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玄蛇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地,浑身抖个不停的身影:“怎么样?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不过才三成功力,眼前的人就跟被针扎了似的, 果真是个灵根尽废的躯体,玄蛇不以为意地劝说他。

    燕栩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水,撑着剑柄站了起来,尽管膝盖还在打颤。

    他却抬起头,唇角的血迹还没干,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就这?你给小爷挠痒痒呢。”

    玄蛇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嘴硬。”

    方才他用寒冰蛇毒侵袭燕栩全身,原以为他会放弃,没想到还在垂死挣扎,玄蛇忽然觉得游戏变得有趣起来。

    一只蝼蚁再怎么奋力挣扎,还是蝼蚁,但若是全然不挣扎,又失去了趣味,燕栩这般的反应,更加勾起了玄蛇内心的劲儿。

    燕栩笑着把剑重新举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废话了,第二招。”

    玄蛇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这一次是火,但却用了五成的功力,这次他必死无疑。

    燕栩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丢进了熔炉里,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衣袍上滋滋作响。

    他丢下剑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滚了很久才停下来,身上全是焦痕,袖口烧没了半截,露出的手臂上一片红肿发烫的烫伤。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滚烫的呼吸掠过地面,扬起一点灰尘。

    褚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燕栩……别打了……”

    燕栩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她,费力地撩了一下额前被汗和血糊住的发丝,朝她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燕栩此时痛的已经麻木了,仅凭着意志重新站了起来,寒冰蛇毒环绕着他的全身,每做一个动作无比僵硬。

    而真火又烧得他全身刺痛,可是他还不能放弃,他不能死,褚岁不能死,唐逸也不能死……

    “再来。”燕栩眼睛的血水倒灌,眼前已然模糊一片,却仍然笑着,死死地盯着玄蛇,吐露出二字。

    玄蛇带着震惊,被他的心头真火所烧,眼前之人竟然还没死,一个未开灵根的人,居然扛住了他两招。

    这沧澜城果真不同寻常,一个灵根未开的小子都能扛住他两招,玄蛇不禁生出一个念头,待他一统皇宫,就去沧澜城,将城里的人都变成他的子民。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沉的光,那种压迫感比之前强了数倍。

    褚岁和唐逸浑身冒着冷汗,全看出了玄蛇要动真格了,两人挣扎着锁链,可那东西牢牢的绑住身躯,只剩绝望在心头呐喊。

    褚岁已经不知哭了多久,无力感涌上心头:“不要……”

    玄蛇冷冷道:“第三招,你可看好了。这一招下去,你怕是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栩!”是燕观霜的声音。

    褚听澜的身影紧随其后,剑已出鞘,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被绑在石柱上的褚岁,和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在玄蛇面前的燕栩。

    云渺渺落在最后,手里攥着罗盘,小脸煞白。

    “你们怎么才来……”燕栩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褚岁对上褚听澜的眼睛,这才如释重负道:“大师兄!”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褚听澜和燕观霜同时拔剑,两道灵光直刺玄蛇,然而还没碰到他,两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了。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像一面墙一样横亘在他们与玄蛇之间。

    褚听澜的剑尖抵在屏障上,火花四溅,却无法前进分毫:“天道之誓……”

    燕观霜看了一眼燕栩:“你以自己应誓,与他立了天道之约?”

    玄蛇放声大笑:“老天都在帮我!”

    燕栩喘着气,喉咙里像是含着血:“师姐……他说了,只要我接住他三招,他就放了我们三个。我已经接了两招了,还差一招……”

    燕观霜的手在发抖:“你疯了!你经脉都断了,别说再受一招……”

    燕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一个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快要到终点的旅人,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握紧了剑:“第三招,来吧。”

    玄蛇目光沉了下去,周身那种慵懒的气息在这一刻尽数收敛,他坚信燕栩不可能抵挡住自己三招,故一直玩弄,届时燕栩一死,剩下两人便能轻松对付。

    可没想到又冒出来三个人,这三人一出现,玄蛇就觉危险,这三人的修为明显比他们高出不少。

    今晚就是他练成大法的关键时刻,可不能栽在这里,这几人,他全要除掉。

    玄蛇的身形开始暴涨,九颗头颅同时昂起,蛇尾展开,将整个洞穴的天顶遮蔽了大半。

    他没有再用术法,而是直接用本相撞向燕栩。

    那九颗头颅像九道黑色的锁链,同时咬住了燕栩的手脚、腰腹、肩胛。

    蛇身收紧,一层一层地绞下来,燕栩整个人被缠裹在暗青色的鳞片之中,像被一条巨蟒活活吞了进去。

    他听见自己骨裂的声音,嘎嘣嘎嘣的,像在嚼脆骨。

    又冷又热的感觉同时从身体内部炸开,五脏六腑像被同时推向了相反的方向,经脉寸寸断裂,血从眼耳口鼻中涌出来,把他整张脸都染红了。

    “燕栩!”唐逸嘶吼着,舌尖都要被咬破了,可还是无能为力。

    褚岁看着那团暗青色的蛇身,看着蛇身缝隙里漏出的那点衣料颜色,心口阵阵发烫,一股强大的灵力,似乎正在悄然间攀上她的身躯。

    燕栩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仰面躺着,衣袍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裂开的伤口,血从身体各处涌出来,在他身下慢慢洇开一圈暗红的痕迹。

    他睁着眼,但目光涣散,像在看什么东西越来越远。

    玄蛇恢复了人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痕迹,嘴角弯了一下:“没用的凡人。”

    “燕栩!!!”燕观霜从屏障外冲了进来,天道之誓在她触碰燕栩的瞬间消散了,因为誓约已经完成了。

    她跪在地上,把他从血泊里抱起来,手指抖得厉害,按在他颈侧的脉搏上,那微弱得几乎捉不住的跳动让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燕栩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却还在动。

    燕观霜把耳朵凑近,听见他用最后一口气,含混地笑了一下:“师姐……对不起……我输了,但这次我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快救下褚七……唐逸……”

    “不要,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燕观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淌下来,手止不住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

    “燕栩师弟!”褚听澜也扑了过来,单膝跪在他身侧,灵力疯狂地渡入他的经脉,但那具身体像一只破了洞的碗,渡进去的灵力又从各处伤口漏了出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玄蛇放声大笑,九个头同时昂起,笑声在洞穴中来回弹跳,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区区凡人,也敢与我比?你们这群废物,一定很想杀了我吧?一定很想让我死对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灵光从他的背后撞来,将他整个人拍进了岩壁里,碎石崩裂,烟尘四起。

    玄蛇从碎石中挣扎着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灰,落在那道站在洞穴中央的身影上。

    褚岁站在那里,她的铁链被强大的灵力震碎,巨大的悲痛使她强行冲破禁锢,这一次,无需借助玉佩的力量,神女之力便涌入身。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将整个洞穴照亮。

    玄蛇忽然觉得那目光很熟悉,熟悉到他后背发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记不起是在哪里。

    “你究竟是谁?”玄蛇的声音不稳了。

    褚岁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给本座死。”

    玄蛇从岩壁中挣脱出来,身形暴涨,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嘴,暗青色的毒气从每一个喉管中喷涌而出,朝褚岁的方向涌去。

    褚岁没有躲。

    她只是侧了一下身,抬手一挥,那道毒气在半空中折返,倒灌回玄蛇自己的口中。

    玄蛇被自己的毒气呛得后退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褚岁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那两团金色的光芒。

    她抬手,握着碎月,手腕一转,指尖凝出一道凌厉的光刃。

    第一剑。

    一颗头颅从颈上脱落,滚落在地。

    玄蛇的惨叫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晃动,他剩下的八颗头颅同时咬向褚岁,但她没有后退。

    玄蛇每冲上前一次,褚岁就砍掉其一颗头颅,像一场回合制的杀伐,充斥着愤怒与杀意,以及神佛低眉般的漠然。

    她明明具备直接斩杀他的力量,却似在慢慢折磨,凌迟处死。

    众人都看懂了,她折磨玄蛇,是在给燕栩方才那三招报仇。

    神明的力量十分强大,带着威压,当第八颗头颅落地的时候,玄蛇剩下的最后一颗头高高昂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扑上去了,也没有多余的招式去抵挡了。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而破碎:“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

    褚岁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金色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轮从地底升起的太阳,将整个地下洞穴的阴暗一寸一寸地碾碎。

    她挥下那一剑。

    “小师妹不要!”褚听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样下去整个皇宫都会塌!”

    但剑已经落下了,第九颗头颅从颈上断裂,暗玄蛇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被抽空了根基的山,从正中断开,朝两侧崩塌。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地震动,穹顶碎裂,碎石如雨般坠落,

    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那些人首蛇身的怪物发出尖细的哀嚎,在坍塌中四散逃窜。

    几人的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是地面的宫墙在开裂。

    一颗灰黑色的妖骨珠从碎裂的蛇身中浮出,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飘向褚岁胸口的玉佩,没入其中。

    褚岁抬手,将那枚玉佩轻轻按在胸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身后那几个人,再也没了力气。

    褚岁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往前倒了下去。

    几人的身形伴随着身旁的巨大声响晃动,地下在坍塌,褚岁挥的那剑威力太大,整个皇宫都在晃动坍塌。

    难不成大家都要葬身于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失去旧友 “我走了,

    同之前一般, 褚岁晕倒之时,一片记忆也随着妖骨珠入体缓缓而至。

    第一个画面。

    天宫,云流动着, 四处弥散着强大的灵气。

    一棵巨大的古树长在殿前, 枝干虬结如龙, 树冠遮了小半边天。

    一条青黑色的蛇盘在最高的枝桠上,尾巴尖垂下来, 慢悠悠地晃着。

    一只青翠色的鸟蹲在旁边,歪着头, 用喙去啄那根晃来晃去的尾巴尖。

    是玄蛇与青鸾, 玄蛇被啄得缩了一下, 换了根枝桠盘, 青鸾又跟了过去, 换了一边啄。

    树下面传来一声笑,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的嗔怪:“你们两个,又在打闹。”

    她从殿内走出来,日光落在她身上,衣袂被风吹起。

    那是神女,之前褚岁都瞧不清楚她的模样, 而现在,她看得清晰,那张脸同自己一模一样。

    相似,却又不同,那身打扮以及浑身的气质都与褚岁不同,让她不禁恍惚,前世今生的羁绊变得具象起来。

    神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两只闹腾的灵兽, 伸手接住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青色的羽毛。

    玄蛇和青鸾同时化作人形,一左一右地落在神女身后,一人扯住她一边袖子。

    一个说“她啄我”,另一个说“他先盘我尾巴的”。

    神女转过身,看着两张正在互相告状的脸,笑着拍了拍他们的头,说:“行了,都别闹了。”

    褚岁站在画面之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着她眼角那点温和的光。

    她以前对“神女”这件事没有实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

    是她,又不止是她。

    画面碎了。

    第二个画面依旧惊心动魄,仿佛在诉说神兽这不受控制的一生。

    玄蛇九颗头颅全部低垂着,只有正中间那一颗勉强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天兵列阵,层层叠叠地围在四周,肃穆无声。

    石阶上方站着一个身影,着玄色冕服,站在最高处,面容被光晕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天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巨石碾过整个天界:“押入妖界,剥夺神识,封存记忆,贬为堕妖。”

    褚岁站在画面边缘,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可那光晕太亮了,像隔着被水浸透的厚纸看一个人的影子,怎么都看不真切。

    只有那股威压,让她胸口发闷,像被人按住了喘不过气。

    画面又碎了,第三个画面。

    地下洞穴,和她方才那个地方很像,只是更潮湿,更暗。

    玄蛇被锁在石壁上,锁链穿过了他的肩胛、腰腹、蛇尾,暗青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瞳孔里的光已经浑浊了,像一潭被搅浑的水。

    褚岁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额头,指尖穿过了那道残影。

    她的心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神女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天帝如此惩罚?

    她的灵兽要一个接一个地堕为妖兽,她要一世又一世地亲手收了他们。

    她隔着那道虚幻的光影,看着混沌中的玄蛇,轻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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