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景色和他记忆里的并不一样，差异变得越来越大，眼前出现一段石阶，朱红的鸟居漆色斑驳，阳光穿透层叠的叶子，在地面洒下破碎的金影。
这里明显是一处神社，他还是走错了。
不过没关系，找到神社也是有用处的，可以去向神明许愿自己今天可以到家。
像这些隐藏在山林间岌岌无名的小神社也许更灵验，因为没有太多的信徒，所以神明会对自己珍贵的信徒更加上心，也许会显灵也说不定呢。
神社规模虽然不大，但并不破旧，一看就被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干净的地板，清澈的水池，一尘不染的功德箱，五条莲觉得可能是面前这位少女打理的，因为对方在这里的神情很坦然，并不像游客。
“又客人来了呢。”少女放下手里的扫帚，嘴角扬着灿烂的弧度来招待他，“是名小学生呢。”
五条莲羞涩的抿了抿唇，道：“我是五年级。”
“嗯嗯。”少女点头，向五条莲身后望去，疑惑道：“你没有和家长一起来吗？难道是误入这里的？”
不得不说，少女猜的很准。
五条莲不好意思的说：“我叫做五条莲，家在京都，不过在东京上学，本来想回家一趟的，但是迷路了，意外走到了这里，想向神明祈祷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请问这里供奉着什么神明，主要保佑什么？”
“这里是御影神社，供奉的神明叫做御影，既是土地神也是掌管姻缘的缘结神。”少女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做桃园奈奈生，目前是这座神社的……代表人。”
“是这样吗。”五条莲失落的看了看门口，想着就算是祈祷恐怕也无法实现心愿了，虽然是土地神，不过日本神明很多，就算是土地神，管理的地方也不大，说不定都不包括五条家。
“欸，别伤心啊，虽然神明没有指路的职责，但我会帮你找到家的！”桃园奈奈生握紧拳头，活力满满的说，她的气场也影响到五条莲，五条莲看着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好啊，谢谢奈奈生姐姐。”他感谢道。
“那你告诉我你家大概在什么位置，家附近有什么很明显的标志建筑。”桃园奈奈生看上去很专业的问。
五条莲看了看周围，他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小声道：“我迷失了方向，不过我家很大，也像这里一样在山里，听爷爷说我家很厉害，很有名，不过现在我已经不确定这点了。”
备受打击的五条莲说：“我和其他人问五条家在哪里，但大家都不知道。”
桃园奈奈生：“……”
这叫什么？爷爷对自家的滤镜害了孙子吗？
虽然说的“放心，我肯定会带你回家的”，但桃园奈奈生现在脑海里急得挠墙，要怎么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孩子带到警察局，但她刚说出这个提议就被拒绝了，这个孩子说要自己独立的回家，给哥哥一个惊喜。
她觉得如果这个孩子的哥哥看到根本不认路的弟弟从东京突然蹦到自己面前，比起惊喜，更多的是惊吓吧。
明明不认路却回了家，明明东京和京都之间隔了那么远，弟弟会坐车吗，路上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经历过拐卖，欺诈这类可怕的事情——正常的哥哥大概会这么想。
她无奈叹气，没法去警察局，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孩子的家人，就只能用一些不太科学的手段，白符了！
这是她最擅长，用处最多的法术了，只要在符纸上书写特定文字并贴附在目标对象上，就能够将文字内容具象化为现实效果。
桃园奈奈生掏出一张符纸，写下【回家】两个字，贴到五条莲身上，担心五条莲觉得她是神棍，解释道：“这其实是一种魔术，非常神奇的魔术，说不定能帮你回家。”
五条莲眨眨眼，一眼就看穿桃园奈奈生拙劣的谎言，但没有戳破，就像是咒术师需要向普通人隐瞒咒灵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有另一种神秘的力量需要隐藏自己的存在，约定俗成一般，他此时应该相信桃园奈奈生善意的谎言。
他点头，十分捧场道：“哇，好厉害的魔术，没有风都能动，哦，现在不动了，是已经指出了方向吗？”
桃园奈奈生：“……”
白符贴在五条莲身上晃了半天，最后颤颤巍巍的安静下来，就像是死了一样，桃园奈奈生内心抓狂，她本来很抱希望，白符可是她最擅长的法术，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没用了？
“这个，这个魔术它，效果比较……”桃园奈奈生结巴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五条莲眼巴巴的看着她，让她实在很难说出口。
“行了。”此时一道冷漠的男声打断了桃园奈奈生，从神社门口走出一名高挑的男子，长着漂亮的银白色短发和紫色的眼睛，相貌俊丽，穿着一身浅色无花纹和服，明明气质偏冷，但让五条莲看一眼，脑海中就浮现出“狐妖”的形象。
气质上真的很像书里描写的狐妖，漂亮，清冷，但也有着魅惑的一面，不是刻意的，而是由外貌和姿态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盯——
“小孩，看什么？”男子语气语气不甚温柔。
五条莲实话实说：“你长得好看，想多看一眼。”
男子笑了笑，笑容不太平和，桃园奈奈生唯恐巴卫会嘴毒说些吓哭小孩的话，连忙道：“巴卫，这位小朋友找不到家了，咱们帮他回家吧。”
“不用找了。”巴卫瞥了桃园奈奈生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带他去。”
桃园奈奈生：“欸？”
五条莲：“啊？”
“毕竟他家还是有点名气的。”
……
巴卫还真帮五条莲找到家了，五条莲看到熟悉的院子，高兴的跳了起来。
“你们真厉害，神社很灵验，我下次一定还会去的！”
虽然没出多大力，但总归参与了，桃园奈奈生看到神社多了一名客人也很高兴，“好啊，下次还是姐姐来招待你。”
巴卫无情泼冷水：“他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还能找到咱们神社？”
五条莲：“……”心虚。
桃园奈奈生瞪了巴卫一眼，巴卫没觉得自己说错，但看在桃园奈奈生努力生气的模样，他把脸撇到一边，装刚才没说话。
桃园奈奈生道：“都是缘分嘛，只要有缘分你一定会再来的。”
五条莲点头，挥手之后就回家了。
桃园奈奈生和巴卫也要回神社了，回去的路上她叹了好几次气，失望的说：“本以为最近很努力的练习了，白符会精进一点，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什么用。”
巴卫道：“不是你的白符没用，是五条家附近有结界，白符无法定位而已。”
“结界？”桃园奈奈生诧异道，“话说你居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家在哪里，难道五条家真的很有名吗，虽然房子很大，看着像有钱人家，但位置也太偏了吧。”
“在咒术界很有名，存在了很长的时间。”巴卫淡淡道。
“咒术界啊，很少接触呢。”
“不接触最好，很麻烦。”
“知道啦。”
“不过。”话锋一转，巴卫强调，“虽然这次不是你法力的问题，但依然改变不了你白符很弱的事实，回去之后不要松懈。”
“知道了。”
桃园奈奈生叹气，抬头看天，已经快要黄昏了。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了，普通人的话居然有一天成为了土地神，眼中的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飞着以前看不见的怪物，似乎叫做咒灵，山林里还有隐居的妖怪，天上其实是有神明的。
看不见的时候只为生活发愁，看见这些之后开始为生命发愁。
“为什么叹气，有什么好担心的。”
走在一旁的巴卫突然道，桃园奈奈生抬头只能看见他傲娇的侧脸。
“反正我会保护你的，我现在是你的神使，如果你受伤了，岂不是证明我很无能吗。”
“那就拜托你了。”桃园奈奈生笑得灿烂，比阳光还要灿烂，巴卫愣了愣，耳根悄悄红了。
可惜桃园奈奈生尽顾着笑了，没看见某只狐狸的害羞。
……
五条莲那边，刚踏进家里，还没来得及去找五条悟，就被门卫给拖走了。
五条莲脸上带着淡淡的懵，但没有反抗，问道：“大叔，你可不可以不要用力抓我的手腕，我会乖乖和你走的。”
大叔不信，更加用力。
五条莲悄悄撇嘴，跟在大叔身后，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为地理位置，陌生是屋子因为拆迁变化了很多次模样。
这里是族老商量重要大事的地方。
第59章
昏暗的和室,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燃烧的烛火打下一圈圈光晕，几位坐在上首的老者表情严肃, 穿着墨色羽织，眼皮沉重的耷拉着, 但眼睛里透着的光却锐利冷漠，充满审判的意味。
带五条莲来这里的门卫不知何时离开了, 把门也关上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明亮的阳光也随着被隔开，五条莲抬头看着几位族老，眼神清澈, 并没有多少害怕, 这些年他们鲜少见面, 只是在手机上联系而已。
族老发布任务，他视情况看要不要去做。
随着长大，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小的时候哥哥在他面前会表现出对族老的不屑, 称呼其为“烂橘子”, 而爸爸妈妈对族老很是尊敬, 带着恐惧的尊敬。
他听着族老对他说的那些任务，其实没有一条会危害到五条悟的生命，大部分都是关心的，关心五条悟的饮食, 健康，交友, 性格等，但对五条悟来说, 他厌恶着这种控制，像是将他的一切都规划好，而他只需要像个木偶一样被操控着就行了。
给予他知识，思想，实力，让他成为只为五条家行动的神子。
五条悟的看法仅限于自己，虽然在封建家族，不仅仅是家主，还是五条莲的哥哥，但五条悟尽量不将自己的思想加诸在弟弟身上。
所以五条莲自己也只是讨厌族老，没有达到厌恶的程度，族老也并没有实质性对他做什么事，他认为就这样厌恶一个老人有些太过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族老不说话，五条莲也不说话，虽然他活泼惯了，但也耐得住性子。
他下意识忽略族老投来的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打量着族老的打扮，打发着时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还是族老先说话了，五条莲悄悄地松了口气，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很好，没输！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方沉默时，他有种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感觉。
“五条莲，你知道你出生的意义吗？”
“因为爱出生的。”
五条莲精神一振，这个话题他熟，小的时候他问过五条悟自己是怎么来的，五条悟说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他不信，打电话问了妈妈，妈妈支支吾吾说是从爱里出生的。
五条莲喜欢这个答案，还炫耀似的和五条悟说了半天，才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哥哥骗人，五条悟看着手机，可惜网上说的不准，说什么对孩子说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就会变得更加粘人。
这个答案让族老更加恼火，严厉道：“你是为了悟才出生的，是为了让悟走正确的路，所以才需要你这个羁绊，弱小的你能成为悟血缘上的弟弟，是无比荣幸的事情，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听话，履行你的使命。”
“现在到了要使用你的时候，悟太过离经叛道，虽然他很强大，可毕竟年轻，蔑视着许多事情，但咒术界有着自己的规矩，规矩虽然是束缚，同时也起到保护的作用，作为家主，他必须要懂规矩，利用规矩，才能让家族变得更加强大。”
“你必须要让悟懂得这个道理。”
“利用你与悟血脉的缘分，来让悟走上正确的路。”
老者的话一字一句就像钉子一样有力，干涩沙哑的像是砂纸划过一样，五条莲安静的听着，抬头直视按辈分可以当他爷爷的老人，平静道：“不要。”
声音清脆，像石子投入死水潭，顿时激起了一屋老头的怒火。
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族老冷冷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五条莲眼神倔强的盯着几个老头，小脸绷的紧紧的，“知道，以前你们说要给我任务的时候我没有反驳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在关心哥哥，这种关心对哥哥有好处，所以我愿意去做，但现在显然不是。”
“我的哥哥叫做五条悟，他本来就很强大，还很努力，有着自己的价值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需要别人施加的束缚，我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羁绊，所谓羁绊就是指无论离得有多远，无论双方分开多久，感情都不会变。”他认真的说。
“哥哥说得对，你们太老了，像是出土文物，与现在社会脱节，你们封建老朽的思想根本毫无用处。”
五条莲严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一连串说下来都不带停的，把几个老头气的手里的拐杖都要敲碎了，有些老头甚至要不顾形象的出手教训他。
五条莲很懂礼貌的，坐公交的时候都会给老人让座，但现在他丝毫不客气，看见族老哆嗦的身体也没有关心，在族老说出那段无情的话之后，族老在他心中就从老人家变成封建老头。
拐杖迎面打来，五条莲想躲，但发现四周的空气好像定住了一样，让他躲无可躲。
他坚定抬头喊道：“就算你们欺负小孩子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话，你们——”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要打他的老头身体像破败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碎了一堵墙，咳出了不少血。
“噫。”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后他就看不到了。
是哥哥捂住了他的眼睛。
五条悟道：“小朋友可不能看这么血腥的场景。”
五条莲不解的抬头想要找到哥哥的位置，道：“可是哥哥在我小时候还带我去看祓除咒灵的场景，那个场景比现在血腥吧，紫色的血乱飞，很可怕。”
五条悟顿了顿，给自己找补：“那是咒灵，不是人，再怎么血腥也没关系，可以训练胆子。”
要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听见这句话，肯定又要嘲讽两句人渣了。
但现在这里的只有弟弟和几个老头，弟弟比较好忽悠，会认同他的话，老头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反正一会儿就要长期住在医院了。
五条悟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绷带，把五条莲眼睛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