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50-60
睡,醒了就自己在那玩,反而到了三四岁的时候,就爱哭了,一有点事就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哥说你是初具人形了,我还打他,但其实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你或许是某家的小少爷,天生就得被人捧着哄着。”

    “后来,在德伦的警署,乱作一团,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妈妈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天生聪慧,来历不凡,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会从妈妈的手心里飞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渐渐这个孩子,真是不错,相貌一表人才,做人也好,他送给我的戒指我喜欢极了,人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跟你回家探望我,吃了这么几天糙饭,睡着咱俩的糙床,你可千万要记着人家的好,未来要对他好,人生路上,有一个知心知底的人是很重要的。”

    贝岑轩瞳孔一缩。

    他低声道:“我知道,妈妈,我一定好好待他。”

    关季春伸出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她轻声道:“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亲爸爸那么有权势,你跟着他,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未来前途无量,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父亲出身高贵,是不会愿意看到他的亲生儿子与我这种市井老妇来往的,回你自己原本的世界吧。”

    一片寂静。

    半晌。

    贝岑轩依然低着头,拨弄着那几粒花生壳,眼眶却眷热。

    他说:“……知道了,妈妈。”

    屈听洄回来的时候。

    贝岑轩依然坐在樱桃树下的小马扎上,身旁的躺椅上没有人。

    他的手耷拉在岔开的两腿之间,修长的两指夹着根细长烟,面前烟雾缭绕,贝岑轩面容平静冷淡。

    看到Alpha出现在大门口,贝岑轩微笑一下:“回来啦。”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扫了扫肩膀。

    “阿姨又睡了,她这段时间睡得勤。”

    屈听洄走到他跟前,柔声道:“你怎么了?”

    贝岑轩很少吸烟。

    贝岑轩摇摇头:“没怎么。”

    夜沉如墨,蝉鸣四起,是不是也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传的犬吠。

    层层月光透射进房间,仿佛一层莹润又暧昧的薄纱。

    屈听洄和贝岑轩,在床上侧躺着,面对面,对视。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在睡觉时摘下颈环。

    一开始屈听洄是想打地铺,但屈听洄的床够大,睡两个男孩肯定没问题,这是人家家里,贝岑轩不好意思独自睡一张大床,就又把人喊回来了。

    这种情形,总得聊点什么。

    贝岑轩随口提了一嘴:“白锐最近好像在追温哲。”

    屈听洄失笑:“……白锐…嗯,他开心就好,毕竟只有白大少想不到,没有白大少做不到。”

    贝岑轩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大傻子,就知道横冲直撞,不想想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不行!等哪天有机会,我要提醒他几句!”

    屈听洄逗他:“你还替人家操心上了?”

    贝岑轩不服:“我是替他操心吗?我是怕温哲被欺负!”

    屈听洄:“不过白锐他肯定会上军校,走军队这条路,未来延续他们家的荣光,很快,他就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谁能欺负温哲?”

    贝岑轩:“光说未来,现在呢?未来他成为伟大的军队上校,想做什么都成,可是现在,你我他,谁不是需要靠父母庇佑的毛头小子?谁能做到忤逆?”

    屈听洄:“我们不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来批判他的内心,喜欢本来就是理智的沉沦,是道德的沦丧,这种东西,就是无法控制的喷薄的火山岩浆,至少,我认为他很勇敢,喜欢谁,直接就上了。”

    贝岑轩不打算与他争论,便侧头问:“说白锐,那你呢?未来要走什么路?”

    屈听洄想了想,道:“按部就班,升学读书,毕业回德伦工作,娶妻生子。”

    贝岑轩来了兴致:“娶谁?你这么一说,肯定是看上谁了。”

    他竟然直直把屈听洄问住了。

    屈听洄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的望着他。

    两秒后。

    屈听洄笑了一下,十分坦然地说:“当然是某个高门世家的掌上明珠,长得好,学习好,能力强,看起来是眼高于顶、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实际上心软又善良,心脆得不行,喜欢钻进我怀里,依赖我。”

    “我娶他回家,一定把他放心手掌心,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贝岑轩诧异道:“你不会看上陶玉瓷了吧?”

    屈听洄闭上眼睛:“睡觉吧。”

    贝岑轩起身,笑得不行:“我开玩笑的!太子你别睡啊,你理理我!”

    “睡觉。”

    贝岑轩趴在他耳边,用一种很轻的声线说:“但我发现我最近有点依赖你,时时刻刻都想在你身边,怎么回事?”

    黑天悠长寂静,月光莹莹,刺得屈听洄指尖发烫。

    贝岑轩轻声道:“太子,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好香。”

    屈听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贝岑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黑眸亮得像浸了月光,漂亮的眼尾像钩子似的勾人。

    屈听洄盯着他的眼眸,周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平稳而有力地“怦怦”着。

    他语气却认真:“或许……因为你是Oga,我是Alpha,或许,正巧,我们之间匹配度可能不低。”

    可是贝岑轩却蔫了,他坐起来,那姿态像个弯了腰的丧气小杨树。

    “可是我不愿意因为生理上的匹配依附于别人,做Oga真的很辛苦,我想做Beta,这话我从来没跟我爸爸说起过,我怕他们为我操心,也怕他们难过,这样可真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简直再次重击了屈听洄的心灵,他既难过又心疼,最后咧在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说明,贝岑轩对他只有生理依赖,并没有心理依赖,甚至厌恶这种生理上的依赖。

    自己做的不好,让贝岑轩烦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眼底藏着失落。

    可比起贝岑轩依不依赖他,他更想要贝岑轩开心,永远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现在愁眉苦脸地向他倾诉烦恼。

    屈听洄迅速调整了一下,又对他温柔地笑,真诚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不是你依附于别人,是别人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你。”

    就比如我。

    贝岑轩也咧出无奈的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屈听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可我是真心的。”

    贝岑轩唰地躺回去,“睡觉吧。”

    “好的。”

    屈听洄也翻了身,不打算理贝岑轩了。

    贝岑轩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开口:“明天带阿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须臾的静默。

    屈听洄也望着天花板,他此时仿佛平静无垠但又深沉波涛的海面。

    “我知道,两个月前,就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已经在进行干预治疗了。”

    过了一会儿。

    屈听洄正闭着眼睛,忽然,一团暖乎乎的毛茸生物贴了上来。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

    贝岑轩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很痒。

    罪魁祸首却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想抱着你。”

    “睡吧,听洄。”

    屈听洄的心脏如同擂鼓般搏动。

    他怔了许久,才慢慢动了身体,一手伸到贝岑轩颈下,一手搂住贝岑轩清瘦的脊背,手臂收紧,他觉得贝岑轩趴在自己身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很快,贝岑轩乖巧地睡着了。

    他倒是睡得安安稳稳,某些人想睡都睡不成了。

    屈听洄依旧睁着眼睛,他一直一直,望着在自己怀里的这团。

    他闭上眼睛,很难平静。

    第54章 听洄 渐渐(29)

    回到德伦后不久,本月下半旬,屈听洄陪同屈州长飞往首都参加了一场会议。

    屈承南带他逛了首府易宫,去见了总理事,现任总理事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先生,出身传统政治家族,按部就班走到现在,笑容和蔼可亲,很亲近小辈的模样,屈承南与这位年长者交情甚好,两人在政治台上立场相同,曾经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互相给对方脸上贴过金,合影之后,三个人还共进了一顿午餐。

    还见到了总理事的幕僚们,个个都是精英气派,行事利落又飒爽,得知眼前这位俊美少年是屈州长的独子,也是亲昵地同他握了手,说了一些漂亮话。

    正是夕阳日落,橘色日光笼罩在首都总理事府——易宫恢宏的顶部。

    下会,沉重宽厚的金丝楠木大门被推开,众多高位者从里面出来,顺着一级级宽阔的台阶往下走,谈笑风生。

    众多长辈闲聊,有人胆子大的调侃陈棣。

    儿子跑丢了。

    陈棣对这种调侃根本不挂心,只有些微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小孩子闹脾气,不值一提。”

    屈承南和沈馥说了几句,便同她告了别,他立在远处的台阶上,夕阳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他冲底下的屈听洄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上来。

    屈听洄得了令,抬脚拾阶而上,陈棣正与秘书往下走,他直直与陈棣碰上。

    以往,屈听洄只能在电视手机的正规频道看到此等政界人物,而此刻,陈棣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裂空州陈州长——

    陈棣,裂空州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最具影响力的领袖。

    传说中在裂空叱咤风云、铁腕手段的陈州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深邃黑沉,身形高大威严,仅仅是慢步走来,便有一种近乎物理存在的压力,令周遭众人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刚才那位调侃他的领导,实在是胆大包天。

    屈听洄礼貌谦顺,微微颔首:“陈叔叔。”

    易宫上方的国徽金光万丈,无比震慑,陈棣不做任何言语,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

    空气仿佛凝滞。

    屈听洄漠然抬眼,有恃无恐地同他对上。

    擦肩而过。

    屈听洄很快走上去,“爸爸。”

    屈承南递给傅赢手机:“来,给我和听洄拍个照,孩子第一次来首都,我们留个念。”

    父子两个背对着橘色夕阳与易宫宏伟的门脸,在拍照的间隙里。

    屈承南在儿子耳边吐槽:“总理事这老头话真多,我在里头眼皮都快合上了。”

    屈听洄嗯了一声,“看来理事大人没说什么要紧的。”

    拍完照,屈承南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很满意。

    收起手机,屈承南转身望向那被金色夕阳晕染的易宫,眼睛里倒映出金丝楠木的大门,他有些话想说。

    他叹了口气,说:“从德伦到首都一共1283公里,从最底下到易宫门口,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共365级台阶,可真是又长又累的一段路程。”

    他说:“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是明知此行艰苦,数不尽的风霜雨雪,却仍然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前仆后继奔向这里,就想尝尝这权力的顶尖的滋味,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最起码行至此处,政治家们一生的精彩磨灭不了结局的遗憾。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易宫的展览厅里,有一整面墙,长达二十米,专门用来展示历代总理事的相片,所有相框用黄金打造,镂空雕花工艺,最上方镶嵌红宝石,里面的人严肃庄然,都是世界级的人物。

    屈听洄修长的指尖拂过一个个相片,一个个伟岸的人物从他身前掠过,直到尽头,指尖停住,那是合议国的初始,一个国家的创立,这一过程,如同翻遍历史的长河,在这里,他找不出一个等闲之辈。

    屈听洄也望向那金丝楠木大门,望向那万丈金光,淡然道:“爸,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易宫展览厅的历代总理事一览会里有你的照片。”

    屈承南转头看向他,说:“听洄,你知道吗。”

    “在总理事的就职典礼上,就在那,我们一开始出来的地方,全国二十四位州长必须全部到齐,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为新的总理事献上吻手礼。”

    屈承南唇角略弯,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

    “所以啊,儿子,我也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你能作为德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长,坐专车前往易宫,一步一步走向这里,去吻你父亲的手。”

    ……

    贝律恩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林净崖正背对着他,在浇窗前那盆蓝雪花,似乎在走神,以至于并没有听到丈夫推门进来的声音。

    贝律恩看到了桌上的止疼药。

    林净崖这些年身体并不好,当年在M国横遭祸事,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地腿部刺痛,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

    贝律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蹭在他的肩上,温声道:“在想什么?”

    林净崖手一僵,意识到身后是贝律恩,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想渐渐了。”

    贝律恩低声道:“是,算算日子,下半年他的发情期就要到了。”

    “这一批的抑制剂研发不算成功,我不敢拿渐渐冒险,只好作废,让他们加快研究。”

    贝律恩眉眼沉了沉,道:“让听洄来吧。”

    林净崖没说话。

    尽管听洄那么诚恳地喜欢渐渐,尽管他们之间匹配度惊人的高,但林净崖心中无法平静下来,慌乱得很,就怕出现意外,就怕……

    说到底,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面临发情期时,靠Alpha的标记才能过活,这太折磨人的尊严了。

    林净崖无法,只叹了口气:“说起听洄,让我欣慰的事,他竟然主动取了自己的信息素,给我们做抑制剂,他是个好孩子,我会告诉我哥,未来多多提携他。”

    贝律恩苦笑了下,“屈承南要是知道这事,提着斧头就来了。”

    林净崖却说:“这就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有承南死活不同意,听洄又牢牢在他手中,他为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这件事,难免做出什么来,所以我还是不放心让听洄标记渐渐,人心难测,我害怕出意外……”

    当初在咖啡馆与听洄见面,他确实对这个真诚的孩子托出了事实,但还是隐瞒了一点。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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