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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人头盛宴7 “不靠植物

    第91章 人头盛宴7 “不靠植物

    从手电筒中迸射而出的光柱, 在沉沉夜色里冲开一道光的夹缝。夹缝里,密密麻麻的苍蝇横冲直撞。

    花彻视线却不闪不避,径直逆着蝇群飞舞的方向, 定睛看去。

    车上的苍蝇,共有内外两群。

    但无论蝇群位于车厢内外,这群苍蝇中的绝大部分,都落在后备箱的缝隙上。

    花彻缓缓转过视线, 朝被车辆后方那个快被遗忘的后备箱望去。后备箱门的接缝处,已然出现一颗颗令人恶心反胃的微小卵球。这些苍蝇是来产卵的,因此, 它们必然担负着为后代寻觅食物的目的。

    “这辆五菱宏光的后备箱里, 有东西。”

    花彻涉过一人深的荒草,走到那辆五菱宏光的后备箱前——

    猛然将其撬开!

    刹那间, 一股浓烈至极的臭味直袭人面。

    纵使夜晚的海风已经足够强劲,那种兜头闷罩下来的刺激性气味, 仍然久久无法被吹散。

    那股气味, 是腐臭。

    尸体的腐臭。

    花彻屏住呼吸, 骤地调转手电筒, 往狭小漆黑的后备箱里照去。

    被光线笼罩住的只有一卷羊毛毯子,半新不旧,初看不觉异常。直到下一刹那,花彻才看见裹在毯子里的尸体。

    那大概是一具男尸。无情的强光下,尸体露在毯子外的皮肤被照得惨白,一点血色也不见。在瞧清楚尸体模样的那一刻,涂知芝不由得惊呼出声。

    眼前的这具死尸的脖颈上,空无一物,断面平滑。

    他, 没有头。

    .

    没过多久,市局里便来了人。警灯那红蓝交替的冷峻光线取代黑暗,染上了这片树丛。痕检和法医也陆续入场,在车厢和无头尸体上寻找线索。

    “死者郭虚怀的尸体,我们是不是找全了?”涂知芝试探性地发问。

    经过严谨的面部复原,爆炸现场找到的那颗被烤制过的脑袋,已经被证实是郭虚怀的头颅。如今,在死者郭虚怀租借过的车里,又找到这具无头尸体。

    这是本案的所有尸体当中,唯一一具缺少头颅的尸体。即便尸体的DNA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两者拼拼凑凑,也大概能够知道是不是来自同一处了。

    这个过程就像拼图。

    只不过,却是拼起来看似简单,实际上惨不忍睹的尸块拼图。

    涂知芝只在看到头颅被切割下来的创面时,轻轻闭了半秒眼睛。大概因为不久前在现场,她才刚看过爆炸发生后焦黑破碎的尸块,以及被烤过熟透的死人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冲击。

    如今区区一具无头尸体,即便出现在涂知芝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再令涂知芝感到惊吓了。

    涂知芝甚至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就他们这样在爆炸发生后的仅仅几个小时内,便陆续接触到这么多恐怖因素,会不会有做噩梦的可能。

    结论是不会有。因为,尽管花队长还没有人性泯灭到,不给队员们休息睡觉的时间,但就照他们现在这样的破案劲头和破案节奏,估计就算把全队的人丢回各自的床铺上,强行勒令他们闭上双眼,估计也很难说能有几个人会进入睡眠状态,更不用说做梦了。

    眼下正值案发后破案的黄金时期,从每分每秒里抢到的,都是线索。

    线索过期不候,等不了人。

    因而,牺牲睡眠时间熬大夜搜证,已经成为一众刑警的家常便饭。

    自从成为刑侦队的顾问后,逐渐在案发后失去睡眠时间的,还有法医植物学家楚青。

    花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查的监控视频我们都查过了,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监控覆盖,行车记录仪也被凶手带走了,通过这辆车上的孢粉,能还原这辆五菱宏光近期的行车轨迹吗?”

    “我会尽力。”楚青做出承诺。

    这辆灰色五菱宏光的整个车身,如同一个微型植物园,沾满了来自不同地方的花粉。

    楚青走到车前,正在想怎么把这辆结构复杂的车子带回去,好提取物证,花彻却先开了口。

    “稍后我会派人,帮忙这辆灰色的五菱宏光,送到你的实验室里,”花彻说着,着重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此之前,除了这辆车本身,我还有在车里发现了两个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说完后,花彻拉开车门。车厢里显然被凶手清理过,里面没有放半个杂物,比被扫荡了还要干净。但花彻依旧探身进驾驶座里,打开了空荡荡的驾驶座抽屉。

    她反转手机,将背面的镜头朝上,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蓦地一亮,又归于黯然。

    花彻收回的手机里,已然多了一张刚刚拍摄得到的照片。

    那是一张非常小的字条,正用透明胶带封着表面,贴在抽屉内壁的上方。字条边缘粗糙,不知道是从哪里被撕下来的,但是,字条上的四个手写字迹,两人却看得分分明明。

    那四个字连起来,俨然是他们琢磨了半宿不止的计划——

    除藤计划。

    楚青的呼吸骤地一滞。

    阵阵海风从树丛荒草间席卷而过的声响,却在耳畔被无限放大。犹如一场暴雨,须臾淋了楚青满身。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找到与这个“青藤计划”有关的切实线索。先前已有的证人证言,再加上如今发现的这张字条,“除藤计划”的存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这张纸条脆弱而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却实在太过重要。花彻先检查了一下手套完好与否,才将镊子伸进抽屉里,小心翼翼地贴着抽屉内壁,将字条从内壁上面缓慢剥离。

    “如果不出所料,这张字条上的,应该是死者郭虚怀的笔迹。”花彻把字条收进透明证物袋里,交由技术部门的人员进行笔迹鉴定并查找出处:

    “死去的郭虚怀专家之所以会用这样谨慎的方式,把字条藏在车里,有可能因为他已经知道这四个看似简单的文字,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或许,郭虚怀并不是因为有急事,才不得不提前离开海坪市的。

    他是在逃命。

    所谓有急事,只不过是他逃命的借口。

    但在逃命之余,郭虚怀也没有放弃将他知道的线索传达出去。这张从抽屉内壁揭下来的字条,就是最好的佐证。

    如果郭虚怀能够逃跑成功,在临上动车前,租车行的人就会来找他,取回这辆停在动车站外指定位置的灰色五菱宏光。而被藏在驾驶座抽屉里面的字条,也会随着这辆五菱宏光一起,被归还回去,等待有心人发现。

    即便是逃跑失败,这张被巧妙隐藏的字条,也有更大的可能性被留下,完成传递这份信息的目的。

    花彻望向后备箱。

    后备箱里,无头的尸体悄然卧在黑暗里。

    郭虚怀生前光环加身,他的学术研究也曾经挽救过数不清的生命。然而,到了死后,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专家学者,却没有鲜花和亲友相送。

    他被砍去头颅的尸体残缺着,独自蜷缩在幽暗且充满异味的后备箱里。只有一块已然冒出灰绿色霉点的羊毛毯子,成为了郭虚怀简陋的裹尸布。

    裹尸布草草一卷,生前的亮丽光鲜如烛火湮灭。

    终究,不过是人死茶凉。

    这样的死法,与十一年前如出一辙。

    当年,花彻疑似对这个“除藤计划”有所察觉,在紧急叫停合作后被烧死的母亲,以及楚青身为法医却离奇失踪的父亲,都是因为窥探到了与这个计划相关的某些秘密,因而惨遭毒手的。

    杀害他们的,是同一个犯罪组织,同一个幕后主使。

    至今,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花彻垂眸,看向那具虽蜷缩在车后备箱,却依旧可敬的无头尸体,眼底倒映着不远处沸腾不休的夜海。幽暗里,恨色无边无际。

    给无头尸体进行过初步尸检后,小宋法医得出了结果:“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尸体脖颈上,还能看出一条很深的勒沟,是杀人过程中勒索压迫颈部形成的沟痕。”

    小宋法医继续说道:“勒沟很细,而且并未完整地绕死者的脖颈一圈,只在脖颈的前方和侧方存在。推测凶器应该是铁丝一类的物体,凶手正是使用类似的凶器,绕过某个物体从后方将死者勒住,将其杀死的。”

    这辆灰色五菱宏光的后备箱,明显是个抛尸地点。

    第一现场在驾驶座上。

    花彻在驾驶座颈部位置的椅背两侧,发现了凶器铁丝留下的勒痕,极细又极深,与在这具无头尸体脖颈处发现的吻合。

    由此可见,凶手是趁死者郭虚怀退完房,坐进驾驶座里,准备启动车辆前往动车站附近的时候,钻进后座,伺机用铁丝将其勒死的。

    花彻心中涌动的不安感,愈见强烈。继两起爆炸案以后,这已经是警方发现的第三个与案件相关的现场了。这个犯罪组织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所顾忌,在一次次出现的杀人行为中,展露得愈发淋漓尽致。

    她有种感觉。

    这二十几条人命对这个犯罪组织来说,仅仅是道开胃小菜。

    一切,尚未进入正题。耸人听闻的爆炸、割头、烹尸……不过只是这起恐怖计划的前奏曲。

    花彻皱着眉,心神正有些不宁,却听见小宋法医发出了一声很长的叹息。

    “在这具尸体上,以往用尸温来判断死亡时间的方法,可能要失效了。”小宋法医为难道,“这辆车虽然陷在草丛里,后备箱的顶部却直接暴露在阳光下。长期时间接受暴晒,会让这个车后备箱变成一个高温蒸笼。”

    常规的尸温计算方式,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没有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主要使用的方法无非只有三个。尸温法已经失效,法医昆虫学又因为后备箱里是密闭空间,无法使用。苍蝇等嗜尸性昆虫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又爬又飞,蹭点味道。

    唯一剩下的,只有依据尸体现象进行判断。

    但这样,依然会受到条件影响。

    如此得到的死亡时间,范围相较于常规情况,也更加模糊。

    无头尸体被从后备箱里转移出来以后,包裹尸体的毛毯似乎失去了用武之地。在小宋法医告知初步尸检结果的期间,这张发霉的毛毯一直被遗忘在角落里。

    唯独楚青的视线始终跟随,在这张毯子上面,倾注了格外多的关注:“也许,通过这张毯子,我有办法推断出更精确的死亡时间。”

    然而,花彻已然检查过毛毯。

    这张羊毛毯子上没有一点线索,肉眼也瞧不见任何植物物证存在。

    花彻缓缓扬起眉尾:“推断死亡时间?靠什么?”

    楚青:“不靠植物,靠真菌。”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1.《花粉知道谁是凶手》(真菌部分在里面)2.《营养与食品卫生学_第8版》如果喜欢看法医昆虫学,可以看看我专栏里的两本法医昆虫学刑侦预收《虐文女主但法医昆虫学【刑侦】》和《虫噬【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