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初无奈笑了笑,这样执拗的纪韵,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认命接话,“走吧。”
下班通勤的路上很堵,许言初不知怎的,总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什么,根本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轻松交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她想了一路,斟酌开了口:“纪总,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没必要?”他抬眸看向她,像是陷入迷宫找不到出路,“不做这些,你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算了。
一起吃饭、送她回家,这些在往常两人就会做的事情,在离职前一个月维持原状也没什么。
回到家后,许言初从冰箱里翻了袋速冻饺子,打算简单解决晚饭。
正吃着饺子,手机来了消息,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许母:「下班没有?」
许言初:「下了,正在吃晚饭,你们吃饭了没?」
许母:「我和你爸早吃过了。」
「你三姨又给你找了个对象,我看了条件不错,你考虑考虑?」
许言初看到消息有些无奈,三姨怎么还没放弃给她介绍对象,「三姨手上哪来的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啊?她转行当红娘算了。」
许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三姨想着你,你别总是这么抗拒。再说了,靠你自己十来年了也找不到个对象。」
许言初:「妈妈你人身攻击。」
她想起三姨给她带的礼物,一再拒绝似乎也不太好。决定敷衍一下,「那你把对方微信推给我。」
许母:「你三姨说每次给你推微信都不加,这次不推微信,直接给你们约了见面。」
许言初:「啊?」
许母:「这周末晚上七点,你不许推脱。」
许言初:「这有点陡了吧?」
许母:「你三姨已经约好了,你要不去你三姨面子过不去。」
许言初纠结了片刻:「那行,地址发我。」
许母:「地址我问下你三姨再发你。」
许言初:「哦。」
——
周五到办公室的许言初以为自己心理建设做得很好,却在看到一大捧送给她的鲜花时,还是崩盘了。
关键这束花,还是纪韵亲自送过来的。
设计部直接就炸开了锅,白霜霜像是沸腾的高压锅,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吓得胡晓燕直接上手捂了她的嘴。
纪韵将花束交到她手里,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然后就离开了。
云策创意很小,办公室八卦传得尤其快,不少同事都打听了过来,问她是不是和纪韵有什么私人关系,问她辞职是不是因为他。
许言初觉得头大,她觉得不可以再让他继续下去。
她去到了纪韵办公室。
彼时,纪韵还在思考明天要送什么花束,或者送什么礼物。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许言初过来,他眉眼立马舒展,笑,“今天的花还喜欢吗?”
“你别再做这些事了。”许言初直接说明了来意,“加班的事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这个岗位本来加班就多,即便你不是我上司,其他人当我上司,也会给我安排很多工作。”
她挑明,“所以,你不用再做这些来补偿我,我真的不需要。”
纪韵听完沉默了半晌,“你觉得我是在补偿你?”
“不是你说的要补偿我?”许言初觉得他最近是真不正常,“总之,你堵到设计部要和我一起吃饭也好、要送我回家也好,我都会觉得很困扰。你不觉得你这样,像是赶鸭子上架吗?”
纪韵彻底沉默了,他默默倒扣下手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不久后拍卖会的拍品。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低,“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仅没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反而给你造成了困扰。”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别再做这些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你不明白。”
许言初“呃”了一声,“反正我也要离职了,明不明白的也不是很重要。”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纪韵的办公室。
等到许言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纪韵才收回了目光。
他好像搞砸了。
请人吃饭,送人回家,给人买花是他以为的追人方式。但实际上她一点没感觉到,还让他不要这么做。
在恋爱这方面他没有半点经验,但他现在回想起过去两天的行为,好像是有些不合适,也确实是像她说的勉强她了。
他很挫败。
她本就因为加班对他印象不好,现在变得更不好了。
纪韵靠在办公椅上,低垂着头,一张挺立的肩膀稍稍塌了下去。
约莫十来分钟后,微信语音响起在了安静的办公室内。
他机械接了起来,“舅妈,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不?”陶静怡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我要跟你讲一件重要的事情。”
“方便,你讲。”
陶静怡直截了当说明了来电的意图,“我高中同学有个侄女跟你年纪相当,我看过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抽空去见见?”
“不用,没兴趣。”
“别着急拒绝,我先把人照片和个人信息发你,你看看。”陶静怡说完,也不等他拒绝就挂了电话。
而后,一张照片猝不及防闯入了他眼中。
纪韵自从十七岁就去了国外生活,比起国内的文化,他其实更适应西方的环境。
但此刻,他脑中却不自主浮现起了初中时候学的一首古诗。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和相亲对象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里, 是对方选的见面地点。
许言初听过这家店但没去过,因为人均消费很高。
她出发之前看了眼网上菜品的价格,本就是打着见一面的态度去的, 这A下来是真让她肉痛, 但说好了也没临时反悔的道理。
下午临出发前,她才简单收拾了下自己, 化了个淡妆, 换上了一身休闲的服饰, 首饰也很简约不夸张。
头发因为近几天蓉市气温上升挽了起来,简单束在了脑后, 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简单大方不讨好,是她觉得最适合相亲的打扮。
餐厅离她家有些距离, 原本她妈妈说对方要来接她一起过去,但她拒绝了,并不好麻烦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相亲对象。
她准点到了这家名叫云水间的餐厅。
餐厅在一个小巷子里, 小巷不宽开不进来车,周围是小块小块青石砌成的两人高围墙。再往里走进去一段,就完全听不到了外界的嘈杂。
许言初走了大约八分钟就到了餐厅门口。
餐厅是复古的装修风格,中式的大门和雕花的木格窗,门檐上挂了风铃,随着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清幽雅静。
是她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
大门敞开门口没有人。
许言初抬脚走进去, 沿着走廊走了一小截才遇上了前台。报了包厢号码,很快被服务员带着往里。
走到餐厅里面, 扑面而来的是中式美学。
她沿着庭院往里面包厢走去, 中间的庭院很大,地上用白色的小石子铺成路,期间种着造型各异的矮松树。
四周的屋檐上挂着黄色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餐厅的名字。
走到包厢门口,她谢过服务员,轻轻推门而入。
包厢只靠着悬挂在周围的几盏灯笼取光,不明亮但也不昏暗,因而,她看清楚了坐在包厢正对着门口的男人。
许言初往里走的脚步一顿,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与她穿着休闲不同,他穿得很正式,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若隐若现的金色表带,浑身上下都一丝不苟。
房间内染了熏香,淡淡的白色烟雾萦绕在他身后,勾勒出他的矜贵的气质。
看起来对今天的相亲很是上心。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看起来等了她很久。
而后。
因为听到推门的动静抬起了眼,眼神在看到她时,浮现起她熟悉的温和神色。
“你来了。”
许言初愣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去看门口的牌子,确认自己没走错包厢。
关于今天的相亲对象,她没有上心,自然也没有过多询问。
在见到纪韵之前,她没有看过相亲对象的照片,也没有询问相亲对象的个人信息,以至于她现在十分意外。
三姨这个人脉网也太强了,连纪韵这样家世的都能薅来介绍给她。
“你不坐下吗?”纪韵开了口,“我本来说和你一起过来,但中间人说你想自己来。”
许言初恍然惊醒般坐在了他对面,而她身侧的椅子上,放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将整个椅身都遮住了。
玫瑰花侧躺在扶手上,花面那一头朝着她,很是精美。
她闻到玫瑰的香气,用手指了指,“这是你买的?”
“对。”纪韵点头,嘴角带着笑,“总不能空着手来和你见面。”
许言初语塞,她真是空着手来的,尴尬笑了两声,“我我不知道今天是和你相亲。”
纪韵给她倒茶水的手一顿,很是意外。他将茶水递到她面前,“中间人没给你我的信息和照片?”
“我没问。”许言初颇为尴尬开了口。
她总不好说,反正就是见一面也没然后,所以没兴趣问。
“我想留点神秘感。”她干巴巴挤出一个理由。
纪韵没深究,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这家店没那么辣口味。”
许言初没推辞,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又将平板地回去,“我点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他看了眼已经点的菜,又加了几道特色菜。
放下平板等菜的间隙,他开了口:“既然你没问我的个人信息,那我做个自我介绍?”
许言初没接话,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说实话,相亲相到顶头上司,她现在脚趾都已经抠地了。
但他除了是她老板,也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心中,也隐隐升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她在想,他既然出来相亲,是不是意味着他过去的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虽然许言初不接受另一半心里有别人,但人都会有过去,如果对方已经放下,她倒不会揪着不放。
见许言初不搭话,只一味喝着茶水,纪韵直接开始了。
“我身高一米九,体重七十一千克,17 岁去了国外留学,毕业于宾大法律和金融系,拿到了双硕士学位。本人常年健身,身体康健,无各种不良嗜好。”
他说完又介绍起家庭情况,“我家庭成员简单,双亲俱在,家庭和睦,再上面有一个爷爷,奶奶去世多年。姥姥姥爷也尚在世。我是家里独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独立很早,早已独自居住,婚后也不会和父母同住”
婚后两个字钻入许言初耳中,令她被茶水呛了两声,打断了纪韵的自我介绍。
对面的人见状连忙起了身,递了纸巾给她。她接过捂在口鼻前,擦掉嘴边溢出的水渍。
而纪韵也顺势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许言初用纸巾捂着嘴,额角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侧脸。她微微侧目去瞅他,却见他神色平静如常。
她耳尖泛了红。
明明知道相亲与结婚这件事挂钩,但听到他提起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还好吗?”他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她顺好了气,将纸巾放在桌上,“现在是不是该我做自我介绍了?”
“不用。”他轻声回应,“我看了你的信息。”
他的话令许言初心下一颤。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他知道相亲对象是她,但还是来了,并且对这次的相亲很上心。
“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她着实是好奇,“你这样的家世,应该不至于通过相亲的方式找对象吧?”
她其实想说,不至于和她相亲。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两家的家世背景和社会地位就放在那里,明眼人都会疑惑。
普通工薪阶层和资本大鳄世家,怎么看都不在一个相亲圈子里。
纪韵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应该通过什么方式找对象?”
许言初想了想,“商业联姻?”
“商业联姻我身边确实有,但也不准确。”他笑了笑,给她解释着,“很多都是从小认识,后来情投意合结了婚,外人便觉得是商业联姻。”
他更直白解释着,“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家庭会把孩子的婚姻拿去做交易,家里有钱的就更不会了。谁都希望自家孩子未来能够幸福,我父母也是如此。”
许言初听完他的解释,理解了一阵,“就是说,现在有钱人找媳妇儿都不看家世了?”
“是不是全部我不清楚,但确实很多都只看人品性格和喜欢与否。”纪韵接话,“林茉和段泽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两人说话间,包厢就进来了服务员上前菜。
“这家的凉拌菜味道很不错。”纪韵将菜品放到她跟前,“这几天蓉市气温上来了,先吃着爽口的小菜会更开胃。”
“好。”她应声。
菜品陆陆续续上桌,两人开始吃晚饭,气氛也逐渐融洽。因为本就相熟的缘故,话匣子打开,便也聊了起来。
纪韵还讲了许许多多他在国外留学的事情,那些她不曾参与和知道的故事。
晚饭吃的差不多接近尾声时,纪韵突然开了口,“你今天对我的印象如何?是不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你更能接受?”
“啊?”许言初之前没相过亲,原来是要现场给答案的吗?
但她没有回答,而是问着他,“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眼神直视着他,看进他眼里。她还是想确认,“你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那你出来相亲,是不打算继续喜欢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