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一下就软了,喃喃道:“怎么会……”
褚听澜警惕地盯着白渊:“你做了什么?”
白渊道:“只是让褚小姐恢复记忆而已。”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看向褚岁,轻声道:“现在,想起来了么?”
褚岁一把抓住柳氏的手:“娘,是我杀了陵鱼,也是我杀了青鸾,我都想起来了,不知为何,当时我就觉得周身有一股很强大的灵力,然后…然后当妖骨珠进入玉佩的一瞬间,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不属于我的记忆。”
白渊笑了:“那便是了,褚小姐,你的命格乃是天界神女转世,我师父太虚真人感受到妖界结界动乱,七大妖兽实力非凡,只有神女才能压制。”
他又言:“这七大妖兽曾是神女座下的灵兽。它们随她一同被打下凡间,堕为妖兽。”
“妖骨珠只会认你为主,也只会被你收服。但它们的力量太过强大,你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住。每多一颗妖骨珠,你的灵脉就多一道裂痕,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包括现在。”
会死,这两个字落在房间里。
柳氏捂住了嘴,哭声再也压不住了,从指缝间泄了出来。
白渊将褚岁带回沧澜城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在褚岁没有醒来之前,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成为神女,意味着就是死亡。
白渊等了一会儿,等这些话在每一个人心里都落稳了根,才继续往下说:“亿万年前,神女曾庇佑过昆仑山,昆仑山也会世代守护神女,我此次出山,也是奉师命将神女带回昆仑,保护神女。”
他的眼神变得虔诚:“灵山有万年灵泉,可以重塑你的灵脉,我带你回去,将你体内已经融合的妖骨珠剥离出来,你的身体就不会再承受这些压力,也不会死。”
褚岁的手攥紧了被子,这些消息都太突然,她正在努力消化白渊的意思。
过了良久,她抬起眸子,问道:“方才你说,七大妖兽实力非凡,只有神女才能压制,我跟你回了昆仑,剩下的五只妖兽作乱怎么办?”
褚仲明安慰道:“岁岁,镇守结界是褚家长老们的事,不是你的事,况且这还不是还有你师兄,燕师姐在么,沧澜城有这么多修士,自会为镇压妖兽出力。”
褚岁摇了摇头道:“爹,我知道您担心我,可白公子刚才说了,只有神女才能压制,渔梁镇的陵鱼先不谈,仅是这次对上青鸾,大家伤的伤,残的残,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女儿就不能放任不管。”
在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灵根未开的废柴之时,就想着加入降妖队伍,如今得知自己是神女转世,褚岁更不能临阵脱逃了。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可是岁岁,你会死的。”
褚岁怕死吗?当然是怕的。
但如果她不面对这些妖兽,就会死更多无辜的人,明知自己有能力而不为,褚岁做不到这样。
褚岁看着母亲,坚定道:“那也是我的宿命。”
“好啦娘,成为神女,拯救苍生,这不是很酷嘛。”她舒展了一下手臂,在被子上面比划了一个“我很强壮”的姿势,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
“而且我已经得了两个妖兽的妖骨珠,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都在,能吃能睡。”
褚岁说得轻巧,语气像是在跟母亲撒娇。
柳氏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褚岁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女儿的脸颊上停了一下。
褚岁转头看向褚听澜,大师兄站在床尾,抱着剑,面朝着她的方向,但没有看她。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看她。
因为他知道,小师妹说的是对的。明知有能力而不为,那不是褚岁,可降服妖兽是接受褚岁必死的结局,他不愿意,也不能接受。
过了很久,褚仲明开口了:“岁岁,你好好休息,昆仑山,你必须去。”
褚岁叫了一声:“爹,我不要。”
褚仲明没有应答,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道:“所有人,都退下吧。”
几位长老鱼贯而出,柳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褚听澜是最后一个,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用余光看了褚岁一眼。
只一眼,然后他大步跨了出去,衣袂在门框上扫了一下,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门关上了,更准确的来说是被褚仲明用术法锁住了。
褚岁下床使劲地拍着门,门打不开,也没人回应她的呼喊。
门外,褚仲明站在走廊里,看着白渊。
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明日,就可以启程去昆仑山,对吧。”
白渊站在他对面,白色的长袍在穿堂风中轻轻拂动。
“是的。”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褚掌门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神女的。”
褚仲明看着他道:“那,岁岁什么时候可以回沧澜城?”
白渊道:“妖骨珠灵力极强,要彻底剥夺,短则几十年,多则……百年。掌门放心,昆仑山的人会守护神女直至这一世寿终正寝。”
几十年,百年……褚仲明心沉了下去。
褚岁这一去,也许就是父女两人的最后一面了,他长舒了一口气,道:“好……好。”
只要褚岁能好好活着,便好了,守护结界,拯救苍生,褚仲明来做就好了,哪怕是拼了这条命。
褚仲明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穿堂风呜呜地吹。
白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褚岁的房间。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白渊的笑容与方才面对众人温和地笑截然不同,现在的笑是慢慢绽开的,带着阴冷。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疯狂:“我找了你两千年。”
白渊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描摹着那扇门的轮廓,像是在抚摸什么人的脸。
“当年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我一怒之下才把你打下凡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不像是在笑,“没想到你转世成了这般模样,这么可爱。往日在天庭冷冰冰的你,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人。”
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亮得有些瘆人。
“没关系。”白渊收回了手,将那只抚摸过虚空的手指慢慢攥紧。
“等你跟我回了昆仑山,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届时等褚岁恢复了记忆,回了天庭,只留下这一世他们的记忆,到时候,两人便是神仙眷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逃往京城 “京城,捉
入夜, 褚岁鬼鬼祟祟地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把碎月挂在腰间。
“不让我去?我还偏去了。”她小声嘀咕着,踢了踢被子, 把枕头塞成一个鼓鼓囊囊的人形, 往被窝里一塞。
然后她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夜行衣, 就是一套深蓝色的旧衣裳,袖口和膝盖都磨毛了边, 但胜在颜色暗,夜里跑起来不容易被发现。
她把头发拆了重新扎, 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用黑色的发带缠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干练的模样。
整个房间都上了术法, 换做以前的褚岁, 还真没一点办法。
但自上次获得了青鸾的妖骨珠后, 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又更加旺盛,经脉也运行得较为流畅。
褚岁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翻涌,她将灵力凝聚指尖。
“破不开门,我还破不了窗了?”
褚岁挥出指尖, 原本覆盖在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灵力散开了。
她大喜道:“太好了。”
正当她推开窗,一张脸就倒悬在窗沿上方,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
褚岁吓得眼睛瞪大,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一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嘘!!!”
是燕栩的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
他整个人倒挂在屋檐上,穿着墨绿色的夜行衣。
褚岁一把拍开他的手, 压低声音:“你要死啊?!你大半夜在这干什么,装鬼啊?”
“救你啊,还能怎么。”燕栩一个翻身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窗台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忍着没出声。
他扶着窗沿站稳,冲褚岁抬了抬下巴,“还不快出来。”
褚岁狐疑地看了看他,但只能踩上小桌,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而当她刚探出身子,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褚岁感觉天塌了,她机械地笑着摆了摆手:“哈喽大师兄晚上好今晚的月色真美我先走了!!”
刚打算逃跑,褚岁的衣领就被燕栩抓着,整个人就像小鸡崽一样,逃脱不得。
褚岁一边保持着往前跑的姿态,一边小声地从嘴里说出:“臭燕栩你要干嘛呀,快放开我。”
“你个蠢货,你猜我怎么进褚家的。”燕栩抓着褚岁的衣领,“褚师兄也是来救你的。”
听了这话,褚岁也不逃了,她歪了歪脑袋:“诶?大师兄怎么会……”
院子的角落里,月光照出一个人影,那人也穿着夜行衣,腰悬长剑,身姿笔直如松。
褚听澜从来没有违背过掌门的命令,这是第一次,为了褚岁。
去昆仑山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个选择,并非褚岁心中所愿,褚听澜虽然希望她平安,但更希望她能遵循心中所愿,快乐便好。
人生在世,总不能强行替别人决定命运如何,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最宠的小师妹。
“我们得抓紧走了。”褚听澜的目光从褚岁脸上扫过,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院外走去。
燕栩放开了褚岁,顺便还替她将窗户掩上,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听说你被关在房里,身为你的大哥,怎么能看着小弟被欺负呢?”
“谁是你小弟?”褚岁斜瞪着他,“就算你不来我也能自己逃出去好吗。”
眼前的人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
“哇,你知道这次从万金城回来,燕家增派了多少人盯着我吗?”燕栩边走边说,“幸好小爷我身手矫健,一路从燕家逃出来,又翻墙进入褚家来救你,没想到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恩人。”
褚岁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她轻声道:“谢谢你啊,燕栩。”
燕栩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哎呀,谁叫我是你燕十三大哥呢。”
他看着褚听澜的背影,道:“我当时翻墙进来碰到他,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他也是来救你的。”
“师兄不是和你一起约好来的?”褚岁也看着前方探路的褚听澜,有些错愕。
她还以为褚听澜与燕栩商议好才来的,没想到竟是单枪匹马。
燕栩说:“对啊,我也纳闷呢。你大师兄,平日看起来为人端正,没想到居然也会干出这种违背掌门之令的事。”
褚岁吸了吸鼻子,道:“大师兄果然是对我最好的人。”
“喂,小爷我也是一个人来的好吗!”燕栩不乐意了。
“嗯……那勉强也加上你吧。”褚岁笑嘻嘻地摸了摸燕栩的头,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褚听澜身侧。
燕栩摸了摸头,还带着少女的芳香余温。
“你傻站着那儿干嘛呢,再不走要被发现了。”褚岁回头,看见燕栩呆愣地站在原地,小声唤道。
燕栩脸发烫,被褚岁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来,来了。”
三人在夜色中疾行,幸而褚听澜提前调走了褚家的守卫,很顺利就出了褚家。
“大师兄,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呀?”褚岁站在褚家门前,望着一片漆黑。
褚听澜望着远方:“先出沧澜城。”
褚岁点了点头,褚家不能待,沧澜城更不能待,保不齐就会被爹抓回去当神女。
出了沧澜城的东门,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朴素,青布帷幔,木头轮毂,和沧澜城街上跑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但褚岁一眼就认出了拉车的那匹马,那是褚听澜的坐骑,名叫“踏雪”,通体雪白,平日里宝贝得很,连褚岁想骑都要软磨硬泡半天。
车帘从里面掀开了。
唐逸探出半个身子,也穿着夜行衣,笑嘻嘻地朝她招手,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磕得正香:“褚七,快上来快上来,就等你了。”
褚岁惊喜道:“唐逸!”
他身后,云渺渺也探出脑袋来,小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眼睛亮晶晶。
“岁岁姐姐!”
褚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结果一转头发现大家都在身后。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一步跨上马车,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云渺渺旁边,伸手就给了唐逸肩膀一拳。
“你们怎么都来了?”
“哇褚七,你这灵根开了,怎么这么有劲。”唐逸揉着肩膀,龇牙咧嘴,“这么紧张刺激的出逃计划,我怎么能不参与呢?”
云渺渺抱着褚岁的胳膊,小脸蹭了蹭她的肩膀:“岁岁姐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燕栩也挤了上去,撩着头发仰起头,半眯着眼微笑,在等待大家的问候与夸奖。
谁知过了半晌,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愣是没有一个人看他。
“喂,你们要不要这么无情啊!”燕栩痛哭流涕道。
褚听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确认都到齐了,放下车帘,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他握住缰绳,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坐稳了。”
马车开始动了。
轮毂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沧澜城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变远、变暗、变小,最后缩成一条细细的光线,被夜色吞没了。
褚岁掀开车帘,问道:“师兄,我们准备去哪呀?”
褚听澜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