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雨水浸泡灰尘泥土的味道和Alpha混乱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搏斗声伴着雨水击打万物的声音,一切都乱成一团。
谢准终归是在地下格斗场拼过几年的,身上有招手里有数,每一棍都不白抡,加上有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制,两个大汉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积水里。
谢准将木棍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撕开后颈的创可贴,从口袋里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阻隔贴换上,而后立即转身朝温嘉语那边去。
温嘉语正骑在黄毛身上,另一个Alpha想在他身后偷袭,拳头举起来还没落下,就被突然横在身前的木棍勒住喉咙往后拖去。
虽说标记能够替谢准挡去其他Alpha的压制和威胁,但现在空气里温嘉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阻隔贴都没法挡干净。
标记令他更容易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吸引,多少让他有些恍惚不在状态。
“温嘉语,”谢准深吸一口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带了些颤抖:“信息素稍微收一收。”
但这话说完,大雨中的黑巧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愈发兴奋躁动。
谢准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虽说温嘉语没正儿八经上过格斗场,但他九中霸王龙的名头也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谢准以前见过他一挑五的盛况,知道他手上很有分寸,以压制和打服为主,不会出现这样信息素乱飞无差别攻击的情况。
除非……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谢准立马扔了手里的武器,直接走到温嘉语背后,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人架着捞了起来。
他插手的时候,温嘉语正抓着黄毛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按,黄毛身边仅剩的两位还有行动能力的兄弟也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捂着伤口跌坐在地,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得不敢上前。
“你在骂谁?你想玩谁?来,再说一遍……”
拉开温嘉语的时候,这人还在激烈挣扎,谢准掰开他拽着黄毛头发的手,偏过脸看向另外二人,冷声:
“不想死就把人都带走,快点。”
被揍得最狠的黄毛哭爹喊娘地爬起来了,他脸上血水雨水混在一起,吓人得很。
原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被这么揍上一顿后,逃还来不及,很难再生出什么趁人之危反败为胜的野心。
听着谢准的话,他仨如获大赦,忙爬起身去捞自己另外三位不省人事的兄弟。
六个挨了暴打的落汤鸡乱七八糟地跑了,温嘉语始终盯着他们,双眼通红,眼神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狼,凶狠又陌生,在谢准怀里激烈挣扎着:
“放开,别拦着我!敢动我的Oga,我要,我要……”
“要杀了他们吗?”
谢准在他耳边冷冷提了一句。
温嘉语听着这话,人有一瞬的僵硬,好像终于在某一秒找回一丝丝清醒。
谢准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偏偏在这个雨夜,温嘉语进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危险且不可控,他们的情绪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好斗好战,对同类的排斥也会达到巅峰。
所以这个阶段的Alpha决不能卷进冲突更不能见血,因为厮杀的本能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盖过他们的理智,令他们失去分寸甚至神志不清,在情绪支配下干出一些极端疯狂的事情。
近年来上过社会新闻的恶性事件,70%以上可归咎于Alpha失控的易感期。
“带抑制剂了吗?”
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是忍过去,很少用到抑制剂,因为Alpha抑制剂有很大的副作用,有时候副作用比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要难受。
但为防突发状况,大家都会习惯随身备一两支。
毕竟,想要控制住已经陷入躁狂的易感期Alpha,抑制剂是最简单也最快见效的方法。
但现在谢准落入了一个有点为难的情况。
他要想找抑制剂,就只能放开温嘉语去翻温嘉语的书包,可他无法保证失去控制的温嘉语会干出什么。
而要想限制温嘉语的行动保证过路人的安全,他就没法拿到抑制剂。
好在谢准好好听过生理课。
如果他记得没错,Oga信息素一样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
于是谢准空出一只手,迅速撕开了后颈的阻隔贴。
温嘉语刚被放松一点就想跑,不过很快就被谢准一把拉了回来,正面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
谢准靠在小巷的砖石墙上,一手抱紧温嘉语的腰,一手哄小孩似的顺着他的背,温声哄着:
“已经没事了,别气,别被信息素控制,温嘉语,缓一缓……”
谢准试着放出一点信息素,果然,温嘉语没再挣扎了。
他维持着被抱紧的姿势,将脸埋进谢准的颈窝,有点急切地去寻找他后颈那点若有似无的巧克力奶香。
雨还在下。
谢准和温嘉语湿淋淋地贴在一起。
雨是凉的,后背的砖墙也是凉的,怀中人却是温暖的。
看温嘉语这个情况,谢准也不太敢一次性将信息素放出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安抚着,希望能将这人激荡的情绪散去,让滚水重新变得平和。
雨越下越大,把小巷里的血腥味冲淡了点,黑巧的气味却愈发浓郁。
在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里泡着,谢准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变得有点朦胧。
恍惚间,侧颈好像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那人有些急切地用嘴唇磨蹭着他侧颈的皮肤,谢准几乎能感受到他含住了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
谢准皱着眉,努力保持清醒:
“……温嘉语,别耍流氓。”
流氓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越来越放肆。
谢准察觉到与嘴唇不同的、另一种湿漉漉的触感在侧颈蔓延开来。
雨是凉的,那却是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抬手从温嘉语的后颈摸到后脑,又用指腹轻轻蹭上他温热的耳尖。
谢准呼吸有点重,他环住温嘉语的脖颈,指腹抵住他的下颌,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稍稍用力抬起他的脸,自己顺势低下头去,遵循本能和欲望去寻找着贴近着那份柔软……
可在他碰上去之前,侧颈传来的刺痛让他一瞬间清醒——
温嘉语咬住了他。
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下,谢准不主动配合,温嘉语根本够不到他的腺体。
可是他一直被信息素撩拨着,征服占有的欲望一直在脑中作祟。他想要更多信息素,想标记,可努力邀请讨好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他终于恼火地咬住了谢准的侧颈。
这一口跟之前两次标记可不一样,稀里糊涂的易感期Alpha下口也没轻没重,谢准用力捏着他下颌才逼迫他松口。
他微微倒吸着冷气,扭过温嘉语的脸,低头看着他:
“你是一只粉鬣狗。”
温嘉语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脸被掐着,十分不舒服,用力地皱眉挣扎着。
不过很快他就静了下来,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东西。
谢准注意到,温嘉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片刻,而后,微微下落。
下一秒,他仰头贴了过来。
谢准大脑空白一瞬。
好在,在两人贴上的前一秒,他及时偏头躲开,并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这荒诞的局面——
他一记手刀砍在温嘉语后颈。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立刻变得涣散,嚣张的Alpha瞬间失了力气,软倒在了他怀里。
第37章 Day 37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谢凝坐在小书桌前,两手捧着脸,噘着嘴巴把笔架在鼻子底下,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这场将树枝打得不住摇晃的大雨。
也不知道准准什么时候回来。
准准说今天晚上有点事,来不及做饭,让她自己点外卖吃,谢凝就点了一份双人汉堡套餐,自己吃了一点,剩下准准的那份还在桌上摆着。
谢凝想着,再等十分钟,如果准准再不回来,自己就要占有他的蛋挞。
可惜这个美梦没能成真,因为数到第九分钟时,谢凝忽然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她立刻站起身跑出房间,刚好和门外湿淋淋的谢准对上视线。
“你怎么成落汤鸡了,准准。”
谢准抬眸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书包递向她:“是啊,好可怜,快来帮忙。”
“哦。”谢凝应了一声,过去从谢准手里接过陌生的书包放到一边。
走近了,她才发现谢准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从那人颜色特别的头发认出了那是温嘉语,也就是上次请她吃冰激凌和漂亮饭的大哥哥。
在谢凝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的时候,谢准已经捞着温嘉语的腿弯把人重新抱了起来,带着淅淅沥沥一场小雨走进家里。
“请帮我关门。”
“好哦。”
“谢谢。”
“不客气。”
谢凝盯着他们滴在地上的水,自觉去取了拖把跟在谢准身后擦地,一路擦到谢准的房间。
不过她没能跟进去,因为谢准前脚进去,后脚就带上了门:
“谢绝小学生参观。”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谢凝被关在了外面。
等房门再次打开,谢准拎着两套湿透的校服走出来。
谢凝伸着脖子瞧瞧门里,发现温嘉语已经换了身衣服躺到了谢准床上。
她扭头好奇问:
“语语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
“没,他在睡大觉。”
“他这么困啊?”谢凝自觉放轻了声音。
“嗯。”
“你们高中生好累哦。”
“是的。”
再回来时,谢准手里多了吹风机和新毛巾。
他用毛巾搓搓温嘉语的头发,把能吸的水分吸掉,又开了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彻底吹干,以免这家伙醒来头疼。
做完这些,他拉开被子盖在温嘉语身上,跟门口的谢凝嘱咐:
“交给你一个任务,凝凝,我现在要去洗个澡,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他醒了,你就站在门口跟他说话,问他还记不记得你。如果他说得出你的名字,是清醒的就没事。如果他说不上来,不回答,说胡话,不清醒,你就把房门锁上,向我汇报,等我出来,能做到吗?”
谢凝自觉肩负重任,立马板起脸站直身子,向高中生敬了个小学生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棒。”
非必要情况下,谢准不想直接给温嘉语打抑制剂。
因为他自己打过,知道副作用有多难受,所以还是想先看看温嘉语能不能自己清醒过来。如果这人一会儿醒了还是燥着疯着,那再考虑抑制剂的事也来得及。
毕竟家里没有Alpha,只有个能制住他的Oga,他想疯也找不到人疯。
谢准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顺手把温嘉语校服上的泥巴和血渍搓着洗干净了,和书包一起扔进洗衣机里转着。
完事儿也没法清闲,他去厨房熬了姜汤,又把他们两个人湿透的书本练习册全摊开来,举着吹风机一本一本吹。
而谢凝将哥哥给的任务完整揣进了心里,她抱着小桌板和小马扎蹲守在房间外,一边写作业,一边当好人形监控,替他监测温嘉语的一举一动。
“准准,准准!!”
那边,谢准刚晾好衣服,正拿出碗想盛姜汤,就听到了谢凝的呼唤。
他微一挑眉,放下碗,快步朝房间走去。
他没听见谢凝锁门的声音,那看来温嘉语的状况还好。
果然,他进屋的时候,温嘉语正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抓头发,而谢凝趴在他的床边,歪着头认真地观察他。
“醒了?”见人没事,谢准折返回厨房,把刚出锅的姜汤端给温嘉语:
“你进易感期了,又淋了雨,把它喝了。”
“……”温嘉语皱了皱眉。
他的记忆还停在按着黄毛暴揍的那部分,后来……就跟断片了似的,想不太起来。
他撑着床面坐起身,接过谢准递来的碗,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脖子好疼……是不是被哪个畜生敲闷棍了?”
“。”谢准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感觉怎么样?能忍吗,需不需要打抑制剂?”
“……不用吧,还好。”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易感期的缘故,温嘉语有点恹恹的。
他微微皱着眉,一口把碗里的姜汤干了。
温嘉语不喜欢姜味,但谢准把红糖和姜放在一起煮,味道中和得挺好,不难喝,他还可以接受。
喝完后,他看了眼时间,稀里糊涂地掀开被子要下床:“这是你家。不行,我得回自己家……”
他不在状态,低头找拖鞋时才发现事情有哪里不对,于是努力集中注意,将自己仔细打量过一遍。
“这不是我的衣服吧。”要不是碍着床边有个小女孩,温嘉语还打算把裤腰拉开看一眼确认一下里面。
“是我的。你的校服湿透了,穿不了,我刚洗干净晾起来。”谢准大概能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一句:
“内裤是新的。”
“哦,谢谢。送我了吗,你好大方。”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他吸吸鼻子,低着头,认真地穿反了拖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谢谢你的款待,但我要回家了。”
谢准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温嘉语路过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准确找到出口的位置并走过去。
他的状态确实还行。
谢准这才抬步跟上去,从玄关柜上拿了把伞递给他: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需要我帮你打车吗?”
“不用。”
“那你现在打给我看。”
“……?”温嘉语没法迅速理解谢准这话的意思,只能做到执行命令。
他低头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选好上车点和目的地,在特殊需求里勾选需要Beta司机,然后把界面亮给谢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