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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和从前布置摆设大不一样,为了成婚全部重新布置了一番,在内室添了个梳妆台和衣柜,屏风换成了蔓娘喜欢的四季瓜果,外室撤了靠窗小榻,多放了一套桌椅,桌面上放着各类有趣的小玩意,还摆放了一套徐望之从京城送来的磨喝乐,听说京城的娘子们都喜欢,不过蔓娘也只是欢喜两日,就不肯把玩了。

    丫鬟侍候季守谦净手,那边清源在忙着摆放餐食,蔓娘趴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飘扬的小雪。

    成婚之后锦衣玉食,大小事都不用她动手,所以比之前丰腴了不少,今日穿了一身碧色暗纹锦裙,腰身处收窄,越发显得身姿玲珑有致。

    “怎么不高兴?”季守谦过来扶她起身,蔓娘笑了笑说没不高兴。

    气色红润,媚眼如丝,眉心却轻微聚着,足以可见心烦意乱。

    她不承认季守谦也没说什么,二人落座后清源又捧了一坛子酒水过来,打开塞子后一股枣香,正是前年蔓娘亲手酿的枣酒。

    两年过去,酒水倒出来时呈现枣红色,香味扑鼻,一口入喉先是微辣随后便是满口甘甜。

    桌上放了四盘羊肉,是庄子上送来的羊新鲜宰杀,王大厨刀工好,将那肉切的格外薄,用筷子夹起在铜锅里涮几下,变了颜色就能入口。

    第一口羊肉放在了蔓娘碗里,成婚之后他处处呵护她,可蔓娘心里受用的同时又不大习惯。她心事重重,难免多饮了两杯,醉醺醺的娘子越发娇憨可爱,夜里闹腾的多要了两次水。

    翌日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听见内室动静后,丫鬟静喜率先走了进来。

    “娘子可要起身?”

    轻纱帐里探出一只手,纤细若葱白,指甲圆润可爱,撩开一角后,露出散落青丝的一张素白美人面。

    “竟这么晚了,怎地没叫我?”

    翠心捧着热水盆进来,和静喜一起侍候蔓娘起身。都这么久了,蔓娘依旧不大适应旁人照料,好似她断了手脚不能行动,所以她基本都是亲力亲为。

    两个丫鬟过来撩轻纱帐,蔓娘穿鞋出来,冷不防觉得脖子处一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衣襟松散,洁白肌肤上的点点红梅暴露无遗。

    她腾的红了脸,有些娇怨。

    在和季守谦亲密之前,她一直觉得他是温文尔雅的书生,做事有分寸进退有度。可哪里知道床榻上是另一番模样,说是如狼似虎也不为过。

    这人如今才二十又二,年纪轻轻体力好,兴致来了时常折腾到很晚。主院叫水,府里上上下下便全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每每想到这,蔓娘就会臊红了脸。

    赶忙将衣襟拢好,丫鬟送来衣裳,她穿戴整齐洗漱之后,坐下来用朝食。

    今日送来了一碟米糕,每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切了六块摆放整齐,上头浇了蜂蜜和干桂花,夹起一块还带着温热,入口甜甜蜜蜜。

    除此之外还有鲜虾汤底的馉饳,里面足足有二十个,各个饱满如元宝。蔓娘一看便知道是吴婆子包的,吃下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吴婆子病了之后蔓娘曾去送过钱,后来她和季守谦成婚后,吴婆子又来寻差事,便叫她去厨房做事,如此厨房依旧是三个人也能忙活过来。

    和那些高门大户的娘子相比,蔓娘胃口不算小,将一碗馉饳吃了,米糕也用了两块,剩下的叫两个丫鬟趁热分食了。

    翠心和静喜连忙道谢,吃完饭后撤碗筷,两个丫鬟在路上窃窃私语。

    “娘子心肠好。”静喜说道。

    翠心已经十八了,但静喜才十五岁,因着家境不好从小就被送富贵人家府里当丫鬟,之前她们便是在徐家做丫鬟,后来徐家因为康王受牵连,府里仆役们都各寻出路,翠心和静喜便入了季府。

    静喜继续说:“我们进府数月,每月按时拿月银,换季了还有新衣裳穿,娘子大度,吃食上从来不苛待,这日子真好。”

    翠心却翻了个白眼,“以前在小郎院里过的不比现在好吗?时不时就有打赏,一年下来能积攒不少体己钱。哪里像现在,只有一口吃食,打赏一个子儿都没有。”

    她这话颇为怨念,静喜连忙提醒她祸从口出。幸好府里仆役不多,这段路就她们二人。

    “娘子已经很好了,你可别乱说。”

    静喜没说出口的是,在徐小郎的院子里侍候整日提心吊胆,被摸脸摸身上是常有的事情,兴致来了徐小郎甚至会当即拽着丫鬟进屋里泄火,哪里像现在被当成个真正的人善待?

    也多亏了静喜年岁小长的瘦弱,这才免遭毒手。

    翠心却不以为然,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吴婆子,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好像是汤羹。

    “娘子刚用完饭,怕是用不下了。”静喜提醒道。

    吴婆子慈祥一笑,说:“这是红糖姜水,我算着娘子小日子快到了,喝完能舒坦一些。”

    若不是她提醒,蔓娘差点忘了这两日该来小日子了,喝下红糖水确实觉得身上暖和不少,外面冷的厉害,她便在房里没出去。

    如果她会识文断字的话,大可以买些杂书或话本子来打发无聊日子,但蔓娘不认字,只能做些女红消磨时间。

    打算给季守谦做一双袜子,蔓娘女红不好,做了一天下来倒是做成了,但针脚不够细密,瞧着就粗糙。

    静喜笑着说:“只要是娘子做的,郎君都会喜欢的。”

    蔓娘红了脸不大确定,“是吗?”

    静喜点头说是,翠心端来一盏热茶放下。“娘子,我女红还算不错,若不然我帮您吧?”

    这是自己给夫君的心意,不想假以人手,于是摇头拒绝。那翠心便说她可以在一旁指点,蔓娘自无不可。

    只是刚开始还算顺利,后来为了演示,翠心直接上手缝了一块,对比蔓娘的针脚,简直就是高下立判。

    等到一双袜子绣完,天色竟然晚了,季守谦下值回来蔓娘都不知道,还是走进屋里后她才反应过来,竟然都这个时辰了。

    “在做什么?”

    他进屋来没急着凑过来,而是用热水净了手。翠心急忙过去要帮季守谦脱下大氅,结果被桃花眼随意睨了一下,便站在在原地不敢再动。

    “你们都出去吧。”季守谦声音淡淡地吩咐。

    “是,郎君。”

    静心和翠喜退了出去,她们二人没同其他人住在倒房,到底是近身侍候的丫鬟,便让她们住了后院的耳房。

    不过白日里她们可不能回去,得在主院侧房候着。主家宽厚,侧房里也点了炭盆,俩人进屋之后凑在一起烤火。

    静喜犹犹豫豫好半响,似乎想说什么,翠心看出来索性直言。“想说什么就说。”

    静喜:“翠心,你不会是……”

    剩余的话没说出口,但是二人心知肚明。烤火的翠心盯着自己的一双手,手型纤细好看凝白,因为自小就进大户人家当丫鬟,反而过的滋润,出门在外没人能看出来她是侍候人的,反而都觉得她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刚入季府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娘子亲切和善,后来时间久了才从其他仆役只言片语里得知,娘子早前竟然只是府里厨娘。

    大家谁也不比谁高贵,为何不能争一争呢?郎君乃是知县大人,是平乐县的天。人家富贵人家都三妻四妾,他们郎君怎么就不能左拥右抱了?

    见翠心眼睛里的野心勃勃,静喜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苦口婆心劝解:“现在安稳日子不容易,而且你也看见郎君对娘子的情谊了,不会分心给旁人的。”

    翠心捂嘴笑:“你还是年岁太小,不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行,不管有多伉俪情深,都抵不过身体反应,你呀,还是多学着点吧。”

    在徐小郎院子侍候时,翠心便是几个丫鬟里最受他宠爱的,所以她觉得拿捏男人太简单了,只差一个时机。

    很快这个时机就来了。

    原本该来小日子的,晚上季守谦安分不少,还用掌心替蔓娘暖腹部。不过肚子有一点点不舒服,是来小日子的前兆,可日子都过去了,竟然没来。

    蔓娘没当回事,她月信一直不大准。

    这天早上吃一碗汤饼,是王大厨拿手的鸡汤,结果静喜刚打开盖子,蔓娘就皱眉撇过头。

    “味道这么有点怪?”

    “是吗?”静喜用力嗅了嗅,却只闻到肉香。

    翠心眼睛闪烁着光亮,想到了什么,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恭喜娘子,怕是有了呢。”

    *

    第74章

    连着诊脉三次,都确定是喜脉,蔓娘这才面露欣喜,问大夫需要注意什么,并且一一记下。

    静喜去送大夫出门,翠心将茶水换成了白水,说道:“我听人家说怀孕不可喝茶,娘子,我给您放点花蜜,喝些蜜水吧。”

    头一遭成婚蔓娘也不懂,但觉得翠心说的对,于是开始喝起白水来,连蜂蜜都没放,明明无甚滋味,喝进喉咙里却是甜的。

    “消息先别散出去,”蔓娘放下杯盏眉眼温柔,“我想亲自告诉郎君。”

    “是。”翠心笑着应下。

    不过今日清源回来传话,说是季守谦有公务需要处理,需得回来的晚一些。蔓娘忍着没说,只让清源照看好他,记得提醒他用饭。

    “娘子放心,”清源应下,“晚间郎君要赴宴,多少都会用一些。”

    “那叫他少喝些酒,免得头疾又犯了。”

    平乐县在衙署的筹备下新开了学堂,夫子的束脩由衙署承担一半,学子们凑钱承担另一半,如此一来贫困学子也念得起书。

    除此之外,贯穿整个州府的那条大河也重新治理,为免有之前祭祀之事发生,衙役们时常巡逻,还在低洼地段修了河堤,以免雨水太大冲了村庄和庄稼。

    前年建的水车还在用着,省了不少力气,进城的百姓们会去衙署送东西表示感谢,有时是一篓山野栗子,有时是几颗自家种的菘菜,都不是贵重东西,季守谦便让人收下,送衙署厨房添菜。

    因着当地大族少了几家,空置了不少房屋,这些房屋朝廷的意思是让当地人自行处置,季守谦和赵直商议过后,决定挂牌子租赁出去,收入不菲,冬日里给衙署所有衙役兵卫添了更厚实的冬衣,余下的钱设了粥棚,贫困百姓每人都能喝上一碗浓稠的粥。

    除此之外,还查出衙署陈粮一事。

    囤积的陈粮登记在册,是周显仁为首的大族动了手脚,衙署上下清了一批人,如今急需扩充人手,季守谦忙的便是此事。

    家世清白、会识文断字、样貌还要端正,除此之外,赵直还要亲自进行考核,最后名单交给季守谦,由他定夺。

    此事结束,季守谦设宴邀请衙署连日辛苦的赵直等人,因此今日不能回去陪着蔓娘用暮食。

    相处时间久了,酒过三巡后赵直竟也敢揶揄。“大人难得今日回去的晚,属下敬大人一杯,不醉不归!”

    结果赵直酒盏见底,季守谦只抿了一口。

    他若是醉酒,蔓娘会担心。

    此处乃是酒楼最大的雅间,最里面有个屏风,屏风后有人弹琴,氛围正好时,琴声停下,有个袅袅婷婷地娘子走出来,言笑晏晏地敬酒。

    寻常富商宴请时也会请舞娘等助兴,只是因为季守谦两袖清风为官正直,所以他们的宴席才没有靡靡之风。琴师敬酒,算不得什么事情。

    更何况这琴师对他们感激涕零,说若不是有官府的人在,她就还被困在徐府出不来。

    原来又是个被徐小郎祸害的娘子。

    如此更无法推拒了,可季守谦神色淡淡,那琴师样貌出众谈吐不凡,想来曾经也是富贵人家女儿。她亲自倒酒,结果季守谦只是颔首。

    貌美琴师脸上有些挂不住,赵直笑呵呵解围,那琴师豪饮一杯后,朝着季守谦鞠躬行礼,馥郁气味扑面而来,季守谦屏住呼吸,待人走远了才觉得好受。

    一顿宴席结束,他统共也就喝了三杯而已,半点饮酒的样子都没有,不过回府之后依旧是先去沐浴更衣。

    “怎么没睡?”

    等季守谦回来后,就见妻子坐在床榻边,一脸温柔的等他。

    “你早些睡,不必等我的。”他走过来握住蔓娘的手,感觉比他的手还要热,这才放下心来。

    她手上有冻疮,那年开春她陪着他在陌生林子里呆了数日,冻疮越发严重,每每受凉都会发痒,挠多了就会变肿。

    所以只要天冷下来房间里就会点炭盆,等到冬日里更是连点三个。在季守谦的悉心照料下,蔓娘的冻疮再也没复发过。

    “今日喝的多吗?”她问。

    “不多,不信你闻。”

    人前斯文有礼的郎君,在蔓娘面前倒是有点耍赖的意味,双手一掐便将蔓娘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俩人面对面,他凑过来让她闻味道。

    刚沐浴过,身上全是清新的澡豆味,自然半点酒味都没有的。

    “闻过了?那到我了。”说罢他就往蔓娘脖子上贴,用嘴唇去品尝。

    “别,”蔓娘用手推他,抗拒的意思很是明显,“我……我好想是有了。”

    “有什么了?”意乱情迷之下的季大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如遭雷击,随后欣喜溢于言表。

    “你是说有身子了?”见蔓娘羞涩点头,他抱着人放在床榻上,作势就要去喊大夫,被蔓娘拦住,说她白日里找过大夫诊脉三次都是滑脉。

    “不过一个月的身孕得多加小心,不可再胡闹。”

    “我晓得。”

    翌日到底还是请了大夫过来,确诊就是怀孕后季守谦简直就是喜笑颜开,难得见他这般外放情绪,蔓娘抚着没什么变化的小腹,觉得幸福不已。

    这个孩子是被爹娘期盼着的。

    ……

    成婚之后府里就多添置了两个丫鬟,因此主院还是以前的规矩,不用李二娘等人洒扫,主屋蔓娘自己会收拾,书房她则半步都不会踏入。

    一早吃了热乎的鸡汤索饼后,屋里竟又多了一盆炭,烤的蔓娘脸蛋通红,热的浑身是汗,叫静喜撤去她们房间里。

    静喜为难:“可这是郎君嘱咐的,大夫说怀孕女子会比旁人更怕冷,所以郎君让多点了一盆炭,是为了娘子好呢。”

    “我知晓,不过也太热了些,这样若我出门反而会生病的。”

    翠心附和,静喜便将炭盆撤了。蔓娘身上有汗说要沐浴,两个丫鬟便准备起来。

    隔壁房间便是沐浴更衣的地方,昨夜季守谦换下的衣裳还堆放在那,蔓娘洗好后打算连同自己衣裳送过去浆洗。

    只是拿过那件天蓝色外袍时,蔓娘手一顿。

    “咦,好浓的香味。”翠心用力嗅了嗅,最后指了指袍子,“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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