碰到一块儿。

    这下完喽。警员心里哇凉哇凉地把眼睛闭上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归西了。

    花彻看了眼直奔办公室的楚青,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的意思?”花彻挑起眼角,语气不善。

    摆明了要兴师问罪。

    怎料,楚青竟垂着眉眼,从善如流地把错认了:“嗯,我的错。没有跟你提前商量清楚。”

    花彻正待发作,却对上他充满关切的柔和目光。楚青认罪态度极其良好地,端出了一碗熬得开花的皮蛋瘦肉粥:“早饭还没吃吧?今天早上时间紧,凑合凑合?”

    楚青话里虽说着“凑合”,但这样一碗粘稠顺滑的皮蛋瘦肉粥,绝对是“凑合”不出来的。一粒粒粥米几乎融化在粥中,切成丁的皮蛋和瘦肉在粥里浮浮沉沉,上面还漂着一些切碎的青菜。

    那香味,香得连闭着眼睛绝望装死的警员,都忍不住擦了擦嘴角。

    想也想得出,他熬粥时下了多大功夫。

    花彻满心的火气,对上楚青那张俊秀的脸,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轻飘飘地被卸了力。

    楚青太清楚她的死穴了。从小到大,花彻都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别人要是胆敢跟她来硬的,她便不惮借题发挥,闹个天翻地覆。可遇上了这种温柔攻势,她反倒束手无策了。

    花彻恶狠狠地瞪了楚青一眼,一下子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楚青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平静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把盛放皮蛋瘦肉粥的食盒放在桌上,让粥稍微放凉。

    热粥上白雾弥漫,薄纱似的隔在两人之间,衬得楚青的话音缥缈不清:“其实我从不相信,我父亲是畏罪自杀。”

    “为什么?因为血脉相连的直觉?”花彻本就余怒未消,闻言,话里立刻带上了刺。

    但楚青神色怔松,恍若未闻。

    “他不会自杀。”

    楚青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我父亲死亡的原因,我也在查。他死前,跟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不要出门,在家里等他回家。为此,父亲甚至称病,帮我和学校请了一天的假。”

    楚青当时已经高二,而且即将升入高三,正是学业压力格外沉重的时候。父母不可能冒着落下课业的风险,贸然替他请假。

    难不成,早在那个时候,楚青的父亲就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花彻心口一震。

    空气的流动滞涩了。空调静默的冷气如水泥,骤然凝固成硬块,压得她肺里又胀又沉。

    “一个做好了自杀准备,并提前写完遗书的人,是不可能在临行前,这样和亲人告别的。”楚青的声音很缓慢,咬字却像浸透了鲜血,沉痛而清晰。

    十一年前痛失至亲的,不止花彻一个。

    花彻在火海里失去了母亲,楚青也同样永远地失去了父亲。

    时至今日,楚青还记得父亲临走前严肃的神情,记得母亲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久违地取消了旅游采风的计划。那天凌晨的天色,灰霾笼覆。

    父亲只替楚青请了一天病假,或许是以为,他以为一天之内便可以解决问题。又或许,早在离开之前,楚青的父亲便已经知道——

    倘若他一天以后还没回家,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到那时,仅仅请假已毫无用处。

    楚青母子只能逃。

    也必须逃。

    “我怀疑我母亲知道的,远比我更多。”楚青斟酌着说道。

    父亲法医的职业,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亲人带来更多的危险性,但楚青的母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次,表现得像那时候一样坚毅且果决。

    很显然,母亲比他更早意识到了危机。傍晚天色刚刚黑下来,久久等不回爱人的楚青母亲,开始了她最后的行动。

    递交辞呈,收拾行李,变卖房产,换上购买的临时电话卡……

    她动作迅速,有条不紊。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又一个个电话打进来。除了最开始抹过一次泪,楚青的母亲始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种冷静,并非来源于楚青父亲的遇害,这是楚青母亲骨子里的东西。她从来轻描淡写地将工作要求的出差说成旅游,报喜不报忧,以至于太多对旅游轻松潇洒的印象,几乎使人遗忘了她在各种旅途意外里,磨炼出来的规划能力和危机处理能力。

    离开前的那个夜晚,楚青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地看见,母亲被泪水洗过的瞳孔,呈现出和钢铁同样坚韧的质地。

    钢铁,不仅可以打造出旅行箱的骨架,也可以锻造成支撑起家庭的钢筋。

    她是这个家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必须抵御未知的危险。

    “……我父亲出事前,他们应该有过私下的交谈,但母亲从来不肯告诉我,这些危险是什么。”楚青压低声音,“被诊断出精神问题以后,她更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遗忘对楚青的母亲来说,也许是件好事。至少,她能够暂时卸去这副压了她11年的重担,让灵魂重获片刻轻盈。

    但对追查案件的楚青和花彻而言,她的遗忘,无异于断送了又一条线索。

    皮蛋瘦肉粥已经搁得凉了。

    楚青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把粥推到花彻面前。

    “因为我父亲的死因,我研究过自缢和伪装自缢之间的差别,其实并不算大。只要在系绳点、垫脚物、绳结和尸表征象上留心,再清理掉死者身上与凶手相关的黏附物,理论上可以将他杀伪装成自缢。”楚青很轻地说:

    “我父亲完全有可能是被缢死,或者被逼着自缢的。”

    那样的话,楚青的父亲便不是自杀。

    更不是畏罪自杀。

    杀死他的,很可能跟烧死花彻母亲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八千字大肥章,有没有人夸夸我?【掉落设定小碎片】因为国外法医植物学专业发展比较好,楚青在国内读完植物学本科后,去国外硕博连读过。因为国外高校习惯用邮件沟通,对格式什么的有要求,楚青或多或少会被影响到一点,所以短信会习惯性加句号(在社交软件上就随意一点)【参考资料】胡向阳《犯罪现场分析》再下章是继续推进主线案件+下一案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