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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举起手,用纸巾轻轻擦拂爱哭鬼的眼睛。

    “给你擦擦。”

    小听洄接过纸巾,不住地眼睛,可越擦眼泪越止不住。

    德伦,芙城,这是一座充满了迷雾的城市,看似繁华,内里肮脏,听洄迷路了,他找不到妈妈,更找不到哥哥了。

    他再也见不到柯朝了。

    一时间,巨大的哀伤与悲怆席卷了这个幼小的孩子。

    回望人生,他才七岁,普通小孩七岁能记得住什么,可他却要面临生离死别,社会凉薄与凶险。

    就因为他们穷,就因为他没有地位,就因为没有等级!所以他们家活该受欺负!柯朝就活该死!

    小小的听洄认识到了一个大大的现实。

    在权力面前,穷人死定了。

    他心里更加难过,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打湿了纤长漆黑的眼睫,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拿着贝果的手都发抖。

    他哭着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Beta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慢点哭,别噎着了,喝点水。”

    他喝了水,更加通畅的哭。

    小Beta坐在他旁边,将甜品包装袋和自己的小黑挎包抱在怀里,看着他。

    半晌,他将听洄拉进怀里,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小手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乖宝,你不要伤心了。

    听洄像个满身伤痕,失魂落魄的小狗,小狗找到了归宿,抱着小Beta不撒手,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胸腔都抖,那张纸巾也被用得皱巴巴的。

    小Beta任由他抱着,没动,只做安抚动作。

    最后,听洄筋疲力尽,脸颊都哭得跟个红苹果似的,他又对小Beta道:“……谢谢你。”

    “谢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从台阶上站起来,习惯性扑了扑屁股,走近两步,昂起头来,说起他惯用的自我介绍。

    “我叫贝岑轩,宝贝的贝,山今岑,气宇轩昂的轩。”

    整个德伦,除了甄少渊,便没有人能再像贝岑轩这样对他抱有善意了。

    小听洄眼中再次盛满泪水,他鼻尖通红说:“那、那……我以后还能遇见和你这样的天使吗?”

    贝岑轩俯身,在听洄耳边,他奶声奶气地说:“会的,天使会眷顾你的,世界那么大,有缘人一定会再相遇的。这是书里说的哦。”

    “真的,我用我的身份起誓!”

    贝岑轩。

    贝岑轩。

    贝岑轩。

    ……

    屈听洄从七岁开始默念,默念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屈听洄把仇人的名字刻在骨头上,把贝岑轩的名字刻在心里。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默念你的名字。

    第48章 听洄 渐渐(24)

    从德伦回到了威南郡,已经是开春了,关季春和屈听洄落魄至极,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傲慢、鄙夷。

    屈听洄看在眼里。

    若说镇长儿子以前调皮顽劣,误打误撞伤了屈听洄的脑袋,那现在可就是实打实的恶意了。

    而小孩的恶意总是来源于大人。

    这天屈听洄拿着关季春给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酱油,买完酱油从小卖部里出来。

    一群小孩从他身后窜出,一把将他攥在手里的零钱抢过来。

    他们叽叽喳喳地尖笑着,对着听洄又推又搡,听洄差点倒地上。

    听洄冷着脸伸出手:“把钱还给我。”

    他们嬉皮笑脸的,又狠狠推了听洄一把:“这是你的钱吗!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钱吗?!”

    “你都拿不出你哥没杀人的证据,你还能拿出来这钱的证据?”

    证据、证明、

    证据、证明……

    听洄攥紧拳头,瞳孔缩小,心脏不住搏动,他听到这两个词已经完全到了应激的程度。

    我凭什么需要自证?没有就是没有,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无比渴望有一天,自己的话变成真理,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万人拥护。

    唯有暴力和权力才能将荒诞无稽的话变成真理。

    听洄没有权力,于是他走到角落里,把酱油瓶放下,拿起一旁的半块转头,对着猪崽的脑袋抡过去。

    见血了。

    镇长老婆在关家门口破口大骂,街坊邻居纷纷站在自家门口观望。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大儿子杀人!你小儿子砸人脑袋!这小贱货!!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玩意儿,这一大家子简直没一个好人!都死不足惜!”

    关季春转身回屋。

    女人穷追不舍:“跑什么跑!关季春你给我出来!!今天这事你不拿一万出来就别想完!!”

    关季春抄着把菜刀竖在女人面前,面露狠色,歇斯底里:“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在街上目睹这一幕的女人们回到家里,餐桌上,说起这事,都觉得关季春疯了。

    男的听了这事,纷纷教导自家孩子,少和那个脾气秉性恶劣的听洄接触,更不要学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女的们都附和。

    关季春没把柯朝埋土里。

    她在柯朝原本的房间支了个木桌,朝窗位置,架上遗照,说是遗照,不过是以前一家三口出去旅游是拍的合照,关季春找人放大,截取,p成黑白。

    她放好骨灰盒,摆上苹果、香蕉、鱼肉、鸡腿一类的贡品,又买来了香炉和大捆纸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香火纸钱贡品不断。

    她就怕儿子在底下没钱生活,吃不饱饭。

    街坊四邻每每路过他家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焚香味道。

    众人嫌晦气,也就不来串门了。

    当年柯爸爸救得那户人家,那家的女人和关季春一样,都在纺织厂做工。

    当年事后,他们一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庆幸劫后余生。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好像这件事是老天爷眷顾他,是他自己运气好,活到现在,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这些年关季春不说什么,可不代表柯朝和屈听洄心里没有怨言。

    凭什么我家人走茶凉骨灰堂上放,你家过年烟花爆竹人满堂。

    有一年,女人和关季春都是厂里优秀员工的候选人,评上优秀员工有不菲的奖金。

    名额只有一个。

    这是小城,雨点大的小事都能哗啦啦传的满城风雨。

    柯朝的事情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纺织厂,不是警察署,关季春在厂里的表现没人挑得出错处。

    直到一封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厂主任的办公室,厂主任本来也是想装不知情的,可有人举报,那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了。

    关季春失去了本次评选优秀员工的资格。

    不用说,就知道谁做的。

    关季春领着听洄去找那家女人理论。

    女人指着她,理直气壮地喷口水:“你儿子杀人被判了死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厂里碍于名声不给你优秀员工,桩桩件件,哪里能怪得上我?!你去找厂里啊!”

    关季春泪如雨下:“我丈夫为了救你丈夫,死在那条河里!但凡有点人心的的都不会这么说!”

    女人上下打量关季春,瘪瘪嘴,似是不服气,嘴里嘟囔着:“你男人自己烂好人,没有我家的好运气,这怪得了谁?”

    听洄走上前去,仰起头来:“你男人呢?”

    女人诧异:“什么?”

    “我是说,那个胆小鬼呢?”

    “他要是胆子大,也就不会躲在暗地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人和救命恩人一家吵的不可开交,不敢来见我们。”

    “当年本来就是他该走,结果我爸临门插一脚,替他走了,他替别人活着,等哪天阎王爷在底下发现货不对版,一定会亲自上来捉他的,你记得提早给他准备好寿衣,我等着参加你男人的葬礼!”

    女人啪地扇了屈听洄一耳光,目眦欲裂:“死小子你再说一遍!”

    关季春冲上去反手还了这两耳光。

    第二天清早,听洄打开自家房门。

    家门口,纸巾垃圾四散堆积,昨夜还下了小雨,地面潮湿着,垃圾沾在地上,透着一股黏腻的恶心。

    屈听洄神色漠然,瞳孔幽黑。

    他转头,望向小院里的樱桃树,春季白色花瓣挂满枝头末梢。风一扫而过,花瓣簌簌而飞,花散尽。便是枝繁叶茂红果满树,红樱落了地。一抬头,枯叶坠入秋色。再一眨眼,冬雪覆满枯枝。

    如此往返,屈听洄便这样一路拔节长大成了少年。

    十四岁。

    在厕所里,水滴从发梢滑落到苍白的脸上,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他的校服湿漉漉的,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听洄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面前哄笑的众人。

    啪!

    巴掌扇在他脸上。

    屈听洄暗地里解决掉了齐越的小弟。

    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人,他斗不过齐越的权势,还打不过这几条狗吗?

    深巷里,一打七,没有技巧,只有不要命的疯子,骨头和肉摔在地上的声音惊心动魄,吓呆了所有人。

    屈听洄从身后用手臂差点勒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从此,这帮人再也不敢跟着齐越造次。

    一个月后,他和齐越真真正正打了一架。

    众人火急火燎地把齐越送到了医院,留下屈听洄顶着嘴角的淤青,独自寂静。

    关季春赶来办公室,看到的便是屈听洄在那站着,背着手,低着头,也不讲话。

    关季春走过去。

    屈听洄那时候已经比她高出大半截了,她得抬头看他,于是,她看到了孩子脸上的伤。

    一瞬间,眼泪布满眼眶,颤抖的指腹拂过那淤青,哽咽道:“疼不疼啊?”

    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屈听洄被退学处理。

    关季春给了屈听洄一个拥抱,轻声说:“妈不怪你,不上学就不上学了,读书好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后陪在妈身边,哪也不去了。”

    听洄还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就跑到了裂空的虞城。

    他年纪小,是正儿八经的童工,这是大城市,正式工作的地方没人敢收。

    夜晚,繁星点点,屈听洄坐在工地高高堆起的水泥袋上,一条腿在底下晃荡,一条腿撑在上面。

    夏风拂过,少年的脊背单薄又坚韧,衣服吹起来,像一面迎风飘扬的白帆。

    屈听洄又想起了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孩,他一直没忘他。

    忘不了他说的话。

    忘不了他给的贝果的味道。

    忘不了他涂在自己手上的护手霜的香气。

    忘不了山根处微靠右的充满灵气的小痣,忘不了他天使娃娃一样的脸庞。

    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

    不仅没忘,甚至总是做梦梦见他,梦见了他长大了的样子。

    贝岑轩到了发育期,个子蹿高,皮肤雪白,漂亮得雌雄莫辨,尤其是那双乌黑的眼睛,灵气又高贵。

    小的时候,听洄很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小的Beta难以忘怀。

    明明只是一个贝果,一瓶水,一点霜。

    他也不明白自己对贝岑轩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感。

    感激吗?

    不是的。

    听洄心里很明确,绝对不是感激,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隐秘的情感。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让听洄很苦恼,他严重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精神病。

    或者是,他感染了变态病、流氓病。

    直到那个梦的出现,让他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那是一个滚烫的梦,梦里是一个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却拉开着,窗外的月光透进屋里,屋里有一张很大的床。

    柔软的床是上下起伏的,听洄自己的胸膛也在不规律地起伏,一滴汗水从他的下颌线低落到贝岑轩的背上。

    他记得,贝岑轩哭了,哭得眼尾红透,抽泣不止,委屈至极,迷迷蒙蒙之间,听洄俯身,柔软的嘴唇拂过他的睫毛,殷红的舌尖舔舐他的泪水。

    某天早晨,听洄惊醒,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耳边脖颈蹿红一片。

    他赶紧换下裤子,跑出去猛猛洗了两把脸,冷水从少年已经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一边在水龙头边使劲搓内裤,一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耳边的红烧得厉害。

    他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十四岁的听洄抬眼看着黑夜里的星星,心里却幻想着再一次见到贝岑轩会是什么什么场景,对方会是什么模样,自己会是模样。

    盛大的,平常的,还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又低下头,摸着心脏的位置,感受着情动时器官的搏动。

    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续前缘。

    他拿起自己的洗的发白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专门用来折星星的纸,他撕下一条来,拿出圆珠笔,摁动,打开手机灯光,开始在小纸条上写字。

    从七岁开始,他便有了折星星的习惯。

    每天都折,每天都写,小小的听洄每天都有新的愿望。

    【下次考试超池诺70分。】

    【齐越出门被车撞成肉馅】

    【池诺迟早被人打死。】

    诸如此类,好的坏的,等等等等……

    今天,他对着月亮写下。

    【希望未来还可以见到贝岑轩,见到他干什么呢?嗯,请他吃贝果,小天使,贝果小天使。】

    工地里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他年纪小、长得俊,愿意带他,这几个月他跑出来,除了赚钱,倒也跟着师傅学了不少技能,譬如修车、修电路板、开叉车、开挖掘机等等……

    他不觉得这些没用。

    技多不压身嘛,还是柯朝告诉他的。

    半个月后,听洄拿到了结算工资,两万块,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放在自己的破书包里,将破书包揣在怀里,走在街上,十分开心,想去给妈妈挑一件像样的礼物。

    一个男的从他身后窜出来,迅速从他怀里夺过书包,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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