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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枯骨残花4 在无人问津

    第53章 枯骨残花4 在无人问津

    美容贷也叫整容贷、美丽贷。

    这是一种打着医疗美容的名义, 对消费者进行诱导,使之借贷支付高额费用的金融模式。

    不可否认,纪晓涵美容整形的念头一直很强烈, 高中时便说过想要削骨变美。可五年前那次整形,并未修正纪晓涵在骨相上的缺陷,却向她收取了高得超出常理的费用。

    这显然极不合理。

    “纪晓涵被骗了,”花彻掐了下眉心, “这种天价美容贷除了圈钱,还会被用来强行留人,让背上债务的人无法轻易离开。”

    从听到“美容贷”这三个字开始, 陈正副队的神情, 便突然间变得格外沉重:“这个模式,让我想到了我之前办过的一起案子。那是一起花场强迫卖.淫案。”

    现如今在刑侦队里资历最深的陈正, 当初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自诩为人正派,加上作为男性, 他此前一直不理解, 为什么有些陪酒女会选择自甘堕落, 对她们也难免带着轻视和鄙夷。

    但在那起案件后, 陈正终于明白,他那时候的想法是怎样何不食肉糜了。

    她们的堕落,只是看似自愿。

    为了金钱,为了利益,那些人有的是手段逼她们堕落。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花场。花场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夜场,像把线上打赏搬到了线下,但又不大一样。”陈副队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T台上,会有女性工作人员在上面走秀和表演, 台下顾客却以中老年男性为主。要是顾客有看到喜欢的,可以购买花环或者披风这类礼物送给她。女工作人员除了走秀,还要进包厢里陪着顾客喝酒、唱歌,在这期间,被摸被揩油都很常见……”

    比这还更过分的事情,陈正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但说不出口,不代表没有。

    “尤其在海坪市这样东南沿海的地方,花场会比较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隐藏在酒店的商务KTV里。不过,酒店里面的花场,已经算是比较正规合法的了。”陈副队想起另外那部分不正规也不合法的花场,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那起陈正曾经参与过的案件里,涉及到的,就是不正规的花场。

    而且不正规的程度,远超陈正想象。

    至今震撼三观。

    正因为清楚大部分女生,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一份工作,花场常常假借招聘礼仪模特、汉服展示员、甚至化妆师和助理等名义,向外界发布通告,等把人骗过来了,才会告知美化过的工作内容。

    像纪晓涵经历的这种,以娱乐公司招聘为名骗人入伙,再用美容贷来拴住受害者的方式,恰恰是许多花场所惯用的。

    “这样说,许初岂不是非常危险?”涂知芝的心悬了起来。

    她看向白板上,被画圈的那两家公司。

    青筠娱乐和绿萤娱乐,多么相似的起名逻辑。都是单字颜色词在前,单字名词在后,颜色还都跟青绿有关。

    这两者,分明就是同一套班子穿的不同皮套,换汤不换药。

    只在五年前,这群人已经害死了纪晓涵。

    而今,又要来害许初了。

    .

    同一时刻,绿萤娱乐培训室。

    许初正和其他女孩一起,上着正式开始工作前的最后一节礼仪课。

    按理说,许初既然是以助理的岗位被录取进公司,是不用像艺人一样进行培训的,但她的上司执意如此。

    上司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非常充分。可即便他解释说,助理既然要帮忙给艺人安排工作,就要对艺人有足够多的了解,所以最好和艺人过一样的生活。但,许初还是感到有些许不适。

    这不单是因为,许初时至今日,还没有发现她的工作和其他女孩有什么不同。也不只是因为,公司打着代为保管的旗号,收走了她们的身份证,却把合同里的违约金和罚款标成天价……

    这种不适感如附骨之疽。

    从方方面面,入侵了许初在绿萤娱乐公司的生活。

    就比如,她现在正上的这节课。本该教导女生礼仪和走台步的课程上,老师竟然以艺人要学会“解放天性”为由,要求学员与陌生男人当堂亲在一起。

    有时上课上到一半,老师还经常突然对学员评头论足,先挖苦她们的外貌,再向她们推荐整形项目。

    许初很难不察觉出不对。

    她好几次想要逃脱,却碍于没有机会。

    白天,她们这批新人都被公司严格看管,而晚上一回到宿舍后,宿舍的门又被从外面反锁。当许初想转而使用手机求助时,更发现全宿舍新人的手机早在之前刚来公司的时候,就被公司其他人故意“弄丢”。

    说是“弄丢”,这些手机实际上更像被公司给没收了。但许初不敢质疑,因为她亲眼见识过,质疑者在围殴下鼻青脸肿的下场。

    她只能一再忍耐。

    对发生在身边的种种异常,视而不见。

    然而,教她们礼仪课的老师,从未放弃过从许初口袋里掏钱。

    哪怕在这最后一节课上,老师仍坚持当着全班的面,大肆批判许初外貌上的缺陷,公开对她进行羞辱。

    “……你们看那边那个同学,对,就是叫许初的那个。”老师用手指向许初的鼻尖,“她那个鼻子啊,就是很典型的朝天鼻、山根还塌陷。啧啧啧,都这样了,她还不去调整。根本就没法看。”

    “没法看就没法看呗,我长这个鼻子是为了呼吸,才不是为了给什么人看的。”许初摊开双手,不以为意地回怼:

    “再说了,要说鼻形不好看,化妆时用上鼻贴和硅胶鼻就能解决,何必非要去动刀子?别说我是助理,工作内容跟我这张脸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就算是马上要站到T台上走秀表演的艺人们,我觉得只要化个妆,八成也够用了。”

    “反正大家本来就长得好看,T台离观众又不近,到时候灯光一打,妆容一化,谁不是大美人呢?”

    许初配合着话语,比出一个婀娜的姿势。

    又紧接着抛了个媚眼。

    她语言幽默,动作夸张,顿时把班里的女孩们逗得笑成一团。

    这是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压抑后,培训室里第一次洋溢起久违的快活气氛。许初被淹没在这笑声里,险些遗忘了这个月以来遭遇的不适。然而,当余光无意间扫到门上时,她的笑容却被尾椎骨升起的寒意,骤然凝固在嘴角。

    门上镶嵌的方形玻璃上,隐约露出一张留着波浪卷长发的女人脸。

    女人没有笑。

    她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古怪目光,久久注视着培训室里的女孩。

    隐藏在那目光里的,是嘲笑?是讽刺?是同情?抑或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许初说不出。

    但唯独有一点,许初可以确定——

    她之前见过这样的目光,在超市里,冰柜前。顾客围着冰柜挑选新鲜猪肉时的表情,正和此刻出现在女人脸上的,高度相似。

    令许初不寒而栗。

    .

    市局会议室里,涂知芝对许初个人安危的忧虑,已经升级成了对更多入职女性的担忧。

    “除了青筠娱乐公司和绿萤娱乐公司,我还查到了另外两家,可能与本案有关的公司。”涂知芝把调查结果交给队长,“一家名叫翠庭娱乐,一名叫碧阑娱乐。”

    尽管这些娱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同,股东和人员的重复率却极高。此外,这几家娱乐公司的所属地点,都在海坪市。

    只不过提供的公司地址,全是假的。

    涂知芝一通忙活也没搞清楚,这些公司背后那个吃女人不吐骨头的花场,究竟身在何方。

    “不过,这些公司虽然名字不一样,可出现得很规律。一家公司申请倒闭后没过多久,就会改头换面,顶着另外一家公司的名头出现。”涂知芝按照这几家公司从创建到倒闭的时间先后,给它们依次排了个序,然后有了新发现:

    “这样秽土转生的戏码,每隔一两年会上演一次。我想,可能是为了降低求职者的警惕吧。”

    当代年轻人判断公司是否可信时,除了上网查询企业资质和经营状态,有时候还会去查询这家公司是否有人避雷。

    这家假娱乐公司真花场防的,就是后者。

    由于这个花场的存在时间,至少长达5年,在此期间意识到不对并侥幸逃脱的求职者,大概率存在。

    但即便这些人逃脱后在网上发帖避雷,后续被招聘信息欺骗的求职者,也会因为公司的改变,难以搜索到前人真实的示警。

    “这些人坏就算了,怎么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唐灿突然很想炫口辣条去去晦气,“队长,如果我们上网顺着这几家公司挨个搜索过去,是不是能找到之前逃脱成功的求职者,从她们嘴里挖到一点信息?”

    “可以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花彻提醒:

    “别忘了纪晓涵尸骨上的打斗痕迹,能逃出来的求职者,绝大多数应该是还没进花场的。要是进去后再想逃出来那么容易,纪晓涵就不至于被活活打死在里面了。”

    提起纪晓涵尸骨上那些瘆人的骨折,众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陈正副队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

    “我刚才带人根据胶带透光情况,查了特定时段的小区监控,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陈正说道:

    “好消息是,钱良所住小区的安保比较严格,陌生人员只要不是趁小区住户开门时,尾随进入小区,都需要在门卫处进行登记。”

    “坏消息是,小区中庭的小广场上,昨天晚上进行了老年人广场舞比赛。进出小区大门的人很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小区外面的人,门卫无法对所有人进行登记。从这些人里查出杀死钱良的嫌疑人,比我想的要费劲一些,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但花彻并不因此担心。

    陈正不仅很守规矩,说话做事也非常谨慎。既然陈正选择在会议上把这件事说出来,说明他最少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要查出杀害钱良的凶手,仅仅是时间问题。

    会议前,法医对死者钱良的进一步尸检,也已经完成。而进一步尸检得到的结果,更加坐实了他杀的推断。

    小宋法医随即将这个至关重要的结果,告知众人:“我分别在死者钱良的血液,还有钱良家厨房的下水道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说明死者钱良生前,曾经被人下过安眠药。”

    钱良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凶手拖到玄关处,抓着他的头发撞到柜角上的。

    杀完人后,凶手还把钱良喝过的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倒进了厨房的下水道,企图毁灭证据。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从钱良死去时血液里尚未分解的安眠药,到下水道内的安眠药残留,都让凶手露出了马脚。

    “我们还在死者钱良的头发里,提取到了不属于他本人的皮屑。”小宋法医观察着花彻的表情,说道,“考虑到凶手杀人拽过死者的头发,这些皮屑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花彻果然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你们冲洗过死者钱良的头发?”

    小宋法医点头说是。

    花彻:“冲洗过钱良头发的水,还在吗?”

    小宋法医不理解地“啊?”了一声,还以为是他听错了话。他只知道,花彻会对含有凶手的DNA的皮屑感兴趣,却不曾想,花彻竟然又问起了冲皮屑的水。

    但短暂的愣神后,小宋法医还是据实相告:“应该还在。”

    “不错,”花彻指腹轻轻敲了敲桌面,转向同在会议桌上的楚青,“我记得你说过,头发材质特殊,会吸引包括孢粉在内的微小颗粒,对吗?”

    楚青心神微动。

    他之前在蜜渍舌头案件里,确实曾经说起过人类头发的特性,没想到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花彻竟然还会记得。

    “我确实这么说过,”楚青温声道,“孢粉在头发和皮毛上,可以停留很长时间,在考古学里,这样的孢粉甚至能够保存上千年。巧的是,从头发上提取孢粉的方法,也是冲洗头皮和头发。”

    凶手与死者的接触,既然会将他的皮屑留在死者头发里,那么黏附在凶手身上和手上的孢粉,也可能一并被发丝捕获。

    那些冲洗过钱良尸体头发的脏水,完全可以用于孢粉取样。

    就当碰碰运气。

    花彻:“那就劳烦小宋法医,将冲洗过死者钱良头发的这部分水作为样品,转交给楚教授了。如果楚教授在后续工作中有什么需求,也麻烦配合一下。”

    皮屑里能提取出凶手的DNA,在对比验证时发挥作用。孢粉也能还原凶手在来之前,都去过些什么地方,帮助缩小筛查范围。

    两者相结合,可以在极大程度上,缩短陈正副队找杀人凶手的时间,同时提高准确率。

    正是他们破案所需要的。

    .

    散会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唐灿才带着技术部门对纪晓涵朋友圈照片的检验结果,敲响了花彻办公室的门。

    和其他检验比起来,对照片是否由AI生成的检验,本身其实算得上是轻松简单的。然而,唐灿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把结果送过来,也不是因为他贪吃辣条,耽误了正事。

    实在是因为,需要检验的照片数目太多了。

    ——死者纪晓涵的账号在这五年间,往朋友圈里,足足发布了两千多张人像照片。

    就算照片的检验过程再简单,按照这么庞大的数量,一张一张检验下来,也的的确确十分耗费功夫。

    正因如此,唐灿才没来得及把纪晓涵照片的检验的结果,拿到会议上说。

    “队长,我也发现了重要线索。”

    唐灿把门敲得邦邦响。

    还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外,唐灿就骄傲地昂起下巴,堂而皇之地向队长花彻邀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五年前后,纪晓涵朋友圈里的照片就基本上是AI的了。不过,有几张是例外。”

    也许是跟涂知芝的座位靠得比较近,被涂知芝细心的工作态度所感染,唐灿这次做事妥帖了很多。

    他把不仅把有纪晓涵真人出镜的照片,单独整理出来发给了花彻,还又额外打印了一份排列放好,让花彻不必打开文件,就能一眼看清。

    这些照片上,纪晓涵正对着镜头噘嘴眨眼,摆出各种或甜美或搞怪的表情。

    充满了生命力。

    花彻翻看着这些照片,发现自己很难把照片上古灵精怪的女孩,和后来他们在花丛中发现的白骨,联系在一起。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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