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懂了,太后想一石二鸟罢了,根本不是要保她这个皇后。
若可以离间丽妃和今上,还能间接废掉龙种,太后何乐而不为?
这血统有疑的皇子,无论如何也是做不成储君的,就算丽妃真诞下皇子,这样脏水破上去,也是没用了.
入夏的一天夜里,丽妃忽腹疼难忍。
宫人在外边求见,南宫蘋惊醒,披衣去开了门,是丽妃的贴身女婢。
“请王妃快去看看吧,我们公主似乎快生了……”
南宫蘋急匆匆去往丽妃处,只见阖宫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太医和医女未到,这些人只能忙乱地守在丽妃身边哭。
丽妃羊水破了,按照她推算的日期,比预产期早了一个月,不过已快九个月了,生下来也不算早产。
丽妃疼得满头汗,一面虚弱道:“王妃,我是快生了么……好疼……”
南宫蘋点头:“娘娘快躺下,以免羊水流出太多,要保存体力,虽然很疼,但不要大喊大叫,深深地呼气吸气哦……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
丽妃咬着牙照做,感觉好些了,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皇上……皇上他来了没有?”丽妃咬牙问了句,疼得满额头汗。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个说:“已经让人去德宁殿传话了……”
丽妃便知道今上还有疑,不肯来,她已有些心如死灰……过了会儿,外边人却有人来报:“皇上来了,本是要进来看娘娘,可不合规矩,太后娘娘不让进,皇上就在外边等,皇上还让人传旨,晋封娘娘为贵妃了!”
丽妃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咬牙切齿地吸气呼气……
翌日破晓时分,小公主降生了,丽妃却已精疲力竭,沉沉昏睡过去。
丽妃醒来的时候,今上正抱着小公主哄呢。
“皇上……”
今上见丽妃醒了,忙抱了小公主过来给丽妃看:“你瞧,长得像你,眼睛大大的。”
丽妃笑了,说:“眼睛都睁不开呢,哪里看出来大了?”
今上道:“朕说大就大,你别起来,快躺下,司天台送了几个名儿来,你看看喜欢哪个?”
丽妃问:“皇上……到底信不信我?”
今上一怔,又释然道:“信。那些嚼舌根的人以后若再提,朕绝不饶了他们,何况……雅诺早不在这里。”
丽妃脸色一变,道:“我没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原来只是不信我和侍卫,竟是在怀疑我和雅诺是么?”
“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出去吧!”
“……”
今上坐了会儿,将孩子交给奶娘,走了。
南宫蘋进来的时候,丽妃正哭呢,小公主也在一边的襁褓里哇哇大哭,丽妃道:“别哭了小家伙,你父皇都不肯认你呢!”
南宫蘋让奶娘抱下去喂奶,安慰丽妃道:“娘娘保重身体,哭太久眼睛会肿的!”
“……”
这边一个哭一个安慰,丽妃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暮色四合,外边忽然吵嚷起来,噼噼啪啪的,似乎是刀兵碰撞发出的声音,丽妃止了哭,问一个宫人:“外边怎么回事?”
一个宫女着急忙慌跑进来说:“不好了娘娘!有反贼闯宫了!已经到了丹凤门,宫里头也有叛乱的禁军将慈宁殿围了!”
“什么?!”
丽妃和南宫蘋正慌乱,惊疑不定时,女官扶了太后进来。
太后冷笑道:“传哀家旨意,丽妃秽乱宫闱,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得出。”
丽妃不甘示弱:“我是斯乞里的公主!永远都是!你凭什么贬我为庶人?天大的笑话!”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侍卫进来将丽妃拖下床,可怜丽妃才刚生产完,身子是最虚的时候,这么一拖,气急攻心便晕了过去,南宫蘋本想偷偷溜走,太后哪里放过她?
“来人,给哀家扣了摄政王妃。”
那几个侍卫却都不敢了,他们畏惧摄政王,因此犹豫不定。
太后随即冷笑道:“怎么?你们连哀家的旨意也敢违抗是么?给哀家扣了她!”
那些侍卫只好扣了南宫蘋,南宫蘋挣扎两下,太后已走到她跟前,皮笑肉不笑道:“在你夫君来赎你之前,你最好给哀家乖乖的,否则,哀家只能送你夫君一具冷冰冰的尸首了。”
“……”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乖乖地让侍卫带去了一座冷宫里,不过丽妃在另一座冷宫,太后狠毒,连小公主也一并扔进了冷宫,好在是个公主,若是个皇子,恐怕已被太后命人摔死了。
至于今上,自然已被太后给软禁了——
那道封丽妃为贵妃的圣旨还没出慈宁殿呢,太后便已命人将今上给扣了。
虽然她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不过还是从那些看押她的人口中听了些——
原来,北境已经失守了,俅兰现在是第五王子迪亚掌权,迪亚逼父退位,杀兄弑弟,稳坐王庭后,又亲帅大军,与月羌、楼卢、渠山、夜照四国兵马汇合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王师进攻北境。
三十万大军压境,北川四镇一夜失守,据说守将吴义保已战死,其余将领也是死的死伤的伤退的退,现只剩十万兵马驻扎在北境最后一道屏障狄庐府,而这十万兵马,还有一半是民夫,亦就是说,北境约莫只有五万有武器的兵卒可用。
三十万大军……如何抵挡?无异于螳臂当车。
而雅诺,已在与斯乞里国做殊死抗争时下落不明——俅兰王默认雅诺一死,便只好禅位给了五子迪亚。
这迪亚野心勃勃,妄图一统中原称霸天下……大宴的命数会如何?
她不得而知,只能乖乖待在冷宫里,什么也做不了,冷宫的黑夜压抑又漫长,但她有预感,夫君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会来接她回家的,一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90.
半月以来, 那些宫人每日送来的只有一些残羹冷炙和窝窝头,又干又硬,还馊了, 南宫蘋吃不下,可不吃东西又会饿死……所以只能忍着吃了,不吃还好, 一吃她就想吐。
一天夜里, 来送饭的女官很是面生,但似乎又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正琢磨不定, 那女官已用锁匙开了锁,外边几个内侍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这女官已顷刻间从指尖飞出几枚银针,这招式动作, 她似乎在哪儿见过……呃,夫君使暗器的时候,也是这般手势。
那几个内侍来不及叫一声便已倒地不起, 口吐白沫死了。
南宫蘋大惊,莫不是这人来处决她的?呃,应该不是,难不成来救她的么?也不像。
她慌乱间打碎了地上一只碗, 捡起锋利的一块儿握在手心, 那人却出声道:“别动, 我带你出去。”
是纯儿!
但她想不明白, 纯儿为什么救她。
她是太后的人质,用来和慕淮之交换筹码的,遂太后命人严加看守, 这里边几个太监被解决掉了,可外边还有一大批被太后控制的羽林军……凭纯儿一个人,如何带她逃得出去?
“外边有很多羽林军,你还是走吧。”南宫蘋打消了和纯儿一起走的念头。
纯儿冷笑一声,从袖口伸出一把匕首抵在她脖颈,一边轻轻地划,冰冷的刃口好似轻轻一动就要割开她的血管,她吓得一动不动,感觉喉头发紧,这种感觉很糟糕。
“你不是来救我么……”
纯儿脸色阴鸷,低低在她耳边狞笑一声,说:“我不是想救你,是不得不救你,你死了,师兄也活不成了。”
南宫蘋:“我死了……夫君难道会为我殉情么?”
纯儿:“……?”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师兄是图王霸业之人,岂会为你去死!”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他为我殉情。”
“……”
外边忽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太监掐着嗓拿腔作调的尖锐嗓音,纯儿目光一滞,压低嗓道:“出不去了。”
南宫蘋:“那你走吧。”
纯儿横眉:“废话,你以为我会陪你在这里吃牢饭么?”
“……”
话音刚落,纯儿吃了一粒丸药,立马瘫在地上,也口吐白沫,装得很像。
她好奇,蹲下来把了纯儿的脉息,竟连脉息都没有!她又探鼻息,竟也没有!总之,这纯儿是个稀奇古怪之人,什么丸药都有。
纯儿那几个内侍摊在一块儿装成死尸,冷宫里灯火又黑,若不仔细,的确难以发现。
皇太后带了人进来,见地上有几具死尸,脸色一惊,几步走进冷宫里,看见南宫蘋还坐在床榻上,又放了心,对一旁亲信道:“这几个人是何人所为?”
一个内侍过来禀道:“好像是中了毒,奴才听闻这摄政王妃善医术,难保不会用毒,许是王妃毒死了这几个,想逃出去的。”
太后冷笑:“逃?不自量力。”
太后并不多留,回去之前让人用枷锁拷了南宫蘋,又绑缚住手脚,这下她是真动弹不得了。夜半,之前跟在太后跟前的内侍又来了,昏暗月色下竟形同鬼魅一般,南宫蘋惊坐而起,却没出声,那内侍压低嗓道:“王妃别怕,我是摄政王的人,来给王妃传口信儿的。”
这内侍屏息侧耳等了等,确认安全后才继续说:“王爷的意思是,王妃只需等,什么也别做。”
南宫蘋警觉地退后,说:“我怎么相信你是夫君的人呢?你有没有凭据?”
那内侍笑了,说:“日后自有分晓。”
这内侍说罢便退了。南宫蘋睡下,竟是半月以来第一回睡得安稳。她做了梦,梦见夫君来接她回家了。
翌日天色刚亮,她被一阵恶寒惊醒,可明明是六月仲夏,怎么会冷呢?而且,绑缚她手脚的绳子松开了。
外边依旧把守森严,她悄悄走过去一开门,外边的羽林军便目露凶光要她回去,还拔刀示威,她只好又回去。
今日没人给她送饭,她只好喝了一碗发苦的茶水,又吃了几口昨日剩下来的剩饭,都已馊了,就像吃浸泡在污水沟里的木渣子似的,她吐了出来,等她吐完,冷宫的门却开了,一队羽林军闯进来,二话不说便劈开了她身上的枷锁。
她不知道羽林军要带她去哪儿,一路上她也不吵不闹,直至被带去慈宁殿,皇太后端坐其上,今上也在,只是今上面容愁苦,仿若一个被抽走了神识的空壳一般,已成了一具真正的傀儡架子。
太后抿了一口茶,发话道:“将丽莎公主带来。”
今上的目光这才有了些许温度,但依旧如濒死一般了无生趣。
不多时,丽妃被带过来,她已形容枯槁,和今上一般了无生趣,只是比起今上的浑浑噩噩,丽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锐利,那是求生的意志。
太后道:“丽莎公主,哀家要你写一封信给你父王,若他肯助我一助,哀家保你和你的孩子性命无虞,否则……”
太后给人使了个眼色,一个嬷嬷抱了小公主来,小公主哇哇大哭,十足可怜。
“若你不肯,这孩子就摔死吧。”
丽妃大怒:“你敢!”
太后:“哀家如今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只需如此如此……”
丽妃浑身胆颤着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信上内容当时只有太后和丽妃知道,之后,太后“大发慈悲”,将丽妃和今上关在了一处。
又半月后,南宫蘋从那那名传话的内侍口中得知,太后那次逼丽妃写信,信上内容便是李飞被逼,杜撰了自己和迪亚王子的私情,迪亚许诺待攻下大宴,会封丽妃为王后,并分与斯乞里五座城池为条件,请斯乞里大开国门,让迪亚的三十万大军借道从斯乞里直通大宴西北三城。
太后如此使诈,原因是狄庐府处处是峡谷要塞,易守难攻,若迪亚要从狄庐进军,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逼仄的天堑峡谷通过,但这样极易遭到大宴守军的埋伏,很可能功亏一篑,另一条路,便是横穿一条黑河,但那黑河水汹涌无比,渡河而过并非良策,因此迪亚帅军久攻狄庐不下,加上粮草短缺,若再不攻破狄庐府,等大宴调集的援军一到,恐怕会被大宴扭转乾坤,因此迪亚让太后周旋调停,太后于是想到了这个法子。
本来斯乞里臣服大宴已久,又与大宴接壤,可以算作是唇亡齿寒的盟约关系,斯乞里怕是很难投靠太后和俅兰,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大宴早已危机四伏,斯乞里夹在中间其实并不好过,难保俅兰不会攻打斯乞里,与其如此,倒不如与俅兰合作还有一线生机,加上太后杜撰的丽妃与迪亚的关系,以及那虚构的许诺五座城池的交换挑件,斯乞里王只短暂地犹豫了两天,便接受了俅兰和大宴太后方面的要求,准备大开国门。
只是太后和迪亚没有想到的是,丽妃那封被迫写下的书信被慕淮之的人截胡了。
慕淮之阅后,命人重新伪造了一封书信送去迪亚那里,又修书一封给了斯乞里王,于是迪亚和太后的阴谋未能得逞,只得强攻狄庐。
迪亚是残暴血腥又狂妄自大之人,尝到了权利和血腥的滋味后已是欲罢不能,他下了军令,不攻下狄庐绝不班师回国,又许下了高官厚禄和丰厚奖励激励军士,那些军士亦被这样丰厚的诱饵所迷惑,因此攻城时格外地视死如归,宛似发疯的野兽。
面对一群猛兽,易守难攻的狄庐快要守不住了。
但事情还是有了转机,大宴派出齐翰飞领兵十万奔赴狄庐,且粮草充足。
齐翰飞下令誓死守城,第一战,他命人在敌军必经之峡谷的最高处埋伏下两千兵卒,以石狮子头那么大的石头做伏击武器,若敌军通过,便滚下巨石。滚石俱下,敌军措手不及,第一波打头阵的兵马一万,被滚石活活砸死八千,剩下一千退回营地,一千通过峡谷被大宴兵卒擒获成了俘虏。
这样的滚石机关足足撑了十天,但滚石不是取之不竭,且峡谷最高处寒冷无比,不少将士被冻死,齐翰飞下令撤退,但让人在峡谷最狭窄处投放了大量火药,只需在敌军再次强攻时,派死士在峡谷点火引爆,伏击必成。
这次伏击,迪亚又损失一万三千兵卒,却都不是主力,只是一些手无寸铁的民夫。
迪亚虽残暴血腥,却不是没有脑子,所谓兵不厌诈,他们之后的几次突袭皆遭到了大宴守军的伏击,因此迪亚将主力军全部殿后,用抢掠北川四镇时所获的俘虏和一些百姓充做民夫引诱守军提前用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