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整个海市二中只有两个人进入了决赛,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纪韵。
高中生涯的学生面临高考压力,没太多功夫去关注别人, 因而她没有参加决赛这个事情, 班上同学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问起。
但是纪韵打听过来了。
许言初记得是在一个下午, 第一节 课后的课间休息时间。
她有事去了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最上方, 很少有学生前来。
拿完东西回教室时,走到楼梯口她听到了纪韵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听到他在问话,“你们班的许同学, 上周没参加数学竞赛的决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许言初吗?”回话的是她所在班级的班长秦宇,“她没参加决赛?这事儿我不清楚诶。”
停顿片刻后, 又听到他开口,“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纪韵沉默了片刻,“不用了。”
说完他准备离开,被秦宇叫住了。秦宇语气很是调侃,挤眉弄眼的,“你是不是喜欢我们班的许言初?你俩竞赛培训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纪韵打断了秦宇的话,语气中带着不悦, “我们没发生什么事情, 你不要胡乱猜测。”
隔着楼梯间,许言初都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他的语气变得不客气,“我只是出于对她的关心问一问, 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如果我发现你胡乱编排,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给秦宇都说愣了。他张了张嘴,愤懑但碍于什么,点了下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横,明明是来找我打听事情,搞得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铃声响起前,她听到了纪韵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
秦宇哼了一声,“谁稀得编排你俩。”
之后说完话的两人分开。
许言初躲到一旁,估摸着纪韵回了教室,她才快速赶回班级。
所以。
那个时候,她便知道纪韵是不喜欢她的,才会不希望和她传出什么绯闻来。
——
许言初吃完了玉米饼,顺手将塑料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纪总。”她看了眼手机,“快到十一点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了。”
“你是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还不到十一点,要不要吃个午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不用了。”许言初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她想回家了,“我中午要回家和父母吃饭,难得回来一次。”
听到她这样说,纪韵便没勉强,“那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
许言初没应声,他继续开口问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仍旧拒绝,“我家隔得不远,刚吃了玉米饼,我走一截消消食儿。”
学校里课间操的音乐声依旧,因为两人的沉默,反倒感觉更清晰了。
一辆车不快不慢驶过,轰鸣声一闪而过,却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清晰。
纪韵的神情变得深沉,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这段时间总觉得你在疏远我。”
这话许言初是第二次听他提到,第一次是前天她刚回家,在家里犹豫要不要回复他消息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纪韵。
他的感知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迟钝。他总能察觉她情绪的变化,但无法察觉她情绪变化背后的原因。
那他现在问出来,是想知道她疏远他的原因吗?
他也会在意她的态度吗?
很快,她在心里默默叹了气。
对于纪韵而言,她只是一个下属而已,就连将她介绍给他家人,身份关系也是所属的职务。
所以,她没必要给自己加太多戏,也没兴趣陷入三角关系的纠缠中。
“你想多了纪总。”许言初接话,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共事一年了,你对我很照顾,但我不能总是麻烦你的。况且你今天还要去京市,我不好耽搁你的时间。”
纪韵闻言略略思索。
原来是他想多了吗?原来只是怕麻烦他吗?
“我五点的飞机去京市,送一送你没什么耽误的,而且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说到这里,他话音止住。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就这话题说下去,搞得非要她坐自己车才行。
于是将话头一转,“你不需要我送的话,那我们蓉市见?”
她“嗯”了一声,“蓉市见。”
和纪韵告别完,许言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十来分钟后,她就回了家。
家里依旧很安静,许父许母中午并不回来,和父母一起吃饭只是她随口扯的理由。
她坐在沙发上,掏了手机出来点了外卖,之后回到卧室,把行李打包好,将行李箱推到了客厅。
她坐回沙发,玩了会儿手机,外卖到了。
吃过外卖,许言初给爸妈发了消息,检查过家里门锁关好,便打了车去到机场。
——
落地蓉市的时间,是下午的四点。
许言初将手机从飞行模式切换成正常状态,下一瞬,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她正准备点开消息,有电话先打了进来。
是设计部的胡晓燕。
“主管,不好意思,在你休假的时候打扰你。”胡晓燕的声音沉稳,但也夹着一丝急切,“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方便的。”许言初从座位上站起,跟随着人群下了飞机。
“花泉520活动当天的产品宣传册出了问题。”胡晓燕言简意赅,“印刷厂那边送过来的成品和样品不一致,我们要求印刷厂重新制作,但遭到对方拒绝。”
许言初皱了眉,“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印刷厂和云策创意合作了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样的问题。”
胡晓燕接话:“印刷厂更换了,不是之前合作的那家。”
“什么时候更换的?谁同意更换的?”许言初疑惑,“为什么没有通知到设计部这边?”
“这事儿说来话长。”胡晓燕接话,试探问着,“要不等你明天来了再说?”
“不必,我马上过来。”
电话都打到她这里,自然是设计部的下属处理不了又紧急的事情。
这个项目的设计和落地,都是胡晓燕负责的。虽然碍于她还在休假,提了一嘴明天再说,但当然不是真的希望她明天再处理。
许言初以极快的速度取了行李,在机场就打了车往公司而去。
约莫三十分钟后,她连人带行李出现在了云策创意公司楼下,行李不方便寄存,她直接拉着上了楼。
当许言初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发现设计部吵嚷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打电话。
但又在看到她的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挂了电话。
白霜霜年纪小,憋不住话,一个箭步就走到许言初面前。
“主管,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跟印刷厂说成品和样品不一致,让他们重新制作。他们说样品又不是他们做的,不可能按别厂的标准来评判,拒绝重新制作。”
“成品给我看看。”许言初将行李箱扔到角落里。
很快,一张A5纸张大小的手册送到了她手机。她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小问题很多。
除了内容排版没问题,色彩有轻微偏差,部分成品的覆膜有起泡,达不到和花泉合同的约定交付标准。
“业务部那边知道情况了吗?”许言初问。
“还没有,想先等你回来商量下。”胡晓燕答。
“那采购部那呢?”许言初又问。
“联系过了。”胡晓燕接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印刷厂更换了,前天刚换的,正好赶上这一批活动产品宣传册。”
她又继续说道,“采购部的高主管,说他们更换印刷厂符合公司内部流程,所以成品不达标,是我们设计部没及时对接的原因。”
“当然我也有责任,虽然他们前天周六节假日临时更换的印刷厂,但我也应该去现场盯着的。”
“我也有问题。”白霜霜弱弱举了手,她耷拉着脑袋。
“上周有天采购部有人来找主管签字,然后你们都下去吃饭了,当时只有我在办公室。那个人说只是告知事项,让我代签也是可以的。我本来不同意,让他等等你,但他很着急一直催一直叭叭,我也不知道咋的就签了。”
她很是自责与抱歉,“我本来想等你上班了跟你说一下,但是我玩了一中午手机给忘了。我也没注意那是更换印刷厂的流程单。”
“不是你们的问题。”许言初将成品手册和样本手册都拿在手上,“印刷厂更换需要设计部主管签字,采购部的人没有权限随便找人代签。”
采购部之前的主管跳槽,这个高右主管是一个月前刚入职的。
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采购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第一把就烧到我们设计部。”
她越想越气,抬脚往外走,“我去趟采购部。”
“要我们一起吗?”白霜霜问。
许言初头也没回,“不用。”
——
云策创意办公区不大,许言初很快就走到了采购部。
采购部的人见她沉着脸前来,立马就明白她为什么来,因为设计部的人刚刚才过来吵过。
许言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采购部主管办公室,将手里的两份手册拍在了高右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花泉产品宣传册的事情,我需要采购部给我一个解释。”
“许主管真是心系工作,我听说你休假了,没想还专门来趟公司。”高右一点不慌张,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慢慢说。”
“不必。”许言初出声拒绝,垂眼看着对面的人。
她身高本就高,此时穿了带跟的鞋,又站在坐着的高右面前,在气势上竟压了他一大截。
高右轻咳了一声,“这个事儿犯不着着急上火的,更换印刷厂的事情,一周前就跟设计部说过了。采购部的流程符合规定,你们自己不跟新的印刷厂对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怪得了谁?”
职场甩锅很常见,很明显高右擅长此道。
“符合流程?”许言初轻哼了一声,“这个宣传册早就进入了印刷环节,即便公司要整体更换印刷厂,按照合同约定,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也该继续由之前的印刷厂完成,而不是中途更换。”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况且采购部新选的印刷厂,我在来的路上刚查过,它两个月前才刚注册,业内没有历史信息可查,根本达不到公司选用印刷厂的标准。”
“什么标准?”高右回避了许言初的第一个问题,抓着标准两字放大,“印刷厂的选用标准,公司并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规定。旧印刷厂的合作到期后,采购部有权在综合评定后提出更换新印刷厂的要求。”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很随意,“更何况总裁办公室都签了字。”
云策创意是家小公司,很多制度并不完善。印刷厂的选用确实没有形成文字规定,只有很早之前的会议讨论过。
再加上流程完备,总裁办公室也签了字,所以高右一点不带慌的。
而且他的话也提醒了许言初,印刷厂的合约五年一签,现在好像是到期了。
这家印刷厂与云策创意合作了十来年,她压根没想到采购部会更换印刷厂,便没太关注合作期限的事情。
“不管公司的选用标准是什么。”许言初用手指了指两份宣传册,“这样的成品完全达不到交付要求,那这个新的印刷厂便是不合格的。”
她不想再和他有太多争辩,“如果采购部觉得自己一点问题没有,那我们现在就去纪总面前好好分辨,让他来定夺。”
“纪总不是出差去了?”高右反问。
许言初拿出手机查看,然后怼到高右面前,“今天就有去京市的飞机。”
高右扯了扯嘴角,愣了半晌才问道:“你认真的?”
见许言初不像是开玩笑,高右坐正了身体,不情不愿将两份手册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有差别,但他觉得不是很严重。
“纪总事忙,这点小事倒也不用麻烦他。”他选择自以为的退一步,“这样,既然许主管都出面了,我让印刷厂那边重新做。”
虽然高右觉得这是个小事儿,但许言初较了真,要真闹到老板面前,他也怕闹太大牵扯些别的出来。
“这便是你给出的解决方案?”许言初眼神变得犀利,“这家印刷厂的成品我已经看到了,我不觉得它能做出和样品一样的效果。”
“我看这两个册子差别也不是很大,这次让他们再弄仔细一些,差不多就行了。客户又不是火眼金睛,哪里能看出来?”
高右没觉得那里不妥,“我知道许主管要求严格,新印刷厂那边刚接手不熟悉业务。你看你哪天有空,我让厂长请你吃个饭,大家熟悉熟悉?”
许言初听完,事情在心里有数了。
印刷厂更换的事情有猫腻,高右甚至还想拉她一起下水。
“不必。”她将两个册子拿回去,“我会找之前的印刷厂弄。”
“这个我记得这是520的活动项目,许主管要跳过合作印刷厂,找其他印刷厂,走完流程怕是时间来不及了。”高右提醒着。
“这个不劳你费心。”许言初冷笑一声,“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自己搞的这些小动作。”
许言初说完便离开了采购部办公室。
她走到茶水间,打了电话给之前印刷厂的刘厂长。
刘厂长电话接得很快,两人寒暄了两句,便说到了正题上。
“花泉的宣传册我想来想去,还是要麻烦刘厂长,你们的样品客户很满意的。”
“新印刷厂的事情,我们内部流程上确实出了问题,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哪能是莫名其妙就不合作了的。”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刘厂长业内有口皆碑,那不然我不也能舔着脸给你打电话,求你帮忙呀。”
“我知道现在520活动厂里忙不过来,你就看在双方都合作了十来年的份上,帮帮忙给我们插个队?价格就按之前的合同约定走?”
对面又说了什么,许言初咬了咬牙,“行,以后的合作我来想办法,设计部反正只认刘厂长的。”
“好嘞,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