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柳蓁。

    她已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衣裳单薄,被山风吹得微微发颤,听见脚步声时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待到看清来人并非白虎,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衣角。

    但眼前拿着剑的几人看起来也十分可怖,柳蓁扫了一圈,看到燕栩穿着新娘装,吓了一大跳,且这衣裳还十分眼熟,颇像她出嫁穿的那件。

    正当她觉得眼前的人可疑时,她看见了云渺渺和云斩念,眉头一下舒展开了。

    云渺渺连忙上前扶住柳蓁,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姑娘莫怕,我们都是沧澜城的修士,妖兽已除,如今安全了。”

    柳蓁听了她的话,嘴唇微微抖了几下,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她紧紧握住云渺渺的手,眸中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

    “真的?那妖兽果真除了?”

    她被白虎掳走已经有些时日了,本觉得没有生还的希望,谁知上天怜悯,竟派了这么些活菩萨来救她出去。

    云渺渺知道她的担忧,明明自己年龄比她小,却还是像大人一样宽慰道:“是真的,不知姑娘姓什么,我们好送你回家。”

    “多谢恩人,小女子…名柳蓁。”柳蓁听了这话,总算放下心来。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一顿。

    燕栩立刻上前一步:“柳蓁?可是沈秀才的夫人?”

    柳蓁愣了愣,目光在他那身还没换下来的嫁衣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的脸,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与惶恐:“你……你怎知我夫君的名讳?”

    燕栩连忙道:“我们来明溪镇这几日,见过沈秀才了。他以为你已不在人世,整日闷在屋里,连门都不大出。”

    褚岁也上前温声道:“你女儿沅沅也很想你。”

    柳蓁听到“沅沅”两个字时,像是忽然被什么攥住了心口,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落了下来,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滚落,声音哽在喉咙里:“沅沅……我的沅沅……”

    她说着便要跪下,被云渺渺一把扶住了。

    她这几日未进食,身子虚浮,站起身时还晃了一下,云渺渺与云斩念一左一右扶着她。

    下山的路比来时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踏实。

    沈家院门口那棵石榴树还立在那里,沈秀才正坐在门槛上,低头削着一块木料,沅沅又吵着要见娘亲,好不容易哄睡着了,他寻思做个小玩意儿来给她玩。

    沈秀才正专心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抬头,先是看见柳蓁,手里的木料脱了手,滚落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怔怔地站起来,张了张嘴道:“蓁娘……”

    柳蓁看见沈秀才这一刻,才觉得自己逃离虎口这件事是真切的,她连忙扑上去,被沈秀才紧紧搂在怀里。

    “夫君……”柳蓁泪如滚石,簌簌滑落打在沈秀才的衣襟上。

    沈秀才感受到妻子的温度,拢得更紧了些,不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柳蓁,怕她再次消失。

    几人在院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看到这一幕,燕观霜不禁红了眼眶,褚听澜察觉到,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褚岁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她本是在看沈秀才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余光却扫见自家大师兄正从袖中取出一方浅绿色的手帕,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惯了似的,抬手替旁边的燕观霜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褚岁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促狭地笑着:“大师兄,观霜师姐,你们做什么呢?”

    燕栩本来还在低头摆弄腰间那串珠花,听见她这声儿不对,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也愣住了。

    其余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六道目光齐齐落在褚听澜与燕观霜身上。

    燕观霜被这阵仗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那方手帕却还握在褚听澜手中,没有收回去。

    云渺渺往前迈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的事?”

    燕栩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老实招来!”

    褚听澜将手帕收回袖中,面色如常:“此事回沧澜再说。”

    燕栩还要追问,被褚听澜一个不轻不重的目光压了回去。

    燕观霜站在他身旁,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难得没有呛声,只低声道:“先办正事要紧。”

    几人到底没有再追问,却都各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午时分,燕栩与唐逸将白虎的尸身抬到了镇长面前。

    镇长听说妖物已除,又亲眼见了那具雪白的虎身,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忙让镇上的壮丁敲锣打鼓地通报各家各户。

    不到半个时辰,镇民们便从四面八方涌到了镇口,有人带了自家新烙的饼,有人提了篮鸡蛋,还有人抱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不由分说地往几人手中塞。

    燕栩怀里很快堆了满满一捧东西,连那柄玄武剑都险些没地方挂了,只好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够了够了,真够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云斩念则独自去了镇外那户人家打听了一番,回来时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说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问了几户邻舍,说是搬去了北方,具体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云渺渺走在她身旁,沉默了一程,忽然开口:“斩念姐姐,你若没有别处可去,不如跟我回沧澜城。云家地方虽不大,多一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云斩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明溪镇的风景确是好的。

    几人难得没有急事在身,便在这座江南小镇逗留了一整日。

    栖云岭上的山道已经有镇民在清理了,原先那些被荒草淹没的石阶被重新显露出来,溪水依旧清泠,在日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那株老槐树上的红绸与木牌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的声响也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有人在山脚新搭了一座竹亭,亭边挂着几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像一幅刚刚上色的画。

    几人在镇里慢悠悠地走了一下午,褚岁还买了一包新出炉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分给众人吃,分到燕栩时,他接过那块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桂花少了点。”

    褚岁白了他一眼:“有得吃还挑。”

    燕栩把那口糕咽下去,没再回嘴,只是把手里剩下那半块糕又掰了一半,递回给褚岁。

    褚岁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也咬了一口。

    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几人便已在客栈楼下收拾好了行装。

    小二比他们起得还早,正弯腰将一包一包的东西往桌上码,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几位客官,这些都是明溪镇的特产,自家晒的笋干、桂花酿、还有几包酥饼,路上带着吃。”

    他说着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粗陶罐,“这是外公腌的酱菜,说你们带回去尝尝。”

    几人连声道谢,燕栩伸出手去接那只粗陶罐,又想起怀里已经塞不下了,只好转头看向唐逸。

    唐逸默默地将自己的包袱打开了一角。

    一行人走到镇口时,天已经亮了。

    晨雾还未散尽,石桥上的露水泛着细细的光。

    远远地,便看见镇口那棵石榴树下站着三个人。

    柳蓁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沈秀才站在她身旁,衣领理得齐整。

    沅沅被柳蓁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褚岁那日变给她的小花,花瓣已经蔫了,她却舍不得扔。

    柳蓁看见几人走近,连忙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放着几样自家做的吃食。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鼻音,却比前几日多了一层笃定:“几位恩人,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权当一点心意。”

    她说着看了沈秀才一眼,沈秀才便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说话,那礼却行得极郑重。

    沅沅在柳蓁怀里探出脑袋来,朝褚岁挥了挥小手,褚岁也朝她挥了挥手。

    风从栖云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落在晨光里,像被谁轻轻揉散了,铺了一路。

    此次明溪镇一行,竟出人意料地快-

    明溪镇外树林山洞内,偶传来野兽的低吼,白虎浑身是伤,手里还握着上头的人赐的一只傀儡玩偶。

    傀儡脱身,金蝉脱壳,可耗了他半层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云掌门打了她一巴掌 她走到云渺

    行了四日, 午后时分,沧澜城的轮廓终于在远方浮现。

    褚岁远远瞧见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侧过头, 看向一旁的云渺渺:“回去之后……你娘会不会生气?”

    云渺渺低头想了想, 像是心里有数, 语气还算稳当:“我娘平日里对我确实严厉,可上回我偷跑出去, 她也只是把我关了几天。这次到底也是除妖救人的正事,应当不至于太狠。”

    褚岁看了她一眼:“那我陪你一起去说。”

    云渺渺摇了摇头:“不必啦。我自己去说就好。”

    她说话时神色还算轻松, 上次出逃被关了几日, 这次总不过也是如此。

    入了城, 众人各自散去。

    燕栩被燕掌门派来的人接了回去, 唐逸被唐夫人拉着往家的方向走, 褚听澜与燕观霜并肩走了一程,在岔路口也各自分开。

    褚岁站在街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云渺渺:“真的不用我陪你?”

    云渺渺笑了一下:“真不用。”她想了想,又道,“我先去街上买些东西。”

    褚岁没有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云渺渺拉着云斩念在街边那间铺子前站定, 挑了一盒胭脂。

    她选了很久,最后挑了一盒颜色温润的,像是春日里初开的桃花,不浓不淡。

    她付了铜板,把那盒胭脂握在手心里,指腹在纸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用它来抵一抵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偏过头对云斩念道:“斩念姐姐,走吧, 回云家吧。”

    云斩念问道:“给你娘买的?”

    云渺渺点点头。

    云斩念轻声道:“倘若我娘还在的话,她一定很喜欢这些吧。”

    云渺渺光顾着瞧胭脂,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待问起时,云斩念只轻轻摇头说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云家大门时,廊下的风穿过院子,吹得墙角那丛秋海棠轻轻晃动。

    迎面遇见了两位云家弟子,云渺渺高兴地朝她们挥手,可这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走K开了。

    “奇怪?几日不见与我生疏了吗?”云渺渺只觉得是自己出逃,师兄师姐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如此吧。

    她攥着袖中那盒胭脂,步子越走越快,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也越攥越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她,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面对。

    不多时,云渺渺在云掌门的院门口站定,侧头对云斩念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我先去见见我娘。”

    云斩念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株秋海棠上,像是只是不经意地看着。

    云渺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娘,我回来了。”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云掌门的声音,比平日听起来哑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压着:“进来。”

    云渺渺的心微微落了一下,她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

    窗帷半掩,光线从帘缝间斜斜切进来,将屋中的景象照得半明半暗。

    云掌门坐在床沿,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袍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像是没有心思去拾掇。

    她的面容比云渺渺记忆中苍白了许多,连唇上都没了血色,像是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而四面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笔画歪斜,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药渣混着未干的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被捂得太久了。

    云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心头一沉:“娘……”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掌门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云渺渺面前,没有开口,抬手便是一掌。

    脆响落在她脸颊上,云渺渺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手里的胭脂盒脱了手,摔在地上,纸盒裂了一角,淡红色的粉末从裂缝里漏出来,洒在青砖地面上。

    云渺渺捂着脸,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她从小到大,云掌门虽然严厉,却从未动过手。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娘……”

    云掌门却没有等她说完,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抖:“你这个不孝女!我说过让你好好修炼功法,你倒好,你知道我因为你……”

    她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截断了,喉间发紧,盯着云渺渺的目光也微微散了一瞬。

    后面的话像一块被硬生生咽下去的石头,沉进了嗓子眼里。

    云渺渺的眼泪已经滑了下来:“娘,你到底怎么了?”

    云掌门偏过头去,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伸手指向门外,声音哑而沉:“出去。”

    云渺渺还想再说些什么,云掌门抬手一挥,将桌角那只茶盏扫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洒在青砖上:“出去!”

    云渺渺被她那一声震得浑身一颤,怔怔地站了片刻。

    而后弯腰把地上那盒摔裂的胭脂捡起来,放在桌角,像是不敢放得太重,又像是赌气一般轻轻一搁,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她跑过院门时,云斩念正站在那丛秋海棠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了?”

    云渺渺别过脸去,声音还带着鼻音:“没事……先回厢房吧。”

    云斩念没有追问,只走在她身侧,像是要扶她。

    云渺渺没有抗拒,任由她跟着自己走过回廊,推开一间空置的厢房的门。

    她低头道:“云家有很多空房间,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云斩念表面还是宽慰着,转头望向云掌门厢房时,脸却多了一丝阴狠的笑-

    云渺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渐渐远了,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入了廊下的风声里。

    屋门合着,窗帷低垂,桌角那只摔碎的茶盏还留在地上,碎瓷片在昏光里泛着幽幽的白。

    云掌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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