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当然听贝岑轩的,他低头,假装看不见琳琳的吵闹。
琳琳委屈至极,她撅着下嘴唇,跺脚!瞪着贝岑轩。
贝岑轩回瞪。
屈听洄微一抬眼。
琳琳泪眼汪汪。
贝岑轩:“你忘了我说的了,哭不能解决问题。”
屈听洄低下头。
琳琳不装了,霸道地踢他的鞋:“听洄哥哥!你不要和我哥是一伙的!”
屈听洄抬头。
琳琳怒视他。
屈听洄无奈,他张开手臂。
琳琳喜笑颜开,嘿嘿扑进屈听洄怀里。
贝岑轩:……
中午看完花车,在主题公园的餐厅凑合了一顿,一看时间还早,他们便去了芙城另一个有名的景点——南风古楼。
屈听洄来芙城大半年,几个知名景点倒是都没来过。
古风建筑鳞次栉比矗立着,楼体飞檐翘角闪映着金黄日光,青砖黛瓦之间藏着民国的古韵。
他们来到了一棵一棵年满900岁的古柏树下,树上挂满了红绸带与许愿牌,风往前一过,绿与红随风飘扬,相当的壮观。
想着贝家最近水逆,贝岑轩就买了三个,自己那一个写上,祝贝家财源滚滚,诸事顺利,万世荣耀。
贝岑轩侧头,问抱着琳琳的屈听洄,你想写什么,我给你写。
屈听洄想了想,道,祝你平安喜乐。
贝岑轩一边写一边笑。
好,听洄祝我平安喜乐,我也祝他万事如意。
贝岑轩问:“琳琳想写什么?”
琳琳一只胳膊搂着屈听洄的脖子,她想了想,说:“琳琳希望妈妈幸福,能有很多很多的爱!”
贝岑轩逗她:“你幸福,妈妈才会幸福哦。”
琳琳:“那琳琳也幸福!妈妈和琳琳都幸福!哥哥也幸福!听洄哥哥也幸福!”
屈听洄也笑了。
三副许愿牌最终隐没在芸芸众生的欲望之中,风吹雨淋,不知道天神会不会瞧见。
回去的路上,琳琳突然说:“我要下来了。”
屈听洄:“怎么?不想让我抱了?”
“妈妈说,在外不可得寸进尺!”
贝岑轩:“真有良心啊,小公主。”
琳琳掐腰嘿嘿笑。
琳琳一只手牵着贝岑轩,一只手牵着屈听洄,迎着太阳的方向,三个人在地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时光美好,多想停在这一秒。
贝岑轩低头望着幼小的琳琳,一抬眼,却发现屈听洄在望着他,目光深刻而温柔。
琳琳嘿地蓄力要跳,贝岑轩和屈听洄默契地将她提起来,公主鞋提起,又稳稳地落在地上,身后的脚印一步一步地绵长起来。
他们沉浸在此刻的安逸悠扬之中,从未料到半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都还太年轻,一派天真地享受着世界带给他们的各种优待,不知晓命运娘娘在这其中随手一点拨所带来的无穷威力。
他们只知道前路漫漫,不知道灿不灿烂。
第74章 德伦的漩涡(4)
“你把琳琳还给我!!!”
警署里,贝允珍嚎啕大哭,完全失去理智,疯魔般朝贝岑轩扑过来。
贝岑轩脸上布着一块狼狈的淤青,他眼眶殷红,嘴唇颤动,站在原地已然不知所措,只得猛地闭上眼睛。
啪!!!!
屈听洄挡在贝岑轩面前,生生受了这一耳光,脸偏向一边。
贝岑轩惊恐大喊:“屈听洄!”
贝允珍揪起他的衣领,她难以置信,泪珠滑落,歇斯底里:“你们一个两个还敢挡着!这个家还到底把不把我当人了!”
贝岑轩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定住了,他说不出一句话,也做不出别的动作,只有眼泪还算是动态的。
一瞬间,他和贝允珍的关系飙升至沸点。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二姑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胳膊说,整个家里,我最喜欢和渐渐玩。
他们一起坐私人飞机去全世界游玩,感受雪山的寒冷、海岛的热情、丛林的丰富多彩……
甚至于贝允珍和尤丙的世纪婚礼,都是他上台递的戒指。
此时此刻,琳琳被人贩子拐走,姑侄撕破了脸皮,他想,二姑可能想要他给琳琳陪葬吧。
他愿意的。
警署来了很多人,贝雨濛和贝呈都来了,闵署长和总警巡亲临现场指挥工作,并竭力安抚家属。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到消息,从单位匆匆赶来。
林净崖跑过来,赶紧检查他的全身上下,神色焦急:“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贝岑轩鼻尖酸透,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球里透着血丝:“没有。”
贝岑轩眼眶里打转着眼泪,他控制不住情绪,“可是,琳琳丢了……”
林净崖赶紧抱住他,不住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贝岑轩哭出声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遭纷乱嘈杂,他捂住了儿子的耳朵。
贝律恩看到了屈听洄脸上的巴掌印,关切道:“没事吧听洄。”
屈听洄摇摇头。
贝律恩提议派人送他回家。
屈听洄一个外人在这,的确不合时宜,可他想拒绝,这么大的事,几乎要把贝家震碎了,他想陪着贝岑轩,还没等他说出口。
贝律恩对他说:“孩子,先走吧。”
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被贝律恩塞进了车里,临走之前他突然拉住车门,对贝律恩说:“叔叔,你要告诉渐渐,让他不要害怕,这不是他的错。”
屈听洄盯着贝律恩,恳切地说:“渐渐有事你一定一定要叫我,求你了,贝叔叔。”
贝允珍头发凌乱,脸上的妆花得不能看,面容憔悴,眼眶通红还流着泪,她使劲挣扎企图推开抱着自己的大姐,指着贝律恩声嘶力竭。
“贝律恩,都是你,你们一家人就是克我的!为什么贝岑轩好好的突然带着琳琳出去玩!他为什么要带着琳琳去那家冰激凌店!他就是扫把星!自己命贱还要拉着别人!别以为用了什么药就能变成真正的金环了!他这辈子都是低贱的Beta!!”
贝律恩脸色瞬间大变,他难以置信,瞳孔震惊地颤抖,冲过去抓住二姐的胳膊一把将人拽过来,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攥着贝允珍的胳膊,狠厉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是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
贝雨濛赶紧过来把两个人分开,死死掐着着妹妹的肩膀,“好了!珍珍你冷静一点!现在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贝允珍崩溃地跺脚大哭:“姐,琳琳那么小!她才三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要我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活?她是我的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雨濛紧紧抱住妹妹,也忍不住流泪:“好了,好了,警署和爸爸已经开始派送大规模搜查了,琳琳会没事的。”
贝岑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配合警署做完笔录的。
调查员看他唇色苍白,便为他接了一杯热水,他没有喝。
屈听洄因为有事,所以没和我一起回来,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个小公园,琳琳非说要去玩,我们就去了,那里有个小沙地,不少孩子都在那里玩。
贝岑轩艰难地滚了滚喉结,他说,有保镖在附近盯着,我也就没注意,我坐在远处休息,谁曾想,那群人有枪,他们分工行动,一伙人打死了保镖,一伙人不由分说直接抱走了琳琳,我就去追……没追上……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询问室。
林净崖、贝律恩、贝誓然一直在外面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问他情况。
贝岑轩面色憔悴,摇摇头。
“……回家吧。”
保险起见,林净崖带贝岑轩去医院做了检查,因为和那群人产生了拉扯,他身上有几处淤青,脸上也有,那一拳打得很重,青紫也显得很重。
医生为他上了药。
做完这一切,贝岑轩的世界终于寂静下来,回到冷水湾,冷风习习,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贝岑轩下车,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回了房间,只留下林净崖与贝律恩在楼下担忧地面面相觑。
贝律恩端来热好的饭菜,在门口敲敲:“渐渐,注意半个小时以后再洗澡,先把饭吃了。”
门打开一个小口,贝岑轩露出阴沉的小脸,他小声说:“知道了。”
贝岑轩没吃几口就愤怒地把勺子摔回碗里,眼前的情形,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空荡的房间里寂静得可怕,任何细微的声响传进贝岑轩的耳朵里,便被无限放大。
这样焦躁的处境,贝岑轩根本无法稳定下来,以至于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仰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三点水有灵性,察觉出了小主人的不对劲,不想以往那般闹腾娇纵,只安静趴在贝岑轩怀里,默默感受着主人胸腹的起伏。
贝岑轩从三楼的卧室翻窗跳下,伴着夜色,离开了冷水湾。
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长到贝岑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去哪里,甚至于他一时想不起来琳琳丢失的具体地址,好像这个地方不存在一样。
这一晚上给予了贝岑轩极大的震撼,以至于他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琳琳被拐走这件事上,根本无暇顾及别人。
他现在无比期望歹徒重新出现,把他也绑走,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慢性煎熬,也还能护着琳琳。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支手,握住了贝岑轩的手腕,经历了一晚上的刺激,他反应迅速,指节瞬间扣住对方手背狠力回拧。
一道无奈而温和的嗓音:“是我。”
贝岑轩看清了对方的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贺暂,你跟踪我?”
贺暂面色温和,又藏着一分无奈,芙城上层圈人来利往,一点风吹草动便人尽皆知。
警署里贝允珍闹得翻天,想来琳琳的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至少贺暂肯定是听到了。
“渐渐,天冷,跟我回家。”
贝岑轩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你来看我笑话?你因为我拒绝你,所以来幸灾乐祸的?”
贝岑轩眼眶湿润地望着他,他的脑袋要炸掉了,尤其是贺暂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让他更加不知其所以然。
贺暂摇摇头,“不是的,是偶遇,这是真的。”
贝岑轩突然开始质问贺暂:“贺暂,是不是你?”
是不是因为他拒绝贺暂,转而投向屈听洄的怀抱,贺暂恼羞成怒,为了报复他,才把琳琳带走。
是不是?
这真是一个荒诞离奇的理由。
这些摩擦,并不至于拿人命来偿。
贺暂目光深沉:“你一定要这么想我?”
贝岑轩抿唇,他握紧拳头,又松开,低声道:“抱歉。”
贺暂张开手臂抱住他,无奈一笑:“小事,我怎么会因为这个怪你。”
贝岑轩挣开他的怀抱:“你走吧,我自己回家。”
贺暂:“我不放心。”
贝岑轩凉凉道:“你是我什么人?”
贺暂有些难过地失笑:“我们认识十五年,你坐我家车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你现在问我这个?”
夜晚,四下幽静,左右无人无车,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他们二人身边。
七岁,学校组织两个年级春游,他们两个只顾着买糖葫芦,没跟上大部队,贝岑轩的脚被鞋子磨破,彼时又累又疼,小孩大发雷霆,一屁股坐在石头墩子上不肯走了,吵着闹着叫所有人统统返回来接他。
最后是贺小暂背着贝小轩赶上队伍。
八岁,两个人生中第一次上台表演,钢琴联弹,舒伯特F小调幻想曲,圆满完结的时候,台下掌声鼎沸。
九岁,和白锐三个人一起去小镇度假,秋天,农庄,夕阳,一起下河抓鱼,掏枣树。
贺暂失笑,“我以为我们年少相识,应该情比金坚才是。”
贝岑轩抿唇,缄默不语。
贺暂又说:“怎么,屈听洄跟你告状,你对我怀恨在心,要跟我掰吗?”
贝岑轩冷冷道:“难道你去挑衅他不是事实吗?”
“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又凭什么站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去找屈听洄的麻烦?”
“我请问,我哪里找他麻烦了呢?给他看了一张信息素检测报告就叫找麻烦了?”
贺暂两眼向上一翻:“啊——是,我原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没想他这么小肚鸡肠,竟然闹到了你面前,真是low得要命。”
贝岑轩指着贺暂:“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找他的茬,这么不把贺家和屈家的交情当回事,你才是真low吧?”
贺暂丝毫不在意:“我不反驳你,说多了怕吵起来。”
从小到大,贝岑轩最烦他这幅高高挂起的,要么冷冰冰要么轻飘飘的态度。
此时此刻,贺暂的找茬更是让他陷入相当大的怒火之中。
贝岑轩松开贺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侧的衣料,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的轻微的触感,竟让身体泛起战栗。
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蹦跳着,带着轻微的胀痛,他下意识后撤一步,难受得蹙了下眉。
贺暂握住他的手,正色道:“你怎么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花香。
几乎是不可控的。
贝岑轩眼前忽地闪烁了下,他的呼吸有些深沉,逐渐弯下腰来,扶着膝盖,连同脊背也泛起细密而尖刺的麻,胸腔里心脏剧烈搏动,仿佛要撞碎肋骨。
贺暂脸色变了:“你发情了……”
贝岑轩蹲下来,手掌努力拍了拍额头,他慌乱地拿出手机:“我要给屈听洄打电话,你走开……”
屈。听。洄。
贺暂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直接抢过贝岑轩的手机,甩手扔飞出去。
贝岑轩看见摔得粉碎的手机,被他的操作搞得震惊而愤怒,他直接扇了贺暂一耳光,“你脑子没病吗!”
贺暂失笑:“我就在你面前,你竟然还想着找屈听洄?”
贝岑轩把他推倒:“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