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70-80
大权交到儿子手里。

    父子在一起,渡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花开花落。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得还不明不白,叫老爷子怎么能接受。

    贝岑轩心里没有那么多宏大的概念,人死不可挽回,大家可以伤心,可以痛哭流涕,但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冒犯他的父亲,就是他父亲的父亲也不行!

    他咬着牙固执地说:“明明是大伯做错了事情,他这是畏罪自杀,他凭什么打你,这一家子都捏准了我们好欺负吗?”

    贝岑轩心里有关家族荣耀的概念产生了质疑,他心里惦记着琳琳的安危,惦记着大伯因为和吕家的事情,怕他被抓进去玷污家族利益。

    有谁惦记过他?

    到头来,整个陀山谁把他们一家三口当人了?

    贝鸿明的妻子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满眼泪水地望向儿子:“你爸自杀,遗嘱呢?快去联系你爸的律师,遗嘱肯定在他那!”

    就在这时。

    贝鸿明的律师拿着老板的遗嘱来到了陀山,当着贝氏家族所有人的面,冰冷无情地宣布了新瓦德现任当家人的遗嘱内容。

    “本人贝鸿明,兹将名下所持有的新瓦德公司之控股股权、以及于境外持有的全部公司之各类股权权益均遗赠予我的长子贝誓然。”

    贝大嫂虽说心中悲痛,但听到遗嘱的那一刻着实长舒了一口气。

    贝鸿明死不明不白,要是遗嘱再出问题她可就不活了。

    下一秒,律师宣布。

    “根据遗嘱人贝鸿明先生的最终意愿,现宣布剩余遗产处置情况:将其名下一切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动产、不动产、银行存款、基金信托全部遗赠给侄子贝岑轩。”

    遗产经公证属实。

    全场寂静。

    下一秒,贝鸿明的妻子失声尖叫,张牙舞爪地过来要打贝岑轩。

    场面再次乱成一团。

    贝律恩一把揽过儿子,将人护在身后,被嫂子抓破了脸。

    直到此刻,贝家彻底堕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贝鸿明的突然死亡让大家全部掀开了覆盖已久的遮羞布,什么团结一致,什么家族利益,什么体面与脸面,那都是虚的,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金币,才是真真切切的。

    贝岑轩的耳膜被周遭的尖叫、哭喊震碎,头皮仿佛被整个撕开浇上了硫酸。

    他失望至极,后撤几步转身跑走。

    “渐渐!!!”

    林净崖赶紧追上去,他腿脚不好,追不上,赶紧叫来儿子的助理追上去,并嘱咐不许出任何意外。

    另一边,屈听洄已经到了德伦大厦,在电梯上,上方数字不断加大,电梯缓缓上行。

    发现贝鸿明的尸体时,屈听洄就在现场,他冲上楼,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也是心头一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贝岑轩拉进怀里,死死扣住他的头,捂住他的眼睛,气息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一幕不稳定。

    “别看……”

    贝岑轩则微微张着嘴巴,在屈听洄怀里抖得厉害,屈听洄弯腰,直接将人抱到楼下的沙发上。

    佣人见此形状,急忙过来问怎么了。

    屈听洄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没说话,他的手微微发着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想要拨打警署的号码,却在准备拨通时手指蓦地停住。

    贝鸿明身份过于特殊,再加上别墅里没有其他贝家人,尚且不知他们对如何处理贝鸿明的尸体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屈听洄作为外人,不能替贝家人做主,贸然叫警署的人来调查检验。

    况且贝鸿明死的蹊跷,这其中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署长闵持与屈承南来往密切,交情也好,叫他来调查,调查出什么好叫屈承南给贝家做局吗?

    屈听洄心下一冷,他按下删除键,手指迅速按键,打给了贝律恩。

    “贝叔叔……你赶紧来一趟碧庭湾吧。”

    贝鸿明死得蹊跷,这是贝家的生死大事,屈听洄是个没名没分的外人,在事情没调查清楚的时候,实在不好多待着,更不方便看着一会人越来越多,看着贝鸿明的家人哭天抢地。

    在贝家人陆续到来后,屈听洄望向贝岑轩,轻轻拍了拍贝岑轩的手,叫他有事就发信息,我随时来接你。

    电梯到达顶层,停住,电梯门打开,屈听洄迈出电梯,进入州长办公室。

    贝鸿明的死,是足以让整个贝家地动山摇的大事。

    是自杀,毒杀,还是……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人命关天,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牧恒田想是已经得到消息,在办公室与屈州长议事。

    牧恒田坐在小沙发上,屈承南倚在办公桌旁,他们纷纷望向屈听洄。

    屈承南直接问:“从哪来的?”

    屈听洄倒也没藏着掖着:“碧庭湾。”

    “——哦?”

    屈听洄平静道:“谣言没错,贝董事长死了。”

    屈承南好奇:“真死啦?”

    “嗯,我看到他的尸体了。”屈听洄顿了顿,又说:“上吊,可能是自杀。”

    屈承南诧异:“你为什么会在现场?”

    屈听洄:“渐渐找他有事,我跟着去的,没想到一进去就是那副场景……”

    屈承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罕见地不再发表长篇大论与人生大道理。

    牧恒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小臂,温声道:“吓着了吧?”

    屈听洄摇摇头。

    “小鬼,倒是叫你赶上大场面了。”屈承南哼笑:“我得叫贝律恩给你精神损失费。”

    牧恒田无奈:“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屈承南冷哼一声。

    屈听洄坐在小沙发上,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望着黑胡桃木的地板,有些心不在焉。

    牧恒田还是觉得他是吓着了,安慰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其实并没有吓着,只是在担心贝岑轩,又在想贝鸿明的死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屈承南抱着手臂,高高在上的视线落在屈听洄身上——他的“乖”儿子。

    他又望向牧恒田,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牧恒田抚摸屈听洄的后背,这过于关切的动作让屈承南很不爽,明明这是他屈承南的儿子。

    屈承南神色逐渐冷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道:“贝家人来了?他们什么反应?”

    屈听洄回答:“来了,不知道什么反应,贝司长提前到的,贝司长到了之后我就走了了。”

    屈承南:“是,毕竟是渐渐发现的尸体,儿子找老子解决问题不奇怪。”

    他啧啧地思考起来:“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死得那么干脆,贝老头不得要死要活了?贝家那群草台班子不得打翻天了?”

    屈听洄也怕贝家这时候乱了阵脚。

    “真想现在就去陀山看看热闹。”

    “接下来就是要分家产了,这么大的家产可不好交接。”

    屈承南准确无误地透析着德伦这些显赫大家们的里里外外。

    他知道,就算是贝鸿明死,贝老头也不可能把新瓦德交到贝雨濛手里,估计贝誓然要当太孙喽——

    屈承南鄙夷:“这小子能当大任吗?”

    牧恒田没接他的茬,直接问:“贝鸿明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屈承南:“死了死了呗,死了就能把他犯的错一笔勾销了?古代死人还能追封呢,我怎么就不能追罪了?”

    屈听洄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怎么非要抓着他不放?于我们而言,和贝家林家结仇不是好事。”

    吕家被清算后,所有违法乱纪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没有证据,检察署就没办法指控罪行。

    屈州长你也不是正直正义的人,怎么就一定要在这件事情拿捏着不放。

    牧恒田侧头,拍了拍屈听洄的膝盖:“别和你爸顶嘴。”

    屈承南也不生气,盯着他,回答他:“我就是不想让贝律恩好过。”

    屈听洄又侧头直直与牧恒田对视:……

    “牧叔叔你也看不惯贝叔叔吗?你们不是发小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也如此脆弱不堪吗?

    屈听洄想象不到贝岑轩和白锐剑拔弩张的样子。

    没等牧恒田说什么,屈承南先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可不是,牧大检察没那么心狠,贝律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为了这个,可求我好几次,求我高抬贵手呢。”

    屈州长无辜地摊摊手:“可我明明也没做什么,你们却都以为我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魔。”

    屈听洄:……

    这期间屈州长与牧恒田一直在谈事,屈听洄心不在焉地听着。

    不知怎的,屈听洄突然心头刺痛一下,叫他手抖了下,他蓦地站起来:“爸,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别的事。”

    没等屈承南答复,屈听洄往快步往门外走去,只留下屈承南和牧恒田诧异的目光。

    屈听洄迅速驱车赶往了自己家,果不其然,一进门,便看到贝岑轩坐在餐厅里。

    屈听洄鞋也没换,直接走过来,“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贝鸿明死了,贝岑轩作为家人此刻应该守在陀山,除非是发生了什么。

    屈听洄道德底线低下,却也实在想象不到贝兆龙因为贝鸿明打了贝律恩。

    更想不到贝鸿明竟然愧疚到,真的把财产留给了贝岑轩。

    他以为人天生凉薄自私,贝鸿明不会真的忏悔,最起码,不会拿出全部身家来赎罪。

    “他们说你了?”

    贝岑轩转过身来,面对着屈听洄,明明那一瞬间只是眼眶通红,面无表情,却在看到屈听洄时忍受不住了。

    眼圈鼻尖通红,眼泪汩汩落下,那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嗯……”

    哎……

    屈听洄心头一下就软了,把人拉进怀里安抚:“为什么说你?就因为你发现了尸体?”

    贝岑轩从没像今时今刻那么难过:“他们觉得是我们逼死了大伯。”

    “明明就是他的错,是他自己走错了路,受不了才自杀的,死到临头知道悔改了!装什么好人把财产留给我,我缺这点钱吗!真觉得对不起我怎么不把新瓦德给我?!”

    “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把所有的事情压在我身上?人又不是我杀的……”

    贝岑轩指着自己,委屈地哭泣,“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他们凭什么打我爸,我迟早要打回来……”

    屈听洄:“他们打贝叔叔了?”

    ……疯了吗?

    屈听洄其实对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有些滤镜,总觉得他们会比上流社会这些人看得通透些,没想到,也是逃不过晚节不保的局面。

    屈听洄抱着他哄了好久,看得出来,贝岑轩的心被伤透了,把屈听洄的衣服哭湿一片,一边哭一边骂贝家人。

    屈听洄低头为他擦眼泪:“再哭就成桃子了。”

    贝岑轩突然抬头看他,道:“他怎么就走了呢,走得那么决绝,一点预告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如果是贝兆龙因为别的公事打了贝律恩,贝岑轩大概会气愤地摔筷子,站出来和贝兆龙吵架。

    而现在,他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同别人吵架,为父亲据理力争,大发雷霆。

    除了哭,他没有别的发泄方式,因为贝鸿明死了。

    前几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是小时候把他扛在脖子上看赛马的大伯。

    ……

    贝岑轩低着头,一边吸着果茶,喉结滚动,一边思考贝鸿明的事。

    果茶是屈听洄为他刚才为他做的柠茶。

    所以……

    贝鸿明真的是自杀吗?

    在贝律恩赶来碧庭湾之前,他平复好心情,艰难地望向书房的大门。

    他站起来,选择回到悬挂尸体的书房,在看到大伯尸体的一瞬间,心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贝岑轩在贝律恩和警署的人到来之前把书房检察了一遍。

    房间里一尘不染,没有挣扎痕迹。

    电脑是关机状态,桌面上各种纸质文件材料码放整齐,发财树是刚刚浇过的,垃圾桶是刚刚清理过的。

    在办公桌底,有一小堆灰烬,是焚烧纸张留下的,因为余下一小角白纸没烧干净。

    贝岑轩心下疑虑,他蹲下,拨开灰烬,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珍珠耳坠,珍珠遇火,表层已经变成了黄黑色,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但还可以看得出基本款式,是耳钉款,珍珠硕大,上方镶嵌了小钻石。

    是出于哪些心理?

    凶手会把珍珠耳坠放进这堆材料里。是挑衅?

    他默默将耳坠地收进兜里。

    最后,他找到了大伯的绝笔遗书,有两封,一封给贝岑轩,一封就给他自己的小家。

    贝岑轩只拆了自己的一封,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大伯的字迹。

    文字里满是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歉意与忏悔,大概这就是他死前未了的心结吧。

    可就算是自杀,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内心惧怕被抓,更不会是因为自觉愧对于贝律恩。

    除非那个人还抓住了有关贝鸿明的、别的把柄,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贝氏家族的把柄,叫他无法面对未来残破的处境,只能选择自杀。

    不是屈承南,还能是谁。

    这个想法像雨后竹笋一样冒出来,已经挥之不去了。

    柠檬水灌进嗓子里,无比苦涩。

    贝岑轩抬眼,屈听洄坐在他的对面,看到他朝自己望过来,他对贝岑轩笑。

    贝岑轩慢慢咧嘴,回了一个笑。

    半晌,他的情绪好了些,他打算回陀山。

    死的是他亲大伯,贝岑轩作为小辈理应回去守着,他忍着即将回家面对姓贝的那帮人的恶心,给林净崖发消息说一会回去。

    林净崖叫他别回来了。

    【爸爸:别回来了,家里一群狗乱吠,闹得很,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爸爸:抱抱小猫jpg.】

    夜半三点,只是他根本没睡,黑夜里,他睁着眼睛,眼神漠然,凝视着屈听洄。

    第79章 德伦的漩涡(9)

    贝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贝鸿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因为扛不住集团经营压力而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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