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保姆闻声,立刻到门口扒了个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惊喜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干活的手,转身回屋,嗓门巨大。
“阿姨,听洄到了!”
关季春是小跑出来的,看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便是喜出望外,冲上来搂住屈听洄脖子紧紧抱住他。
“听洄!!”
关季春喜极而泣,眼泪汪汪:“妈妈想死你了!!”
屈听洄抱住她说:“我也想你,妈妈。”
良久。屈听洄松开拥抱,向妈妈介绍:“这是我在德伦最要好的朋友。”
贝岑轩礼貌地笑:“阿姨好,我叫贝岑轩。”
屈听洄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品,全都塞在了汽车的后备箱,关季春见了又嗔怪,你这孩子,有钱烧得慌,我这什么都不缺!
屈听洄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进屋聊吧,太晒了。”
关季春:“先别和我说话,去给你哥上香磕头,把贡品换了。”
她温柔道:“你哥就等你了。”
屈听洄:“那你们先进屋,我去去就回。”
贝岑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给哥哥上个香,磕个头。”
屈听洄罕见地怔了一下,说,不用的。
看着他的表情,贝岑轩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这边面对逝者不都这样?入乡随俗而已,我可没那么娇贵,而且我都来了,不拜拜哥哥岂不是不太好?”
片刻,屈听洄又说,那好吧。
屈听洄领着贝岑轩进了柯朝的房间。
屋子一尘不染,阳光透进来额外舒适,被褥枕头是柯朝的旧物,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常年不住人的屋子。
书桌上有笔筒、考研资料,也都是柯朝的旧物。
贝岑轩看向那黑白遗像,柯朝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眼之间无比英俊,透着股凌厉冷锐的气息。
贝岑轩算是第一次见他,见这个对屈听洄来说刻骨铭心的人物。
心绪复杂。
贝岑轩刚要屈膝,便被拦住。
“你不用跪,鞠躬,我跪就行。”
“那好吧。”
贝岑轩持着三支缭绕的细香,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念着哥哥你好我来看你了,我是听洄的好朋友,你是他的哥哥,那么我也是你的弟弟。
屈听洄点着了一把黄色纸钱,随即跪在地上,给柯朝磕了头。
晚上,关季春亲手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碗凉面,两勺卤,一勺花椒油,一勺蒜汁,捏几簇黄瓜丝,淋上芝麻酱,经典美味。
听洄一回家,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孩子们说个没完,但大都是和贝岑轩说笑,屈听洄偶尔附和。
大多是屈听洄小时候的事情。
被窜拖着和左边隔壁家的小男孩去捅马蜂窝,结果正中眉心狠狠一蛰,那一晚哭得撕心裂肺。
和右边隔壁家的小女孩玩过家家,小丫头是个生猛的性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吧唧一口上去吸附他的小脸蛋。
最后让人小女孩嘬哭了,小脸蛋子上嘬下一个深红印记。
“我们家听洄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能交到你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小朋友,阿姨真的很开心。”
说着,往贝岑轩碗里加鸡腿。
她又感慨起来:“我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也没几个念想了,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听洄娶了媳妇,我这唯一的心愿也就了了!”
贝岑轩使劲捧场:“我们学校有很多Oga都特别仰慕他,他可受欢迎了!”
“真哒?”
关季春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屈听洄很无奈:“渐渐,别胡说。”
关季春笑嘻嘻说:“晚上和阿姨睡一间吧?”
屈听洄咳嗽一声,先行替贝岑轩开了口:“他和我睡一间屋吧,没事儿,我睡地上。”
“你一个Alpha,”
“妈妈呀,渐渐初来乍到,不和我睡一个屋他怎么能习惯呢?”
吃完饭,屈听洄拉着关季春给看礼物,买的东西摆满大半张床。
一水的黄金手镯、戒指、吊坠项链、耳环……
柯朝没死的时候,关季春就总念叨,要攒下点黄金给未来儿媳,还要把丈夫结婚时送的唯一一对黄金耳环传给后代。
可惜,黄金没攒下,儿媳儿也没过门。
那对黄金耳环后来也因为柯朝出事,被卖掉了。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上,屈听洄给妈妈扣黄金项链的扣。
关季春怪他:“那么贵重,你爸爸知道吗?”
屈听洄说:“我爸不管我花钱。”
关季春生怕儿子给自己花钱惹到人家亲生父亲不高兴,不再对听洄好。
关季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屈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知道。”
扣好项链。
“好了。”
屈听洄将她推到全身镜面前,笑着说:“多好看。”
关季春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不好看,丈夫死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好好保养打扮过自己,头发丝黑的白的掺杂在一起,脸上的皮也松垮了。
可吊坠是好看的,金光灿灿,是孩子买的。
于是她笑得欣慰,眼眶热了。
“好看,儿子买的,都好看。”
关家那个捡来的豪门巨富家族的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下午家里就来人了,三两成群的中年妇女踏进关家门槛。
还有隔壁那家比屈听洄小一岁、小时候和屈听洄在广场玩过家家,嘬他脸蛋的勇猛丫头。
她穿着崭新碎花连衣裙和玛丽珍皮鞋,梳着漂亮又淑女的半扎发,美滋滋在小院里喊。
“听洄哥哥——”
屈听洄不禁跟妈妈吐槽,“妈,我真不想应付她们。”
关季春:“她们来还不是为了看你的?你以为是来看我这老婆子的?你就跟他们说说话就行,过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和渐渐出去玩吧。”
好吧。
这帮人虽然势利爱嚼舌根,却也没做过什么真实的伤害他们的事,又都是街坊领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来往,有的人还是关季春少时的朋友,相识几十年,什么恩恩怨怨也都让时间化了。
而屈听洄作为儿子自然要好好招待。
但他不想让贝岑轩出去应付这群油嘴滑舌的女人,于是将人留在屋里,乖乖待好了,自己出去招待。
贝岑轩老老实实倚在床头柜玩游戏,听着隔壁的隔壁——关季春那屋子里嗑瓜子、剥花生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笑声震天。
他自觉地塞上了耳机,沉浸在游戏里。
不多时,他却感到自己身上沾了某些视线,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侧头望向窗外。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正趴在玻璃上,对他笑嘻嘻地露着牙。
贝岑轩吓得一激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胖婶是落单晚来的,刚进门,余光一撇。
诶?怎么听洄这屋好像有人。
胖婶疑惑地走过去,趴在玻璃窗上,睁大眼睛窥探。
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年正倚在听洄的床头柜上打游戏,脖子上挂着一圈金环,金环上嵌着一枚蓝矿石。
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侧头望过来,被吓了一跳。
可不得了了!
胖婶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哎呦!你家听洄真有能耐!都领对象回家啦!”
这一串的土地都盖的平房,随便一点喊叫声能传到十里八乡,更别说那一屋子说说笑笑的妇人。
听洄领对象回家了!
一时间,一屋子说笑的妇女们闻声,看到胖婶急匆匆进屋,跑到听洄那屋。
她们全部放下瓜子花生,乌泱泱地跟了过去。
贝岑轩被这阵仗着实惊了一跳,他睁大眼睛退到书桌边上眼神不知所措。
两秒后,他立马呈九十度鞠躬:“阿姨好!!”
“呀!Oga!听洄这真是你对象啊!”
屈听洄挤进屋里,挡在贝岑轩面前,赶忙解释:“这是我朋友!不是我对象!!”
“好小子!你敢学着汉武帝金屋藏娇!”
“竟然还害臊,把人藏在屋里不给我们看!”
“你们都起开!我要看嫂子!!”
贝岑轩羞赧非常,恨不得立刻钻地缝,他抓着屈听洄的小指疯狂晃,屈听洄微一侧头,看见贝岑轩对着他疯狂又焦急地做表情。
屈听洄立刻心领神会,他一个箭步敞开窗户,自己踩着凳子先行一步跳出去,贝岑轩紧随其后跨窗。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跑什么!!”
屈听洄向上伸出手,稳稳托住贝岑轩的身体,鞋板啪嗒落地。
他抓紧贝岑轩的手,带着贝岑轩飞速跑出关家,在街坊小道上狂奔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立刻离开这人声鼎沸的地方。
女人们从关家小跑出来,吆喝着。
“别跑啊!婶子不吃人!!”
“跑什么!害什么臊啊!!”
玛丽珍皮鞋使劲跺在水泥灰路面上,“听洄哥哥!我还没看嫂子长什么样呢!!”
妇女们的大嗓门越来越渺小。
他们跑到了小广场才停下脚步。
屈听洄喘了口气,指指不远处的公共座椅:“坐会儿吧。”
“……哦。”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各怀心思,却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之间的氛围寂静无比。
可能有被无故起哄的尴尬,也可能是心事被外人戳破的羞赧,亦有可能意外触发某个人对一段感情新的思考。
屈听洄不知道,他犹豫了片刻,侧头,望过去。
贝岑轩低头怔怔地望着水泥地,轻轻抿着唇,不去看屈听洄,整个脸涨红得厉害,并已经延伸到耳根。
在阳光的照射下,屈听洄看清了他脸上清透的小细绒毛。
他僵硬又无力地解释:“我们……这里民风比较淳朴……”
贝岑轩没说话,依旧耳根发烫。
屈听洄说:“你别害怕,他们就这样,真的,回头我就和他们解释清楚。”
贝岑轩还是没说话,一味地低着头,手臂绷直,指尖紧紧捏住身下的座椅。
屈听洄有点慌张了。
他只是一个才分化几个月的Oga,却要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误会与起哄,心里别扭再正常不过。
是屈听洄思率不周到,压根没想到那群街坊邻居这样想歪。
“渐渐……”
贝岑轩小声说:“是的。”
屈听洄没听清,微微凑近:“嗯?”
“是的,民风比较淳朴。”
屈听洄失笑了。
贝岑轩反过来安慰他,也无奈地笑:“你也别紧张,只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起哄,还是那么大阵仗,不太习惯。”
第53章 听洄 渐渐(28)
第二天,屈听洄直接领着贝岑轩去了城里,一是不愿意同那帮人纠缠,二是要探望一个人。
是屈听洄打小认识的一个哥哥。
徐增是柯朝最好的朋友兼发小,当初就是他跟着柯朝在镇长门前发难,发挥了极强的辅助作用。
在柯朝出事后,他也是那少数相信柯朝的人,屈听洄和关季春在德伦奔波的时候,徐增曾经给关季春打过两万块钱。
柯朝死后,徐增红过眼眶,之后就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忙,一有时间就提着米面油粮上门,给关季春修修水电家具,也老给屈听洄买吃的用的。
初中时候,有一年,学校组织首都研学,来回费用500块,听洄没去。
晚上,徐增拉他出来吃饭,其中有他自己的弟弟——徐加,和听洄是隔壁班,他听自个儿弟弟说了研学的事,知道听洄没报名。
便问:“听洄怎么不去?”
听洄低头啃着烤肉,说:“不好玩。”
第二天,徐增直接到学校给他交了这五百,他也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物,有什么说什么。
“你这研学的钱哥给你交了,行了行了,和哥客气啥,哥叫你去你就去!感谢的哥的话,也不必说了,等你未来你功成名好好孝敬我就行了。”
两个人是骑摩托车去的,这车还是柯朝当年买的,攒了一年的钱,买的时候花了好几万,还让关季春打他后背,说你有钱烧得慌!
贝岑轩坐他后面,搂着他的有力的腰,贴着他的宽阔的背,一路微风吹拂。
徐增家的小区没电梯,不过好在他家楼层低,只有三楼,不然他就自己悄悄来,不带贝岑轩来了。
屈听洄敲了敲房门。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谁啊——”
“我,屈听洄。”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徐增夫妇正巧赶上屈听洄来的时候不在家,出差一整周,所以不太幸运,见不到他们了,但徐加在家。
徐加打开门,看到站在屈听洄身后的贝岑轩。
“卧槽?”
徐加是屈听洄在小城为数不多的贼朋友,自然也不打拘束。
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他脸上笑呵呵的,立马接过屈听洄手上带的礼品。
“带什么礼物!多见外啊听洄!但如果你非要带的话,我可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屈听洄:……
他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小少爷。”
转身立马勾住Alpha肩膀。
“屈听洄啊屈听洄,你特么真行啊!半年不见,你给领回来一个金环Oga来!闹了半年,你特么跑德伦相亲去了!?还相了极品回来!”
他转头看了眼那金环小少爷:“这Oga竟然和我一样高。”
屈听洄漫不经心呵呵两声,“原来你不瞎啊。”
贝岑轩在他们身后,弯唇一笑。
“哥们儿,当面议论别人的习惯可不太好,我不是你家听洄的对象。”
“什么?!你不是啊!那你一个Oga跟着人家走亲戚?”
贝岑轩咳嗽一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板砖:“最新款手机,要不要?”
徐加立刻滑轨:“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