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还没拨打出去,人也没走两步。
漆黑阴影之下,鹿何将手伸向自己的的后颈,手指拨动开关。
银色颈环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贝岑轩骤然瞳孔一颤,一阵恐怖电流窜过脊骨,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直直浸出。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朝他压了下来。
这是锋利的,失控的,带有恶意、以及相当攻击性的,贝岑轩分化后的身体素质完全抵御不了它的攻击。
鹿何从地上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合议国大陪审团条例》规定,Alpha和Oga不得在公共场合解开颈环,违者,造成重大影响事故的,将面临牢狱之灾。
颈环配有识别系统,只能有本人亲自打开,所以鹿何打不开贝岑轩的颈环。
他从身后抓住贝岑轩的金环,向后硬生生拖拽。
“恶心?恶心就对了。”
声音阴凉、喘息。
“变成Oga,竟然这么脆弱?你以前高贵冷艳的劲儿呢?以前和白锐在一起,两个人能打八个Alpha?现在呢?”
“……渐渐,好渐渐,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砰的一声巨响,贝岑轩被鹿何掐住脖子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得那一下很重,贝岑轩眼前一阵一阵地黑。
“你他妈的是不是聋了!!我说我喜欢你!”
贝岑轩被他死死攫住脖子,脸憋的通红,Alpha信息素钻进他身体里的每个毛孔,冲撞着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血液极度流窜。
鹿何压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他只能拼命蹬腿。
“……鹿何…你疯了……”
“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
鹿何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歇斯底里,他终于贝岑轩坦露心迹了,果不其然,贝岑轩依旧嫌弃自己,他这一生,没有一刻不是讨人嫌的。
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抓起贝岑轩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
“贝岑轩你他妈清高什么!!我问你清高什么!!屈听洄白锐贺暂都能和你好!!唯独我不行!你这个臭表子!!你看看我……看我一眼能死吗!”
鹿何扬起拳头,一拳,两拳……拳拳到肉,触耳惊心。
贝岑轩呼吸越来越沉,像喘不上气,他脸上有了血,是他的鼻血,鲜红的液体黏稠温热,糊在他的脸上,同时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鹿何打得是他的脸,他却感到身上剧痛无比。
鹿何的脸狰狞而扭曲:“我杀人了你知道吗!我杀人了!我一辈子都完了!!我就是死!也得带着你一起!!”
浑身的肉被恶虫啃食,骨头如同树枝被折断,内脏被火灼烧。
仿佛他只要一张开嘴,喉咙里就会涌出窸窸窣窣的、密集的蚂蚁,蔓延到嘴边,爬满整张雪白的脸,蚕食他的眼球、钻进他的鼻孔,耳朵……
鹿何眼泪止住,他吸了吸鼻子,眼球赤红,彻底陷入癫狂,颤抖的手捧着贝岑轩的脸庞,额头贴着贝岑轩的额头:“渐渐,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马上就要被枪毙了,我得留一个孩子在人间……”
说着,拿出了Oga发情诱发剂,锋利锃亮的针头对准贝岑轩。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鹿何贝岑轩皆是一惊。
屈听洄。
贝岑轩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挣扎去够挎包,与鹿何撕打起来。
这期间电话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被挂断。
又一个新的电话弹了出来,是温哲,贝岑轩立刻拨通,却被鹿何一把夺过。
贝岑轩竭尽全力大喊一声:“温哲!”
电话那头——
温哲瞬间变了脸色,他刚要张口,白锐一把夺过手机,难得肃然:“喂?你在哪?喂!喂!”
嘟嘟嘟……
鹿何挂断手机,随手扔出去,手机掉落在石板上,零件炸开。
第40章 听洄 渐渐(15)
珍瑚街咖啡馆,靠窗位置。
嘟嘟嘟——
屈听洄又拨打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状态。
他侧头望了眼窗外越来越灰蒙蒙的街道。
要下雨了。
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匹配度所带来的心有灵犀,驱使屈听洄打通了窦樟的电话。
“喂,窦樟,我发了地址,现在立刻来接我。”
贝岑轩的吊坠上应该有定位,可屈听洄身为外人没有权限介入。
屈听洄的心沉了又沉,却始终落不到地上。
冷水湾离珍瑚街不远,步行就能到。
从冷水湾到这家咖啡馆一共有五条小路可以走,屈听洄脑海内迅速筛选出最近的一条路,也是贝岑轩最有可能走的一条。
窦樟得了命令,来的很快,他从主驾驶上下来,见屈听洄疾步匆匆,神色凝重,打开驾驶位车门坐进去。
“我开车,你坐后面。”
乌云越聚越密,一粒雨落在了车顶,屈听洄握紧方向盘踩动油门,一声脆响,又坠向巷中的青石板,水滴在石板上,折射出巷子中一对晃动的人影。
砰——鹿何惨叫,银白锃亮的水果刀落到了地上,他被子弹打中了大腿。
屈听洄站在不远处,黑色的枪管对准鹿何,枪口烫热,脸上覆盖着来自深巷的阴影。
乌黑的瞳孔缩小、再缩小。
冰凉的雨丝滑向他苍白的脸颊。
脑海中划过林净崖嘱托他的话。
贝岑轩不能接触除他以外任何Alpha的信息素。
他四肢僵硬,沉重地走到贝岑轩面前,蹲下,跪下。
贝岑轩满眼血丝,原本精致的脸此刻白的吓人,额头和脸颊都是可怕的淤青,还糊了好些鼻血,嘴唇也因为喉咙里溢出来的血而显得殷红。
身上的短袖被撕烂,堪堪挂在清瘦的身体上,脖子上的掐痕明显。
即使看到相熟的屈听洄,他还是下意识曲起腿往墙壁上退了一下,眼里有戒备与恐惧。
他委屈死了,见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不由得哽咽了一下,随即抬手抹了把眼泪。
屈听洄将贝岑轩揽进怀里,释放信息素,努力安抚被伤害的Oga。
“是我,别怕……”
贝岑轩的脸埋进他的胸膛,身上依然火烧一样疼,甚至盖过了因为下雨而发作头疼。
他哽咽着发抖:“疼死我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鹿何躺在地上,头发凌乱沾血,看着这亲密无间的一幕,他笑了:“听洄,生气啦?”
“来……来,一枪崩了我,来……”
贝岑轩靠在屈听洄怀里,呼吸又沉又重,他疼的根本睁不开眼睛。
可是,他却能无比的感受到Alpha胸膛里即将因为失控而迸发的情绪,金环Alpha全身的细胞都在狂暴地躁动,即将冲破自我意识的牢笼。
屈听洄要杀了鹿何。
他搭上屈听洄的手腕,努力的摇了摇头:“别杀他……”
屈听洄的手顿住,目光却紧紧地钉在鹿何身上,瞳孔漆黑透着煞气与杀意,整张脸都绷紧了。
“别杀他……最起码,不要自己动手,他不能成为你人生的污点……”
最终,屈听洄放下了枪。
“好,不杀他。”
屈听洄搂紧他,酸涩的信息素包裹住千疮百孔的贝岑轩,试图修复。
温哲与白锐匆匆来迟,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浓重的信息素、地上点点血滴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白锐冲过去揪住鹿何的衣领:“你他妈的干什么了!!”
温哲急忙跑过来,看到贝岑轩,焦急得红了眼眶。
“渐渐、渐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贝岑轩阖着眼皮,胸膛微缩地起伏着,眼睫被眼泪浸湿,眼角也通红,他努力地憋着眼泪,憋的鼻子也红,嘴里却不断地发出呜咽,实在是很难再开口讲话了。
他只是轻拧着眉,苍白地摇了摇头。
“抱好他。”
屈听洄将贝岑轩送到温哲怀里,转身的瞬间神色阴下来,他一把上膛,对准鹿何裆/间利落补了一枪。
枪安装了消音器,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只有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哲抖了一下,他搂贝岑轩搂的更紧了些,并及时捂住了贝岑轩的耳朵。
屈听洄将贝岑轩打横抱起来,嘱咐白锐善后:“看好他,不准通知警署,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走他。”
医院的走廊里寂静得可怕,仿佛坠入了太平间一般。
屈听洄的眼睛红了,心里记恨着鹿何这个贱人,恨不得把他从开水里煮一遍,再过一遍凉水,滚掉他的一层人皮。
窦樟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司长来了。”
外面下起了雨,从细小的雨丝变成了密集的雨滴。
贝律恩踏着湿气大步走来,面色无法不焦急,身后跟着秘书。
他看到急救室的灯还亮,又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屈听洄,身上有血。
他立刻焦急地询问:“怎么回事啊。”
屈听洄看向贝律恩,他的状态也不太好,眼底透着骇人的红血丝,他垂了垂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掩住了狼狈与杀意,沉声向贝律恩说了来龙去脉。
贝律恩沉默站在急诊室大门前,良久。
最后靠在医院的走廊的栏杆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是谁?”
屈听洄如实回答:“鹿何,同年级D班的同学,疯子。”
“人在哪?”
屈听洄抬起漆黑的眸子盯着贝律恩:“叔叔想怎么处置?”
贝律恩的眉紧紧拧着,胸中怒火中烧,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将人千刀万剐的狂言,只微妙地说了句。
“等把人送进监狱里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听洄依旧靠在医院里冰冷的墙面上,眼珠向上看了看发闷的天花板,又看向急救室的灯,耳边回荡着贝律恩在远处走廊里骂人的声音。
“你们都干什么吃了!!”
自己的儿子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进小巷,罪魁祸首还是一个疯了的毛头小子,冷水湾那帮守着小少爷的保镖和助理干什么吃了!
贝岑轩被巨量Alpha信息素围攻,诱发了信息素过敏综合征,又受了一些外伤,暂时陷入昏睡当中。
夜晚。雨停了。
贝律恩原本也是守在病房里的,可看到屈听洄在里面守着。
贝司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病房,悄悄关上了门,选择在外面守着两个孩子。
屈听洄全然没有注意到贝司长的离开,他望着贝岑轩苍白的脸庞,望着他山根处的那颗痣,望着他打着吊针的瘦削的手,自己也变得苍白起来。
温哲是后来的。
他担心贝岑轩,想来守着。
窦樟来传信,告诉了他鹿何杀掉自己嫂子的事情。
人命关天,屈听洄便不能随意把人扣在自己手底下。
他都已经杀了人了,无需经过屈听洄的手,德伦法也会制裁他。
屈听洄是不会轻易松手的,贝律恩也不可能,一个小人物,只需要跟警署通报一声,他的命就还是会重新落到他们手里。
“没关系,把他交给警署吧。”
到了十点钟,晚点了,屈听洄就叫人把温哲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贝岑轩的眼睫动了动,他醒了,拧着眉,手指蜷起来。
屈听洄立刻起身,叫来医生。
医生确定过敏情况有所好转,叮嘱一番便走了。
屈听洄关切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要起身为贝岑轩倒水。
贝岑轩扯住他的袖子,缓慢地摇头,眉头轻皱。
“先别动。”
屈听洄听到了他深沉的呼吸声。
“坐下,我有话说。”
屈听洄乖乖坐下。
屈听洄问他:“头疼不疼?”
“还行,晕……”
贝岑轩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半晌,蹦出一句:“我破相了没?”
屈听洄一愣,温声道:“没有,没破相,好看得很。”
说是破相也没那么严重,脸颊和额头上有好几处青紫,看起来有些瘆人。
贝岑轩也挺惊讶,毕竟鹿何那一拳凿在他脸上,快疼死了,鼻梁竟然没骨折。
看来他骨头挺硬。
不过全身还是疼,他缓过劲来,才温声道:“谢谢你,能惦记着我,赶来救我。”
屈听洄道:"你不接电话,我怕你出事,温哲也给你打电话了,他刚才守了你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么多的。"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像是心有灵犀,彼此互通了一下,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了对不起。
贝岑轩蓦地笑了一下。
屈听洄也无措地笑了一下。
贝岑轩打着吊针的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叹了口气,苍白地闭眼,摇摇头:“我给你买的贝果,全被他扔了,我是想和你道歉的。”
“我承认了,你在我心里有了非同凡响的地位,我不愿因为这种琐事和你冷战。”
是我,讲话太难听了。
那些话,很伤人。
对不起。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他看看一旁的墙壁上的呼叫铃,又低下头,默默地消化着情绪。
他低声说:“……我没怪你,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贝岑轩轻轻拍了拍病床,缓声道:“你趴下,趴我手旁边。”
屈听洄乖乖趴下。
贝岑轩伸出手掌,用指腹,擦拭屈听洄湿润的眼眶,拂过他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了独属于贝岑轩的余温。
随后,贝岑轩抬起手来,盖在屈听洄的头上,轻轻抚摸,像一种温柔地力量在安抚伤痛的Alpha。
贝岑轩摸着他的头,真的相信了屈听洄本性敏感。
他蓦地笑了,他很少对谁这么耐心与温柔:“下次不会了。”
“你比白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