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准收回视线,看回前路,解释:
“处于被标记状态的Oga闻不到、也不会再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你知道的,Alpha信息素是那些人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东西。”
“……”温嘉语没应声。
他有点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挪开了视线。
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温嘉语上次留在谢准身上的标记早就没了。回想当初,在谢准信息素里那丝与自己有关的巧克力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温嘉语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那就像是失足少年终于赎清罪孽,被他糟蹋的Oga终于可以摆脱他去拥抱自由的人生。
尽管他们之间的标记情有可原,温嘉语不是失足少年,谢准也不是被他糟蹋的Oga,这个标记也还是带给了他如此大的压力。
因为他总会想起朱萸当时跟他们说的那番话,不断意识到标记对于100%契合的AO影响有多大、意义有多特别,不断反思当时如果自己的意志稍微不那么坚定一丝,会不会就变成了被信息素支配的怪物,做出一些伤害了别人也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和谢准不是恋人关系,未来也不会步入这种关系,在此基础上发生多次标记这样擦边又暧昧的行为,他觉得是很不负责任、很不好的。
但谢准提出的这个方法又的确有道理。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贴身保护在谢准身边,标记至少能保证谢准在独自遇到危险时不会吃太大的亏。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为难,谢准开口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太麻烦你,能得到哥哥的贴身保护,我也很高兴很幸福的。”
“说啥呢。”温嘉语一脸嫌弃,陪着他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下。
谢准没有再提标记的事,他只看着温嘉语,问:
“要上去坐坐吗?凝凝在家。”
“不坐了,我想早点回去玩游戏……哎那明天的补课怎么办呢,要不你就别出门了,明天我来你家上课得了,不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出去找个咖啡店奶茶店什么的也可以。”温嘉语发愁。
“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温嘉语哥哥,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重了?我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季节步入秋末,渝宁的天气终于不再闷热,到了傍晚,风也会带点舒适凉意。
小区里的树开始枯黄落叶,谢准随手拨开落在温嘉语肩头的碎叶:
“这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只是装货口嗨也说不定,要是因为别人随口几句话,弄得自己乱了节奏天天提防着没法好好生活,算什么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了,就算出了事我也能应付,不要为闲杂人等修改任何计划,一切如常就行。”
说完,谢准抬步要往楼内走,边说:
“走了,路上小心。”
“……等等。”
温嘉语在谢准踩上第一级台阶前叫住了他。
谢准回头看他,便见少年仿佛做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微微皱着眉,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望着他,告诉他:
“我没办法放心。”
“?”谢准微一挑眉,很快,他听见了后半句:
“让我标记你吧。”
听到这话的谢准有一瞬的空白。
他看着温嘉语的眼睛,许久没能回神。
标记其实只是随口一提,他没想到温嘉语真的会答应。
“……为什么?”
所以,这次轮到他来问为什么。
他其实一直不太懂,温嘉语为什么总能为了无关的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件事情其实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吗,温嘉语?麻烦是我自己惹上的,无论怎样,这件事都不会牵扯到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是因为我是和你百分百契合的Oga,所以你对我产生了保护欲,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温嘉语皱皱眉,就像谢准不懂他的正义,他也不懂谢准又在别扭个什么劲:
“麻烦确实是你自己惹上的,可是你有别的选择吗?你要是纯粹喜欢在赛场上当大王,就喜欢跟人打架,那事情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是你自找的。但明明不是啊,你是在努力生活啊,在格斗场以外的地方你赚不到这么多钱,只有在赛场上做出足够的节目效果,你才能得到更多的打赏和奖金,如果你不用为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发愁,你会干这行吗?
“这两种情况是有本质区别的,既然前因不是你主动选择的,那我就没法隔岸观火看你承担这个后果。
“而且你现在是Oga,他们一群Alpha联起手欺负你本身就是一件特脏的事儿,我还不能打抱不平吗?这跟什么契合度的没关系,无论你是谁,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的。”
“因为你本身就是个特别好的人?”
“对啊!”
谢准垂眸笑了笑。
可不知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感觉谢准虽然是笑的,但其实并不太高兴,就好像……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答案。
“那,请你咬我吧,好人哥哥。”
谢准朝温嘉语走近几步,垂眼看着他,很轻地歪了歪头:
“把我变成你的Oga。”
虽然已经咬过一次了,但再次面对Oga的后颈时,温嘉语还是无法避免地觉得紧张。
标记这种事情是比较私密的,家里还有小孩子,在家里做不太好解释,温嘉语这样遵纪守法且要脸的Alpha也不可能在随时会有人路过的楼道或者外面张嘴咬人。所以最后,这个临时决定的标记只能在地下室里完成。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车子停在地上,地下室则用来储物。
两个少年躲在地下室狭窄的走廊里,鼻腔里满是潮湿陈旧的味道。
温嘉语抬手,试探着碰上谢准温热的脖颈。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谢准的声音很轻地落在温嘉语耳边:
“哥哥,别抖。”
“……谁抖了?”
地下室是声控灯,他们的声音都不足以唤醒那幽暗昏黄的光源,便只能一起待在黑暗里。
温嘉语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谢准的脸,只能凭借触碰来确认他的位置所在。
谢准靠着地下室过道的老式铁艺门,稍微动一动都能听到金属“哗啦啦”的响声。
这样的噪音在安静的地下十分突兀,同时也将温嘉语的紧张赶走一些。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谢准的后颈,确认了腺体的位置:
“我咬了……?”
“好。”
温嘉语空咽一口。
大约是因为这次的谢准没在应激状态,还将信息素收拢得很好,所以,即便离腺体这样近,温嘉语也只能闻到一丝丝的牛奶甜香,这并不足以动摇他的理智。
这次的标记也的确比上次进行得轻松许多,可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尝到信息素时,他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勾起了一些隐秘的欲望。
自己的信息素随着伤口注入进Oga的腺体,感受着这个Oga一点点染上自己的气味、被自己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温嘉语感受到了那种Alpha一生都在追求的名叫征服的快感。
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刺激着温嘉语的感官,他的呼吸略微有些重,下意识握紧了谢准身后冰凉粗糙的铁艺门。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有人走进单元门,和同伴说笑着往楼上去了。
温嘉语被那声音吓得一抖,下意识加重了力道,齿间瞬间漫上血腥味。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敏感的部分,痛感也会比其他位置强烈些,以至于谢准没忍住轻声闷哼,下意识抬手抱住了温嘉语。
温嘉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咬重了,忙松了口。
楼上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动,随着门锁的关合声,被楼道回声放大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都不见了。
地下走廊也重新安静下来。
“对不起啊,咬狠了。”温嘉语空咽一口,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好了。”
谢准却没什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要松开温嘉语的意思,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温嘉语以为他只是还没回神,还需要缓缓,就没再开口说什么。
他也不介意让他多抱一会儿,就那样和他在黑暗里静静贴着。
这段空白的时间,被温嘉语用来思考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想,原来七八厘米的身高差有这么明显。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个儿不高,说他不像Alpha,讨厌碎嘴的人在背后叫他萌脸小矮子,恼火的时候就冷酷地呵呵一下你们人均190了不起啊。
现在发现……好像还真挺了不起。
他的下巴也就比谢准的肩膀高出一点点,被这样抱住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对方包裹住了似的。
这让温嘉语有点没安全感。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完全掌控住了,随时会被这个人用力勒死无法反抗。
尤其下一秒,谢准缓缓收紧了手臂,彻底环住了他的腰。
这让温嘉语更别扭了。
他挣扎了一下:
“哎,你清醒一点,差不多行了。”
听到这话,谢准像是才从标记中脱身。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温嘉语,在对方彻底退开前,他完全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像是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外套下摆。
走廊里实在太黑了,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温嘉语只听见谢准往铁艺门上靠了一下,与此同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怎么了?”温嘉语自觉刚才那口确实咬狠了,他有点担心:
“很疼吗?你摸一下有没有流血,不会发炎吧,真严重的话是不是得弄点药处理一下?”
谢准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嘉语不明所以,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谢准唤了他的名字:
“温嘉语。”
“啊?”
沉默片刻,那声音才再次融进黑暗:
“……你别对我太好了吧。”
第35章 Day 35
“为什么?”温嘉语看不到谢准说这话的表情,总觉得谢准是在挑衅他。
“因为,”被黑暗剥夺了视觉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清晰,温嘉语能很清楚地听见谢准嗓音里带的那一丝哑:
“因为……我很擅长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那你贪呗。”温嘉语没当回事儿:
“我也是有底线的好吧,该给的我会给,不该给的哪怕你再贪再进,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的吗?”谢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你的心很软,好像只要用尽手段死缠烂打,别人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温嘉语没记错的话,柯珂好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我很有原则。要真像你说的只要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要什么给什么,那我未来老婆多遭罪啊,啊,按这思路,我跟人结婚之后,外边来个特喜欢我的人对我死缠烂打我就心软抛弃老婆跟人谈恋爱?这算啥?怎么可能啊?”
“那如果你没有老婆,你单身,有人对你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不心软?”
“不啊,她喜欢我是她的课题,因为得不到某个人就哭闹上吊,那她首先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其次不尊重我的选择。就算我心软和她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喜欢她,我不会快乐,她也不会快乐,这种强求的恋爱对谁都不负责。我对别人好的前提是自己被尊重,自己不委屈,而且,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忍心强迫我非选她不可吧。”
谢准似乎是把他这话听进心里去了,因为他沉默很久也没应声。
“干嘛不说话?”这沉默让温嘉语品出几分不同寻常。
他问:
“你还好吗?我不会真把你腺体咬坏了吧?”
“放心,你的咬合力还没那么惊人。”谢准站直身子,反手拉开了身后的铁艺门:
“走吧。”
虽说谢准身上顶着温嘉语的标记,不会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威胁到,但温嘉语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还是坚持要送谢准回家,不仅家教课下课要送,学校放了学也要送。
周三下午,放学铃刚刚打响,九班后门就窜进来一只猴子。
柯珂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海报,一把将它拍在温嘉语的课桌上:
“阿语,城西广场今天有游戏特展,去不去?”
温嘉语前些天就在社交平台刷到这场展会的宣发了。
如今海报被拍在眼前,他扫了眼参展IP,大多都是自己玩过且喜欢的游戏。
还得是柯珂,知道什么东西能令他无法拒绝。
温嘉语抿抿唇,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日期:
“这展开到周末呢,咱周六再去吧。”
“为啥?吃屎还要赶热乎的呢,周六再去,好多限量周边就卖没了,现在黄牛多猖狂啊我可不想加价买!”
“哎……那你不然自己去呢,或者叫当子寸子一起去,我有点事,走不开。”
“他俩又不玩主机游戏,不懂咱俩的浪漫……你有啥事儿?说来听听?”
柯珂用自己猎犬般敏锐的嗅觉从这事里品出了那么点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温嘉语的反应。
“我……”
温嘉语总不能告诉柯珂,谢准要被地下黑吧的老对头打击报复,自己得充当贴身保镖送他回家吧?
最后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
“你别管,我就是有事。”
“你变了,温嘉语,你真的变了,你有不能跟我分享的小秘密了……”
柯珂痛苦地捂住心口,正准备跪地热演一场独角戏,就听另一个人在画外淡淡道:
“看起来好有意思,我想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柯珂一看说话那人,不是谢准还是谁?
他有点意外,但还是下意识答:“当然可以了,天下同好是一家,你也喜欢玩游戏啊?”
“太好了,谢谢你。”谢准为柯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