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别在这儿丢人了。”

    唐掌门被妻子拉着往外走,还在回头张望:“我没幻听!真的有个姑娘在骂我!”

    唐逸跟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青莲剑,剑身上那道青色纹路轻轻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快步跟上了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觊觎师妹 头可断血

    距离收服玄蛇已过三月有余, 初秋的沧澜城被一层薄薄的凉意裹住,街边的梧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青石板路上铺了浅浅一层碎叶, 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糖葫芦摊还摆在老地方, 老翁换了件厚些的夹袄。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渊借着给褚岁调养身体为由,留在了褚家。

    每日定时打坐、定时送药, 定时在廊下站一会儿,礼貌而疏离。

    两人除了调息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但褚岁总觉得夜里睡不安生, 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有时半夜惊醒,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铺了一地。

    她只当是见了太多妖兽留下的后遗症, 翻个身又睡了。

    燕栩开了灵根后,被燕掌门按在练功场练了整整三个月。

    如今已能和燕观霜过上好几招了,虽然最后还是输,但输得没那么难看了。

    第四只妖兽还没有踪迹,探灵盘安安静静的,日子便这么风平浪静地淌过去。

    这日傍晚, 燕栩推开了洗尘阁的门。

    洗尘阁是沧澜城最大的汤泉,据说引的是地底深处的灵脉温泉,水中掺了数种珍稀灵草,能舒经活络、滋养灵脉。

    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青石铺地,竹帘低垂,水汽氤氲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裹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燕栩今日穿了一身黑衣,衣料不厚,领口微敞,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挂着一柄新佩剑。

    剑名玄武,是燕掌门找褚家长老亲手打造的,剑身沉而稳,与燕栩之前那些随手拎来用的剑全然不同。

    他如今使着已经逐渐得心应手,看得出是真下了功夫。

    燕栩头发束成了高马尾,比前几个月看着利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少年气还在,但确实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棱角。

    燕栩把褚听澜推到前台,褚听澜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真不用……”

    守在台前的是一位眉眼温婉的年轻小娘子,是洗尘阁常驻的管事,认得沧澜城内不少世家修士。

    见推门而入的是燕栩,她当即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熟稔地上前迎客。

    “原来是燕公子,好久不见,今日倒是来得巧,傍晚的灵泉雾气最柔,最是养脉。”

    她目光轻轻扫过身侧的褚听澜,随即又落回燕栩身上,柔声问道:“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要顶层临云的至尊汤泉房吗?照旧备上灵草浴包、温茶与安神糕点?”

    燕栩漫不经心颔首,语气随性又坦荡:“不必照旧,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配置全都补上。今日带友人前来,不用省。”

    褚听澜还想说什么,燕栩已经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铜板,半推半就地把他往里面带。

    燕栩摆摆手:“好啦好啦,你整天板着个脸,只知道练剑,不知道好好享受。唐逸自从淑宁可以出来了,两个人天天玩在一起,我都约不出来。就你最闲。”

    唐逸已熟练掌握青莲剑,与淑宁配合融洽,原本淑宁只是一抹剑灵,仅能隔空对话,如今随着他剑术提升,她也能从剑里出来。

    二人谈星聊月,好不快活,燕栩没了玩伴,只得寻来褚听澜,当然还有私心,那白渊日日出入褚家,燕栩看着好不快活。

    换好衣裳之后,两人进了包间。

    汤池不大,四壁是青灰色的石砖,池边铺着防滑的竹席,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散发着一种甘冽清润的气息。

    灵草的药力在热水里缓缓散开,吸一口就觉得胸口都松快了半分。

    燕栩先踩了下去,水没到胸口,他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池壁上一靠。

    他两只胳膊搭在边沿,仰着头,闭着眼。

    水汽氤氲间露出的肩颈线条比从前结实了不少,肩宽了些,线条利落,水珠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滑,在氤氲的水汽里泛着薄薄的光。

    少年人褪了那层青涩的薄壳,露出底下更分明一些的轮廓。

    他闭着眼,声音带着懒洋洋的餍足:“真舒服。你快下来啊。”

    褚听澜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会儿,解开外衫,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特意将袖中那方浅绿色的手帕取出来,叠好,掖在衣袍的最里层,还用手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转身下了水。

    温热的水没过腰际时褚听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靠着池壁坐下,后背贴着温润的石壁,那股暖意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

    他学燕栩那样闭上眼,确实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连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都比平时顺了几分。

    燕栩睁开一只眼看他:“怎么样?我可花了不少银子。这汤泉里加了赤芝、雪参、灵槐叶,都是疏通经脉的好东西。有没有觉得浑身灵力都通畅了?”

    褚听澜感受了一下:“确有此感。”

    燕栩又闭上了眼:“是吧?往日我灵根没开的时候,泡着只觉得暖和。现在灵根开了,才发现这汤泉是真的有用。感觉心头郁结之事全都通畅了,什么烦恼都没了,什么疑惑也都没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褚听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到疑惑,我还真有一事。”

    燕栩睁开眼看他:“何事?”

    褚听澜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石壁上,像是穿过那层水汽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仙侠大比前日,我在后山练剑,被一株花草迷了眼,流了眼泪。有一姑娘操纵纸人给我递了一方手帕。”

    他顿了顿,“我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背影。浅蓝色的,身量纤细。”

    燕栩的眉毛挑了一下:“哟哟哟,您这是……思春了?”

    褚听澜没有反驳,他垂下眼,看着水面上浮动的白雾:“从那天起,我经常梦见那个背影。”

    燕栩来了兴致,往他那边挪了挪:“那你倒是去看看人家是谁啊。能操纵纸人递手帕的,肯定也是修士。你不好奇吗?”

    褚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看不清脸。每次都快看清了,就醒了。”

    燕栩“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啊褚听澜,你居然还有这么一出。那手帕呢?你总不能连手帕都不认吧?”

    褚听澜犹豫了一下,从池边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衣袍里层摸索了片刻,取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绿色手帕。

    水汽沾了边角,微微潮润。

    燕栩接过来,展开一看。

    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霜花,针脚细密,浅绿的底子上那一朵白色霜花格外清雅。

    燕栩盯着那朵霜花看了两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顿住了,然后“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褚听澜看着他:“你笑什么?”

    燕栩把那方手帕往他面前一递:“你先告诉我,这帕子确定是那天那姑娘给你的?”

    褚听澜点头:“怎么了?”

    燕栩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的兴味。

    他捏着帕角那朵霜花:“这帕子,是我师姐的。她的绣品我都认得,我小时候弄坏过她一方帕子,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

    褚听澜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燕栩手中那方浅绿色的手帕,目光从帕角那朵霜花上缓缓滑过,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竟然是……观霜师妹的?”

    燕栩挑了挑眉:“不然呢?”

    褚听澜想起那日漫天的花粉,酸涩的眼泪,那只摇摇晃晃走来的纸人,和那个仓促离去的浅蓝色背影。

    那女子身形纤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一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原来她一直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木头。

    分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分明那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却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在冷宫那日手帕不小心掉出来,燕观霜瞧见了怎么不相认?

    褚听澜低头看着那方手帕,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他伸手想拿回来,燕栩的手却缩了回去,快得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他反手把那方帕子攥进自己掌心里,脸上挂着笑容:“嘿嘿,我这就去告诉我师姐,你喜欢她,还天天梦见人家,珍藏着人家的手帕!”

    褚听澜猛地从水里站起来:“燕栩!”

    褚听澜从水里追了出来,湿漉漉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燕栩侧身一滑像条泥鳅,褚听澜反手又扣住了他的肩。

    两个人赤着上身,在竹席上过了好几招,燕栩开了灵根后确实进步了不少,但面对褚听澜还是不够看。

    褚听澜三招之内就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从他指缝间将那方手帕抽了出来。

    燕栩吃痛弯腰,连忙讨饶:“疼疼疼!我开玩笑的!闹着玩的!”

    褚听澜松开了手,把那方手帕收进自己的衣袍里层,掖好,确认无误,才重新坐回池里,闭上眼。

    燕栩揉着手腕,悻悻地走回池边,重新滑进水里,趴在池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水汽氤氲中,他偏头看着褚听澜:“我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下死手吗?你和我师姐,一个剑道天才,一个使符高手,完全就是绝配。我就算告诉她也不会怎么样。”

    褚听澜也坐回池里,靠在对面的池壁上,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自在:“这种事,不能从别人口中说出去。我的心意,至少得当面让她知晓。”

    燕栩看着他,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

    他翻了个身,靠在池壁上,水珠顺着他的肩线滑落,“那且不论这个了,你看,我也算帮你保守秘密了,今日还请你泡了这么好的汤泉。那我有事,你是不是也应该帮忙?”

    褚听澜看了他一眼:“何事?偷鸡摸狗的事不做。”

    燕栩“啧”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褚听澜面无表情:“你不就是这种人?”

    燕栩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我这次要你帮忙的事很简单,和你的小师妹有关。”

    褚听澜偏过头:“……小师妹?”

    燕栩点点头,甚至往他身边又挪了半寸:“嗯,就是褚岁……”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怎么开口,然后轻咳一声:“你知道我喜欢她吧?”

    褚听澜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燕栩脸上,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燕栩往后缩了缩:“啊?我以为唐逸早就告诉你们了,那小子嘴那么大……”

    褚听澜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冷冷道:“你你再说一遍?”

    燕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说我喜欢——”

    褚听澜伸手指着他,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燕栩感觉到了危险,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他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褚岁。”

    褚听澜看着他,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他就知道这燕栩对褚岁没安好心。

    小师妹还这么小,这么可爱乖巧听话懂事,燕栩有哪一点配得上他的小师妹。

    褚听澜越想越生气,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小师妹的?宴会那日?仙侠大比?更或是…两人在陵鱼洞穴中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

    不行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燕栩的肩,把他整个人往水里按了下去。

    燕栩猝不及防,整个人没入水中,呛了一口又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脸惊恐:“咳咳咳,你干什么!”

    褚听澜已经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栩:“你居然觊觎我小师妹!”

    燕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他,有些委屈:“怎么就是觊觎了……我认真……”

    褚听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池里,偏过头去,不看他:“闭嘴。”

    头可断血可流,小师妹绝不能被猪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喜欢褚小姐 “可是……

    沧澜褚家, 褚岁晨起用完早膳后,又到了白渊按时来给她调养灵力的时辰。

    褚岁盘腿坐在榻上,白渊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三根手指搭在她腕间, 灵气温润而平稳地探入经脉。

    她闭着眼, 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匀称。

    片刻后白渊收回手:“今日的经脉比昨日稳定了些。妖骨珠的灵力没有乱窜, 但还是要每日调息。”

    褚岁睁开眼,点了点头:“多谢白先生。”

    她说着觉得有些口干, 便起身去够桌上的茶壶。

    白渊也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去拿那只茶壶。

    白渊的手覆上了褚岁的手背。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 指尖虚虚地拢着她的手背,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褚岁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正对上白渊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他嘴角噙着那抹一贯的笑意,语调温和得:“我来吧,别烫着。”

    褚岁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抽动。

    白渊的手指拢着她的那一点力道刚好卡在她发力之前的位置,像是早已算准了她会挣开的幅度。

    两人僵持不下, 白渊正享受着少女娇小滑嫩的手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褚听澜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汤,看清屋内的画面,整个人顿了一瞬。

    那碗汤在托盘里晃了一下。

    白渊自然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朝褚听澜微微颔首:“褚公子。”

    他退开时那半步不紧不慢,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半分不妥, 反而还有些意犹未尽。

    白渊那只方才握过褚岁手背的手,轻轻收拢了手指,指尖在袖中慢慢摩挲了一下那片刻的余温,像在回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褚听澜把汤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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