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宇可以十分坚定地说,在柯朝案件出现之前,甄少渊从来没有败过。
他执着,实事求是,且对法律有着极其崇高的信仰,这份光正伟大的信仰,支撑着他作为一名律师,尽职尽责,尽心尽力。
在自己的最大能力范围内,为自己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这就是好。
可执着却不代表着是优点。
甄宇凝望着父亲,父亲瘦弱惯了,他也长大了,在他面前,父亲已经不再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你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输吗?”
这句话,让甄宇完全站在了高地。
“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你没权没势!所以那群人才敢欺负你!包括你当年的当事人!他们一家人都平平无奇,这才会那么轻易地让人毙了!”
“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做出改变!”
“我要让我的孩子有一个更好的起点,不说和听洄的孩子一样,最起码也要和那些小官员的孩子们一样,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窝缩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看不见未来!看不见钱财!”
甄少渊震惊地望着儿子。
甄宇嗤笑一声:“至于火坑。”
“难道吕执川的腿难道不是你打断的吗?当时吕家还没被清算,你敢单枪匹马地去收拾他,这难道不是一个火坑吗?”
甄少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是因为他欺负你!”
他的宝贝儿子,被那群权贵子弟打得满身淤青,他作为一个父亲,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不出手反击,难不成要缄默不语,什么都不做,只在漫长黑夜里心疼地流眼泪吗!
“你心甘情愿的让我做一辈子普通人,但我不甘心。”甄宇握紧拳头,“就因为当时你的背后没有可靠的后盾,你才那么容易被打倒!”
甄宇弯下膝盖,蹲在爸爸面前,仰着头,眼神坚定又炽热,“爸爸,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的。”
甄少渊抬手抽了儿子一耳光,急促道:“我要的不是锦衣玉食,我要的是你平安健康!”
甄宇捂着脸,瞳孔漆黑:“没有钱,怎么能平安健康?没有钱,就算身体健康,心里也不健康了。”
“难道当年妈妈离开你、离开我,难道不是因为钱吗?”
甄少渊听着儿子说的话,心里愈发难过,“对不起,……是爸爸无能。”
甄宇却充耳不闻,道:“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亲眼看着我飞黄腾达。”
甄少渊:“你就不怕我警告屈听洄,让他离你远点?”
甄宇笃定地摇摇头,“你不会的,你舍不得看我伤心。”
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屈听洄的微表情已经出卖了这次谈话的结果。
很不愉快,可见爸爸并没有如了他的意。
甄宇低头浅笑了下,说:“你都不听屈听洄的,屈听洄又怎么能听你的?他现在唯一的办法不就通过拿捏我来拿捏你吗?”
屈听洄不拿捏住甄宇,甄少渊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话坦白?
甄宇抬眸,望着爸爸,眼底一片漠然,“我愿意当那个筹码。”
甄宇盘起腿坐在地板上,头轻靠在父亲骨瘦嶙峋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爸爸还是健康的,穿着西服笔挺帅气,经常抱着他转圈,妈妈也在,经常亲他的脸。
“妈妈当年带着家里所有的存款,头也不回地走了,等我有了金钱和权力,我就把她抓回来,我让她给你道歉,我给你们养老,我们就还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他眼底漆黑,透出一丝森冷,平静地说:“冷水湾,橡园,陀山庄园,这都不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住上比现在还这些还大的房子。”
第72章 德伦的漩涡(2)
这天,贝岑轩回到冷水湾,和贝律恩吃了晚饭。
厨师的一道勃艮第红酒烩牛肉十分经典,贝岑轩将牛肉咬在嘴里却心不在焉,只时不时地抬眼看贝律恩。
奇怪,自己在国外消费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司长大人竟然提都没提。
难道觉得自己是成熟的大人了,能有支配十个亿的智慧和权力了?
可得了吧!说不准是他们两个一早商量好了,贝律恩一声不吭,让他卸下防备,林净崖在半夜扔一个炸弹下来。
贝岑轩就等着林净崖晚上回来兴师问罪了。
贝律恩当然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处变不惊道:“看我做什么?”
贝岑轩老实得不行,赶紧摇摇头:“不干什么。”
贝律恩得意地勾唇:“这么多年,终于发现你爸我惊人的帅气了?”
贝岑轩:……
饭后回到房间,棕金色的三点水得声,眼睛一亮,立刻丢掉蓝宝石扑上来,爪子揪住主人的衣襟,往主人怀里钻,贝岑轩与它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它去别处玩。
贝岑轩一个后仰跳跃倒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思绪回到那天从甄家回来后,屈听洄明显心情沉郁,心事重重的。
贝岑轩看得心里也堵,于是主动上前亲吻他,可是屈听洄并没有去亲他,只是将头埋进颈窝里,抱了他好久。
操了,到底谁他妈杀的苏小静!
那个控方律师到底去哪了?
为此,贝岑轩曾经专程去法院调了卷宗,却没有任何收获。
这个人被抹去了。
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为此,贝岑轩也头疼不已。
九点多,贝岑轩靠在床头看书,倒也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知识理论文学名著,是一本来自终点文学网的主角成长流小说。
贝岑轩是这本书的狂热粉丝,只可惜作者是个拖更王,曾经断更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被读者狂骂三万条,更是气得贝岑轩想穿过屏幕将作者吊起来疯狂拷打,为了催更作者,他无所不用其极,以500w的打赏震荡合议国的网文圈。
他甚至想还让贝雨濛把这本的影视动漫游戏版权打包买下了,发展一下新瓦德目前稚嫩无比的互联网娱乐产业。
三点水趴在他肩上,抱着一块蓝宝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叩叩叩。
坏了。
贝岑轩顿时心惊肉跳,丢下书,三点水迅速飞窜走。
他正襟危坐,“进——”
林净崖推门进来。
贝岑轩摆出和煦的笑容:“爸爸?怎么了?”
林净崖:“来聊聊?”
贝岑轩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林净崖坐下。
贝岑轩凑近,问:“怎么了?爸爸?”
林净崖平静地盯着他:“来问账的。”
贝岑轩尬笑两下,“……不用问了,那是真的。”
林净崖:“十个亿啊,花哪儿了?”
贝岑轩嘟囔:“给外面的野男人花了呗。”
林净崖:……
野人是何方神圣暂且抛下,林净崖只点了点贝岑轩的脑袋,“混账啊。”
贝岑轩捂着脑袋趴在床上,“……我错了。”
半晌,他抬头:“爸爸,你就来问账的?没别的了?”
林净崖:“我不是说了吗,来聊聊,怎么,不愿意吗?”
贝岑轩使劲点头,“愿意愿意。”
林净崖拿过贝岑轩床上的抱枕,抱在怀里,身体靠在床头,看样子是有话要和儿子讲。
贝岑轩则直接用一只手撑着头在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弯着,笑嘻嘻地望着爸爸。
贝岑轩在面对林净崖的时候,便相当谄媚,不是有意而为之,是克制不住,是天性使然,这大概就是遗传基因吧。
林净崖瞥他一眼:“你当你爸不知道?”
贝岑轩:“当然没有,你们神通广大,儿子在国外流了那么大一笔账,不知道可就坏了。”
林净崖面色温和下来:“我来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出国?像你何叔叔一样。”
贝岑轩诧异:“出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在国外更自在,国内形势不稳定,在国外你只负责安心学习就好。”林净崖看他:“怎么,你不想吗?”
贝岑轩点点头:“不愿意。”
“我想去首都,我不想出国。”
林净崖将儿子看得透透的,微一挑眉,“是为了那个野男人?”
早在半个月以前,林净崖和贝律恩就得到消息。
贺暂和贝岑轩的匹配度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七。
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贺娅贞也因为商会换届的事繁忙,便也没催促,一直耽搁到现在没回复。
对,屈听洄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们当然尝试着从其他地方入手,企图找到其他高匹配的Alpha,只是没有丝毫进展,因为在整个合议国,能找出匹配度超过九十五的异性伴侣都已经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就连他和贝律恩,也只是百分之八十九。
可现在却有明晃晃的两个选择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与其绞尽脑汁地给屈承南施以重压、或卑微地讨好,不如另辟蹊径,另寻出路。
这样是不道德的。
辜负了听洄,这样一个真诚的孩子。
可林净崖只有贝岑轩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命,他管不了别人,也管不了那么多道德琐事。
还没等贝岑轩回答野男人的身份,林净崖先坦白说了,“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贺家前段时间找了你爷爷,贺老头和贺阿姨都很喜欢你,他们想让你嫁给贺暂。”
“最关键的一点是,贺暂和你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七。”
林净崖没说其中的利益缘由,只单纯说喜欢,让孩子思考感情的问题,不该带任何冰冷无情的利益,否则感情就不纯粹了。
贝岑轩垂下眼眸,道:“贺暂很好,家世样貌等级,都很好,但我不喜欢他。”
林净崖等着他坦白。
贝岑轩直接盘腿坐起来,诚恳道:“爸爸,我喜欢听洄。”
林净崖充满爱意的望着他。
贝岑轩说:“听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聪明,虽然出生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但是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天赋,他学什么就能成什么,那就说明他未来的前途是海量的,当然也这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我,而且在我没有喜欢上他之前就喜欢上我了。”
“如果当初不是他给我挡了子弹,我就死了。”
“从小到大,我的身边不是没有Alpha,但唯独他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我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他绝对比贺暂更喜欢我,毕竟寻找伴侣,当然要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当然,我也更喜欢他,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般配了。”
林净崖:“所以那十个亿是给听洄花的?”
“……啊。”
林净崖笑了下,“我猜到了,你们比你爸和他爸年轻时还混蛋。”
贝岑轩蓦地抬头,问:“你同意吗?”
“怎么不同意?”林净崖说:“听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聪慧,真诚,善良,一片赤诚的心,配得上珍贵的你。”
只是,只是。
孩子,对面死活不同意啊。
林净崖无奈地望着他。
这个圈层里的人尔虞我诈,虚与委蛇,顶着一张笑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句话八句假,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一向不信外人的说的,白笠,牧恒田,何梵……就算是多年好友的话,林净崖也会斟酌再三。
可他现在相信,听洄对渐渐有纯粹而浓烈的感情。
抛开屈承南强硬的态度。
抛开屈家那一地鸡毛的家庭环境。
抛开屈承南那阴晴不定的脾气秉性。
单单是这份感情,就让林净崖想要为贝岑轩争上一争。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爱。
爱永远比钱与权高贵。
十七岁的少年也永远比大人天真无邪。
林净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蛋,讲起几年前的一个事情。
“四年前,我在普因出差,遇见了一个小孩,是个和你一样大的小Beta,在大街上,怀里揣着自己打工赚来的不知道几万块,被当街抢了。”
贝岑轩当即蹙了眉:“啊?”
林净崖的指腹拂过儿子的眉心:“那孩子又给抢回来了,把犯人打得嘴里只剩下求饶。”
贝岑轩长舒一口气:“哦。”
“那么小一个孩子出来上班,虽然身段挺拔,但是满脸疲态,也是个狠人,手都被割伤了,像没知觉似的,差点把那个犯人活活掐死。”
贝岑轩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后来我看不下去,就将他拉开,他还吼我。”
“我把他带去包扎,回酒店请他住了一晚。”
林净崖笑了下:“我还想着,如果他没有父母,或者是家庭不太好,就把他留下来探探底,性子好就带回德伦给你当陪读,毕竟他也是Beta,你们好作伴。”
贝岑轩睁大眼睛:“哇,拐卖儿童啊爸爸。”
林净崖忍俊不禁:“主要是,这个小孩儿长得特别好看,虽然瘦了点儿,但骨子里却看得出坚韧不拔来,像棵边境荒漠里的小杨树一样,挺可爱的。”
贝岑轩:……
“可惜这小子第二天就跑了,临走之前还带走了酒店房间里所有的吃的用的,更好玩了。”
贝岑轩笑:“他是不是真以为你是人贩子?”
“可能吧,只当没缘分了。”
贝岑轩问:“那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我爸长得帅气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后来妥协了?”
林净崖不可思议:“当然不是了,是你爸本身就很好!”
“哦,先婚后爱,很时髦嘛。”
林净崖失笑:“不是,只是我比较幸运,遇到的那个人是你爸,一开始不愿意,被迫捆绑在一起,但婚后发现你爸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并没有认识中的那么跋扈。”
林净崖有些恍然道:“你爸年轻时,是一个立志要成为第二个迈克尔杰克逊的男人……”
贝岑轩低头笑出声。
“外人都说他是个嚣张的混球纨绔,还把头发染成红的,沉迷于摇滚乐,天不怕地不怕,行事作风不伦不类的……但他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