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25-130
    指尖一卡,书页停止了翻动。

    贝岑轩从里面捏出来一张小小的相片,大概有五寸这么大,有明显的撕裂痕迹,显然是一个残损的。

    照片里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健气英发的男人,大概有二十岁左右,他眉眼深邃,脖子上的铜环也掩盖不住高大的气场。

    赫然是年轻时的新瓦德创始人——贝兆龙。

    贝岑轩瞳孔骤缩。

    在照片的反面,有六个字。

    贝兆龙 安娜。

    贝岑轩认得,那是爷爷的签名字体,几十年来从没变过。

    心头瞬间咯噔一下,他迅速将照片扔进自己的衣兜里。

    从办公室出来后,贝岑轩面色有些凝重,他将屈听洄拉到一边,问有没有查到什么。

    屈听洄看了他一会,说:“幕后老板叫安娜,大概就是所谓的安娘娘了。”

    贝岑轩问:“还有呢?”

    屈听洄:“他们在房间里提取到了指纹。”

    贝岑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尽快去指纹库里做匹配吧。”

    “但是那几枚指纹距离现在的时间有点长,鉴定需要很久。”

    顿了顿,屈听洄又说:“还要对那群教徒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德伦经济发达,邪教众多,曾经有教派组织几千名教徒集体在家中上吊自杀。

    难保这个神灯会背地里对这群人做些什么身体实验,屈听洄必须要谨慎了。

    贝岑轩说:“可以,我让我名下的医疗团队来协助你们。”

    屈听洄点点头,“谢谢。”

    从简城回来后,贝岑轩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地伴随着耳鸣,吃了药也不管用。

    他决定去找一下屈听洄,找他坦白一下自己的发现,一直瞒下去也是没必要的。

    如果这件事真和贝兆龙有关系,贝岑轩肯定也不会包庇。

    贝岑轩直接去了检察署,直奔屈听洄的办公室。

    检察长日理万机,所以很奇怪,这一路上,竟也没人问他来找屈听洄是做什么的。

    贝岑轩推开屈听洄的办公室门,里面空空如也,他直接推开了办公室里卧室的门——

    屈听洄赤裸着上身,金环摘下来放在一边,他在换衣服。

    他的身形比年少时更要挺拔修长,手臂线条流畅又紧实。

    这些,尽数袒露在贝岑轩眼前。

    屈听洄看到他,也是一愣,他迅速把颈环带上了。

    可贝岑轩依旧看到了。

    屈听洄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泛了白的疤痕。

    尽管贝岑轩知道自己已经和他分开了,有些事不管是作为前男友,还是外人,都不应该去问,去逾越。

    但下意识的关心却比理智先开了口。

    “……这个疤,是哪里来的?”

    屈听洄穿着衬衫,低头系扣子,漫不经心道:“有次不小心被挟持了,绑匪弄出来的。”

    说谎。

    贝岑轩冷冷地盯着他。

    屈听洄穿好衣服,站起来,拉着贝岑轩走出了卧室,将贝岑轩摁在了检察长的位子上。

    贝岑轩抬头不明所以。

    屈听洄倚在一旁的桌上,恢复了那套游刃有余的微笑:“有什么事吗?渐渐。”

    贝岑轩忽然就失去了与他交谈的欲望,他都不肯对自己说实话,自己又有什么需要找他商量的呢。

    他心里同他赌气,嘴上却平淡:“没什么。”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走了。”

    贝岑轩起身离开。

    还没走几步,贝岑轩便停住脚步,一只略有些粗粝硬朗的手握住了贝岑轩纤细的手腕。

    ……

    贝岑轩落荒而逃,夺门而出的时候红着耳朵。

    直到回到车里的时候,贝岑轩才咬牙说出一句:“这个该死的屈听洄……”

    诡计多端!精虫入脑!!

    安娜很有可能已经潜逃国外,目前在国内,贝岑轩查不到有关这个人的任何踪迹,甚至于连照片都没有。

    这件事暂时先搁下,贝岑轩得先解决了周小隽的事情。

    贝岑轩手底下的精英法务团队办事迅速,他们非常顺理成章地剥夺了周父的抚养权。

    这么多年,周父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抚养孩子的义务。

    根据德伦的未成年条例,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如若在此期间,故意不为子女提供生活上的必须费用和物品,便构成间接性的遗弃罪。

    不仅如此,德伦的家庭条例严格规定,即使没有构成身体方面的暴力,就算是家庭成员孤立一人或者通过言语羞辱——也在家暴的范围内。

    所以贝岑轩毫不留情,直接以社工身份起诉了他爸爸,将人扔进了监狱——三年的监禁改造。

    审判庭上,周父声泪俱下,诉说着自己这么多年养孩子的不易,同时又说着自己多么多么爱周小隽,只是因为偶尔的生存压力过大,所以没有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同时他控诉这个叫贝岑轩的恶魔,长着一副天使般的容颜,和颜悦色地来到他家里,说是家访,却是派了一群人,对他和他儿子实施的一系列暴行!

    父子、兄弟互殴,他们受了伤,周小隽也受伤了,彼此彼此,只能算纠纷,和贝岑轩有什么关系?

    贝岑轩冷冷地观望着这一幕,一旁的周小隽躲在他身后,默默地抓着他的一只胳膊,半张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

    后来经过调查,原来周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周小隽的亲生母亲当年出嫁带过来的,属于婚前财产,死后转化为遗产,周小隽和周父都有继承权。

    周母临死之前没有留下遗嘱,周母的娘家人法律意识淡薄,没管这件事,后来也和周家人渐行渐远,周父便将房子据为己有。

    这些年他们倒反天罡,将房子真正的主人当赖在这里的客人。

    于是乎,贝岑轩直接向法院提交了申请,指出周父在继承房产后,没有按照法定遗产分配原则分配房产,并且存在作为父亲的失责行为。

    他要求法院重新裁定遗产分配。

    并且,他让律师给周父申请了限制令

    限制令规定,周父出狱后,不许再出现在距离周小隽的五百米之内。

    最后的最后,限制令也有了,房子也被贝岑轩收回来了,全部份额现在归周小隽所有。

    他亲自派人,将周家母子扫地出门。

    周母平日里趾高气扬指使人的做派全没了,她又没工作,一家全靠周父养活,这下人进去了房子也没了,她和她儿子可怎么活?

    邻里街坊都在议论——这位帮助了周小隽的神秘人。

    他们说,真是赶尽杀绝啊。

    周小隽母子,罪不至此啊。

    贝岑轩并不在意这个。

    他只是用德伦法律,为一个从小飘零的孩子,争取到了应得的权益。

    周母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她趴在地上,扯着周小隽的裤子求他。

    “小隽!小隽!妈妈求你……求你了!你去给那位老总说说好话,你爸他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去坐牢啊!你现在已经攀上贝总!何愁没有房子住!我们家没有这一套房子可就要真的风餐露宿了,小锋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小隽低下头,看着女人头发凌乱、苦苦哀求的可怜模样,竟然生出了恻隐之心。

    可一瞬间,他们曾经冷漠的、轻蔑的、大吼着让他有本事滚出去的嘴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个弟弟,对他大喊着说,这是我家,你滚出去啊!

    所谓的父亲,当时在客厅里看电视,正用遥控器换台,听到这句话是,只笑了一下,理都没理这争吵。

    继母就坐在父亲旁边嗑瓜子,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吵架,她也笑了一下,看着儿子的眼神无比宠溺,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天生勇武,以后在社会上也能吃得开。

    他赤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全身颤抖。

    他一脚踹在周母的脸上:“你们滚啊!如果不是现在我遇到了贵人,肯为我出头,你们现在还不一定是什么臭嘴脸呢!我恨不得你们都去死!!!”

    办公室里,周小隽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吃着薯片,晃荡着两条腿,一会开一会合,贝岑轩瞪他一眼,一巴掌拍得他坐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

    周小隽小脸皱巴巴的:“我都没有监护人了,我以后跟着谁啊?我还是未成年呢!”

    贝岑轩抓着个机会开始嘲弄他:“你也知道你是未成年啊?”

    周小隽双手合十:“我真的知道错了。”

    贝岑轩扇他后脑勺一下。“你喊我一声爸爸,我让你跟着我。”

    周小隽眨眨眼:“爸爸。”

    这几天,贝岑轩惩奸除恶的欲望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难得开心,于是拎起车钥匙。

    “走,爸爸带你去购物。”

    贝岑轩今天开了辆阿斯顿马丁Valor,香槟金简直拉风得要命,周小隽脸上的表情差点兜不住了,捂着嘴掩饰住兴奋。

    贝岑轩并没有带他买很贵的奢侈品,只是去了中古广场上一些很平常的门店,买了鞋子帽子,裤子上衣……都是几百到几千不等。

    这样的价位,给学生穿,正正好好。

    还为他添置了一块电子手表,买了喜欢的平板和电脑。

    贝岑轩以前注意到他的书包也旧了,给他买了两个新书包,是有名的运动品牌。

    路过一家店,周小隽明显顿了一下。

    贝岑轩注意到,便说,进去看看吧。

    店里挂了几件驼色大衣,周小隽明显就喜欢,但他还不好意思说。

    贝岑轩心里腹诽,臭小子,好意思出去干那种勾当,不好意思管他要件衣服。

    又想抽他了。

    贝岑轩瞥了眼吊牌。

    不到两千,一千八百多。

    不贵,面料一般,更不是大牌。

    于贝岑轩而言,非常廉价。

    贝岑轩拿出一件来递给他:“你先试试。”

    事实证明,周小隽这小子眼光不错,大衣穿在他身上还真是为他增色了不少,盘靓条顺的,比店里的假模特穿着都好。

    贝岑轩很满意,刷了卡,给他拿下。

    贝岑轩还给他买了很多零食,给他十分钟,在本市最大的超市零食区,随便挑。

    又去一家有名的裁缝店,为周小隽定制了几件周到妥帖的衣服。

    他还拿了几件西装给周小隽试,周小隽试好了,在贝岑轩面前转圈,问他怎么样。

    贝岑轩觉得不行,从架子上挑了一条领带,亲自给周小隽系上。

    他一边系,一边问他:“开心吗?”

    周小隽直愣愣的,他微微抬头,望着贝岑轩为他垂下的鸦羽一般的眼睫,望着山根处那一颗灵巧的小痣,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哥哥时,就觉得特别非凡。

    他使劲点头,小声说:“开心的。”

    “那我问你,你做那种事的时候,开心吗?”

    周小隽一怔,这个问题像拌面条一样在他脑子里拌了两遍,才算想通了。

    “……不太开心。”

    贝岑轩说:“所以,记住了,永远都不要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绝望的时候,可以出卖劳动力,也可以出卖脑力,虽然你并没有脑子……总之,不能出卖身体,这叫自轻自贱,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外面那群豺狼虎豹就更不把你当人看了。”

    领带系好了,现在倒是人模狗样了,应该再喷点发胶,梳个大背头,就是真的小大人了。

    挺好玩的。

    贝岑轩笑得不行。

    他又拿来一个贝雷帽给他扣上。

    “真的想对自己好,就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好了,做什么都是一马当先。”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臂膀:“自己就是最珍贵的,谁都买不了你的身体,就是总理事,也不配。”

    他将手指放在周小隽嘴上:“每天默念一百遍。”

    周小隽眨眨乌黑的大眼睛,“嗯嗯。”

    忽然之间,周小隽搂住他,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蹭了蹭,痒痒的。

    他听到这个孩子小声说:“哥,你怎么这么好呢。”

    贝岑轩冷笑:“不给你买东西就不好了?”

    周小隽说,不是的。

    明明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你却比我亲爸都对我都好,好一百倍,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是我亲爸,却像仇人一样对待我呢。

    父子,母子,血缘明明才是这世上最深刻的羁绊。

    可这世间却是有无数父母子女反目成仇。

    为什么呢。

    他觉得,他和贝岑轩之间,也是有羁绊的。

    在这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人生还可以这样奇幻。

    非要来形容的话。

    那大概就南极冰川迸发了滚烫的火山熔浆,热带雨林下起了冰冷的漫天大雪,地球直冲冲撞上了哈雷彗星,爱因斯坦获得了文学奖。

    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再形容的话,那就像是虞姬遇上了项羽,黄蓉遇上了郭靖。

    而贝岑轩,就是他的江上霸王,他的靖哥哥,是他的盖世英雄!

    不过人家黄蓉可比他出身好多了。

    周小隽抱他抱得更紧了些,他现在才发现,一直以来强大冷酷的阿轩哥哥,原来这么瘦,搂起腰来,只有那么一截。

    周小隽想一直抱着他,闻他身上独有的香气,那是任何定制或是大牌香水都无法复刻的味道。

    他小声说:“……只有妈妈才会这样对我。”

    他俩逛街逛累了,找了个公共座椅休息,喝着三十块钱一杯的奶茶。

    三十块一杯的奶茶,一顿好几十的KFC,周小隽从来不舍得喝,不舍得吃,现在贝岑轩请他炫个够。

    上帝,大概就是他哥贝岑轩这样!

    周小隽给他捶起了腿,好不殷勤,一个劲儿的夸他哥,说他哥是天上的太阳仙子,普照大地……

    贝岑轩冷笑:“下回还推我吗?”

    周小隽轻车熟路地撒娇:“对不起嘛。”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后颈,视线却落在周小隽的耳垂上,他注意这颗痣很久了。

    琳琳的耳垂上也有一颗,类似的痣。

    贝岑轩收回视线,默默喝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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