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蔓娘 > 20-30
清源打开盖子,登时一股蛋香裹挟着葱香而来。

    室内有清晰的吞咽口水声音,季守谦淡淡地看了清源一眼。

    清源嘿嘿笑,颇为难为情道:“很多年没吃过鸡蛋羹了。”

    仔细一想,上次吃鸡蛋羹竟然还是多年前,也是蔓娘做的,像是眼前这盅一样,如黄金似的金灿灿,用勺子轻轻一碰,便如波浪是的晃动开来。

    清源鼻子一酸,心里说不出的惆怅酸涩。

    席间食不言,主仆二人吃过饭后,清源恢复过来,没忍住猜测,说蔓娘会不会是故意在报复。

    季守谦却是漱过口后淡然道:“未必。”

    他与蔓娘接触的次数不多,远没有清源同蔓娘走的近。“她来府里快两个月了,相处下来你觉得如何?”

    好一番回忆后,清源面上有点挂不住,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以来,蔓娘的一举一动并无不妥。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清源依旧会对她颇有好感,喜欢去后院找她闲聊,觉得和她呆在一起颇为自在。

    之所以现在看蔓娘哪哪都不顺眼,就是觉得她抛弃了誓言,明明走的时候说好了要等他们郎君功成名就后回家来接她的。

    “为人老实本分,任劳任怨,但是……”

    季守谦打断了清源的话,“在书院读书时便给你改了名字,至于我,则是一直称呼表字。再者,过去了将近八年,故人见面不相逢。”

    清源:“郎君,可否还要再试探一番?或者,要我驱她出府?”

    季守谦:“府里一个厨子不够。”

    这就是要留下她的意思,清源心想,既如此,先这般相处,也算成全了当年郎君立下的要给她养老送终的誓言。

    ……

    又到了发月银的时候,蔓娘照旧只按了手印,领了钱后藏起来,待出去采买时换成了银子。她从打杂升为掌勺,月银就升到了六百,换算成银子的话不过半两,一小块而已,可拿在手里却觉得心里空虚的某处被填满了。

    只要她勤勤恳恳地攒钱,要不了几年她就能盘个小铺子养活自己,亦或者里在府里,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起码府里不会被人欺负,郎君也是公平公正的,这对于蔓娘来说简直难得。

    已经八月了,府里水井水位一直在降,李二娘不肯用井水洗衣服了,索性出去打水回来,那井水留着吃喝。

    这天李二娘挑着扁担回来,蔓娘恰巧碰见便帮忙倒水。本以为河水会浑浊,不想倒出来也清澈见底。

    李二娘道:“官府弄了个过滤的大桶,从里面倒出来的水就是这样干净的,虽然不能直接喝,但洗衣服没问题。”

    “多亏了大人体恤百姓。”

    李二娘道:“是啊,要不然城里非得要断水了不可。对了,我方才出去听说一件事。”

    李二娘先是左右看了看,见附近只有她们二人,这才小声开口:“我听人家说,王家不提告了。”

    “什么?”蔓娘一愣。

    那王芸娘是她背着出来的,她亲眼看见少女被折磨成什么样子,王家怎地不提告了?这是为何?难道不想为女儿讨公道吗?

    百思不得其解,晚上送菜时候没忍住问了清源,“莫不是怕损坏自己名声?”

    时下女子虽能二嫁三嫁,可遭遇这种事情恐往后都出不去门抬不起头。

    清源叹气:“当时王家父母来报官说女儿失踪,就已经闹的满城风雨,后来王芸娘被找回来,王家父母又来衙门敲鼓鸣冤,求郎君给他们一个公道,因此全城都知道此事。”

    “那为何他们又撤销提告了?”

    清源的表情很是微妙,半是不屑半是怜悯。

    “还能为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徐家使了钱?可王家父母不是要提告吗?”

    “王芸娘的哥哥嫂嫂们收了钱,劝王家爹娘别再追究了。”

    清源义愤填膺还在说着什么,蔓娘却是沉默了。

    她们这样底层老百姓,在上位者的眼里就像是一只小蚂蚁,随便抬起一根手指就能压的动弹不得。就算能挣扎,也会被家人背后捅一刀。

    当年才十四岁的蔓娘就是被亲生爹娘卖进季家冲洗,要知道那季老爷年近半百,甚至能当她的祖父。

    她为王芸娘难过,为像她们这样的人伤心。

    没人会在意一只蚂蚁。

    俩人就站在主院门口说话,敞开的门窗将外面情况尽收眼底。

    能看见她低垂着脑袋,垂在裤边的手紧紧抓着衣袖。

    季老爷也曾是当地行善积德的员外,有了独子季扬后更是为了体弱儿子积攒德行,经常救济贫苦百姓,有时候甚至乞丐上门都不会驱赶,赠热乎的馒头于对方。

    那年冬日雪下的极大,空荡荡地季家响起拍门声。打开门来竟然城内乞丐,祈求给口热乎吃食,蔓娘没遇过这种事情,竟没拦住门被他们闯了进来。

    问讯赶来的季扬将人赶走,现在季家只能将就供他们三人衣食住行,再多一口都没有了。

    当时过了除夕十五岁的蔓娘就是此刻这般,揪着衣摆,像是可怜他们,又像是看见了自己。

    果然人再怎么变,也是会保留年少时的习惯。

    “怪可怜的。”蔓娘低声咕哝一句。

    清源耳聪目明正好听见了,他说了句:“是啊,天底下可怜人太多。”

    也不知道脑子怎么回事,就突然想到了他们郎君。当时功成名就回到家乡,却不见昔日人影,他们郎君多方打探还亲自寻了多日,舟车劳顿加之染了风寒,差点坐下病根。

    如此想着,便觉得他们郎君更为可怜,不免对眼前人产生不满情绪,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还知道那可恨之人,勾结外人谋划旁人家产不说,最后还和野男人远走高飞了!”

    清源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此番言论相当于双方亮明身份了,他甚至做好了她诡辩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站在清源面前的蔓娘却是抬起头,一双杏眸里露出些许迷惑。

    这是在说县城里的案子吗?

    倒像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等人走后,清源不免挑刺:“我看她就是在外面混的久了,装纯良装的炉火纯青。”

    “亦可能一切都是假的。”

    清源皱眉:“郎君的意思是,族里人说她谋划财产和偷野男人,都是假的?可邻里都这样说而且他们亲眼瞧见了。”

    “想作假并不难,王芸娘便是个例子,当时她失踪,附近商户咬死了没发现异常。一来是恐徐家报复,二来确实没露出太多端倪,营造出一种平和假象。”

    “可族里人为何这样做?多小主母一个人只是多了张嘴罢了,郎君您高中探花,还养不了她一个弱女子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清源还想再说什么,可立刻咂摸出不对劲来。

    郎君这是……相信蔓娘无辜?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小姐和管事》

    人常道:士农工商,商是最末下九流。

    曾为官宦小姐的苏清宁连下九流都不如,瑟缩在笼子里,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祈祷有好人愿意出一百两买了她去。

    因着她生了一张美人面所以不少人趋之若鹜,但知道她有腿疾后又都避之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送进烟花巷里做最下等的妓,终是有人出了价。

    半价又半价,二十五两。自此,她彻底成为漠北人的奴隶。

    带她回家那人年轻俊美打扮不俗,明显有别于其他老百姓,养在深闺里天真烂漫的苏清宁不由得猜测,对方身份不一般。

    她便想效仿话本子里做派,让他喜欢上她,替她脱奴籍。

    可努力了许久后,苏清宁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哪里是高门贵公子,分明就是个破落小管事!

    被她戳破那日,他神色平静地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贵公子。”

    苏清宁不肯依,哭哭啼啼地状数他的罪证。

    “骗人、心眼坏、剥削我、强迫我学术数,还让我喝苦药……”

    掰着手指头没说几条,身上便多了一件暖和的外袍。

    “回屋说,外面冷的紧,一会染了风寒你又要闹着不肯喝药。”

    这人就是个坏种,就是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苏清宁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可没想到后来,他一介白身,为了她闯龙潭过虎穴,硬是为苏家平冤,还她一身清白。

    小剧场:

    雨过天晴那日,苏清宁见完前未婚夫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男人。

    她心里雀跃的紧:“冒着大雨来寻我,是不是怕我和前未婚夫旧情复燃?”

    “当娘的人了,稳重些。”

    这人语气平平像是半点都不在意,可身上衣裳湿透显然是等在这边许久了。

    第26章

    按照季守谦的意思,让蔓娘留在府里便好。清源咂摸过味儿来,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仇视她,俩人又恢复之前的说说笑笑。

    其实蔓娘没搞懂清源态度转变到底是为何,不过在得知不是因为马粪后,她就彻底放下心来,去马厩讨马粪沤肥。

    马夫叫刘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小就跟着爹养马训马,皮肤黝黑但人长的俊朗。他知道用途后,帮了不少忙,还问她效果如何。

    “比之前有效的。”蔓娘指着后院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地,笑着道:“肥力上来它们就会长的好。”

    瞧见果然如此,甚至藤架子底下拇指大小的青瓜还晃悠呢。

    刘登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能尝鲜了!”

    马吃草粪便味道也不大,沤出来的肥稍微有点味道,但只要下到地里过个一天半载味道就会散了。

    白日里主家不在,蔓娘就忙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到晚上回来时院子里便没什么异味了,更何况小园子在无人涉足的后院,更是没人注意她施肥的事情。

    出门挑水的李二娘因为得了蔓娘照顾帮忙倒水,所以经常过来找她说话。那王家的事情就像是一碗水倒入河里,刚开始迸溅出一点水花,很快就归于平静,什么都打探不到了。

    日头底下没有新鲜事,老百姓现在的谈资变成了老天爷何时能下雨。

    “还有人说那河水也在消退,是河神发怒的前兆,得祭祀河神祈求降雨才能五谷丰收。”

    蔓娘用手遮住额头斜着看天,日光照在身上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火辣辣的热,早晚还有些发凉,但老天爷瞧着依旧不像是要降水的样子。

    “眼看着要八月了,正是庄稼要灌浆的重要时刻,若是缺水可不得了,到时候长出来的都是空壳。”

    李二娘也赞同:“不过幸好郎君弄了水车,挖了水渠,不叫老百姓一年的辛苦白费。就是不知道何时下雨,若是一直不下雨,河水再没了可怎么办啊。”

    “我见过那条大河,又宽又深,肯定够用。”

    ……

    “目前看够用,但照着这样消退下去,又不知何时下雨,大人,恐要遭殃啊。”

    季守谦和赵直站在河边,脚下是干涸的泥土,唯有前方靠近河水处的土地才湿润。

    幸好当初建造水车时听从刘工建议,将其往河里挪动许多,否则这时候水车转起来只能带动湿泥。

    季守谦撩过袍子蹲下,用棍子在地上挖了好大一个坑。按理来说上头干燥,底下应当是湿润的,但棍子从坑里拔出来,半点湿润痕迹都没有。

    当天季守谦就叫人快马加鞭带着书信去了相邻的平阳县城。

    八月十五这日,清源送回来一只羊,正碰见蔓娘在厨房里忙活。

    两只手都沾了粉,清源不免好奇在做什么,探头时候蔓娘发现了他,笑着解释道:“今日中秋,得食广寒饼,寓意团圆。”

    其实就是用糯米粉、桂花、甘草水、蜂蜜等和在一起,放在圆形模具里蒸制而成,讲究一些的酒楼里会印上图案,自家吃的话便简单一些。不过蔓娘做事细致,上头用红枣泥和芝麻点缀,瞧着卖相不比外头酒楼卖的差哪去。

    已经做出来一锅了,嗅着又香又甜,蔓娘见清源探头探脑跃跃欲试,便先给了他一块。

    这东西不是填肚子,只是吃个寓意,因此做的格外小巧,莹莹如乳脂,上头点缀的桂花增添香气。清源一口咬下半个,口感松软香甜,他两口就吃完一个。

    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清源道:“郎君说今日府里吃炙羊,你会做吗?”

    蔓娘犹豫了片刻,王大厨也在,连忙说他会。清源放心了,便让他宰杀。

    等清源离开,王大厨觑了一眼蔓娘。

    似乎知道他在看她,做糕点的女人扬起头,笑了笑才道:“我今日要做好几样糕点,再准备其他赏月的东西,炙羊的话,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提。”

    其实王大厨对蔓娘有敌意,主要是怕被她抢了饭碗。这些日子以来郎君明显更喜欢她做的吃食,若是不叫他在这里做了,哪里去寻这么轻松还挣钱的活计?

    现在见蔓娘没有抢功的意思,王大厨心里开怀不少。利落宰杀了羊,羊血也没浪费,叫蔓娘找东西装好。

    “京城那边流行吃羊血羹,你可会做?”

    蔓娘摇头,不过她说可以试试。

    不愧是王大厨,在蔓娘将几样糕点做好后,正洗水果时,他那边已经把羊收拾好准备抹调料了。

    几样香辛料碾碎和盐和在一起,趁着羊湿润时从里到外抹一遍。

    “蔓娘,切些葱头来,要大块,我塞羊肚子里,祛腥膻。”

    蔓娘不仅切了葱头,还把姜和蒜都送了一些。

    王大厨深深看她一眼,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谢谢。

    因着清源嘱咐过,所以在主屋院子里摆了长桌。

    八月十五是团圆佳节,今日没有应酬,难得早回府。清源道:“厨房那边正准备炙羊呢。”

    季守谦道:“叫他们将炭拿主院来,炙肉要吃热的,否则会腥膻。”

    换下衣服的季守谦来到院子里坐下,天色刚擦黑,府里人忙碌着运炭和羊。

    蔓娘则是摆放餐具,适时将广寒饼以及时下的水果一一摆放好。府里的枣子有一部分熟透了,早上蔓娘叫人摘的树冠处果实,红彤彤瞧着就可口。

    葡萄和桃子也都下来了,洗净后用精致碟子摆放好。蔓娘摆放东西很是讲究,既要注意颜色又要注意类别。将糕点和水果穿插放着,这样不会一直吃某样东西,显得腻歪。

    因着今日要吃炙羊,蔓娘还额外准备了蘸料,是用锅炒过又碾碎的,嗅起来芝麻味道很浓。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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