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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屈易英要走了,屈听洄那边真是忙得团团转弯,压根都没时间管他,送他去机场的时间都没有。

    贝岑轩和周小隽送他去的机场,临走之前。

    周小隽拍他后背:“下次见面就是世界第一中单了!”

    屈易英对他们的捧杀早已经脱敏。甚至微笑嗯嗯两声。

    屈易英又拥抱了他一下:“嫂子。”

    贝岑轩:“到了那边,别皮,你哥可是派了不少人照顾你,一有动静,绝对来告状,啊。”

    屈易英想起这个来就无语至极。

    但他这回没有抱怨,也没跟着缩头乌龟似的缩着,他说:“其实你们都有苦衷,有些话不能说,我知道的。”

    “我哥这个人,要强,多疑,敏感。他这些年风评不怎么样,人人都说他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经常闹得别人家破人亡,还一点软话都不说,一丝真情都不露。”

    屈易英说:“但其实他想的最多,在意的也最多,多思多虑,这种人,通常都痛苦。”

    “而在他心里,分量最重最多的就是你,我打包票。”

    贝岑轩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无奈,点了点屈易英:“小小年纪,别操心我们两个了。”

    屈易英却说:“我来得晚,我也不知道他曾经有什么经历,但以我对这个家的了解,如果你想知道这些年有关我哥的事情,可以去问问凯西。”

    贝岑轩赶他:“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屈易英一笑,一挥手:“那你和我哥得好好处!啊——”

    贝岑轩踹了他一脚。

    ……

    下午,咖啡馆。

    凯西姗姗来迟。

    岁月在这位优秀的医生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她已经老了,头发低低盘着,白了大半,也不染黑,坚信自然衰老的真谛,不愿意做任何干预。

    优雅,从容。

    对于这位屈州长的家庭医生,贝岑轩认识她的时间,比认识屈听洄的时间还长。

    现在屈议长去了首都,根据“家庭医生世袭制”,她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屈听洄的家庭医生。

    凯西面对贝岑轩的邀请,平静得像湖水,她要了杯馥芮白咖啡。

    贝岑轩只要了热水。

    他说:“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你于屈议长而言,是不同寻常的,最起码,和傅赢会是一个地位的人。”

    “现在看来,我想我是找对了人,关于屈家的一切,你应该知道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凯西微微垂了垂眼,似乎在沉思。

    贝岑轩说:“事关屈家的家庭秘辛,如果事后屈议长发现了要怪罪,我会保护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养老。”

    凯西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得了病,乳腺癌晚期,时日已经无多了。”

    贝岑轩一怔。

    凯西说:“只是,要讲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想一想,先讲哪个。”

    命运已定,贝岑轩再安慰,也没有效果了。

    他只点头,“好,您慢慢思考,我不着急。”

    半晌。

    凯西深吸了一口气,她道:“柯朝遇害的真相,你应该不知道。”

    贝岑轩听得此话,顿时有些紧张,他对柯朝的这件事,已经形成了心理的后怕。

    柯朝的结局过于凄惨,凯西这样一说,他便会忍不住去想一些可怕的事情。

    更遑论,屈听洄后面在德伦,大刀阔斧地抓人,这一切一切,或许都与柯朝有关系。

    直觉告诉他,柯朝的事情还没完。

    贝岑轩脸色复杂:“苏小隽不是龙浩洋杀的?”

    凯西说:“当年,从龙浩洋家离开后,屈承南就把听洄关了起来,听洄一直都在和他的父亲博弈,他以为你是真的怀孕了,要去找你,屈承南并没有告诉他真相。”

    贝岑轩手指一抖。

    “后来,屈议长把你要当天要出国的消息透露给了听洄,听洄一时心急,便挣脱了束缚,逃了出去,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贝岑轩握紧了水杯。

    “在他去找你的路上,龙浩洋越狱,集结人手,制造车祸,把他绑到了海上,连同龙景昱一起。”

    “后来,也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船上发生了爆炸,听洄活了下来,龙景昱和龙浩洋被炸死在了海上。”

    凯西很平静,仿佛宣告判决书一般。

    贝岑轩追问:“然后呢?”

    凯西说:“表面上看起来,是龙浩洋报复听洄,但这一切,都是屈议长的手笔,他想通过这次事件,让屈听洄彻底老实,不再肖想你,不再有任何异心,彻彻底底地做他的儿子。”

    “又因为他提早在龙浩洋身边安排了卧底,所以他让他们鼓动龙浩洋,去报复听洄,但又在船上,让他们把听洄留了下来,留龙浩洋和龙景昱去死。”

    “也怪我,当时明明抓到了他要跳窗逃跑,却只看到了他的一腔真心,没有看到这背后的阴谋,没有多加阻拦,把他放走了。”

    贝岑轩望着凯西,她说了太多的话,让贝岑轩脑子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只是唇色苍白地望着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墙上的时间在转动,好半晌,贝岑轩才说:“……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不是……”

    亲生父子吗。

    凯西平静地阐述事实:“柯朝与苏小静,是屈随臣与龙浩洋一起害死的,据我所知的,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贝岑轩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他难以置信,一阵令人耳鸣的心悸直冲过来,让他一时头晕目眩。

    他握紧了玻璃杯,指尖都发白。

    凯西看着他,一直以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

    她说,贝先生,注意情绪,你的状态看起不太好。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连水都没喝,他的确有些控制不了了,但是强撑着。

    没事,你继续。

    凯西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后来,屈承南在病房里,得知了所有真相,与屈随臣打了起来,屈承南闯进病房里,他用枪打了屈随臣。”

    贝岑轩受不了了,他开始有些崩溃地问凯西:“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屈承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是要教训听洄吗?现在又来打他的亲弟弟?”

    凯西继续道:“听洄和他父亲在病房里闹了起来,听洄彻底崩溃了,屈承南也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坦白。”

    “还有什么?”

    “听洄其实是屈承南生的,从屈承南肚子里剖出来的。”

    贝岑轩一张脸白了个彻底,他绝望了。

    凯西将自己当年与丈夫,在雅城公寓里遇见屈承南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她将屈议长曾经的狼狈不堪暴露给外人,这其实有点不尊重人。

    但她已经时日无多,有些事情,当事人不肯说,她再瞒着,那就真的没意思了。

    这已经影响了太多的人,让太多的人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而据我所知,听洄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就是牧先生。”

    贝岑轩喝了口热水,喉结滚动,忙着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以上,是听洄的真正的身世。”

    “再后来,屈议长把关女士抓进了病房,又把柯先生的骨灰扬了。”

    屈听洄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割喉自杀,但被在场的保镖及时控制住。

    凯西:“所幸没割到主动脉,留下一条命来,但即使活着,也没有动力继续下去了。”

    “什么意思?”

    “屈承南把他关了起来,他绝食了。”

    是铁了心要去天堂找他哥。

    整整十天,不吃不喝。

    屈州长派人,压着他,扣住他,往他嘴里强行塞吃的,通通被他吐了出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凯西永远忘不掉了。

    屈承南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王八蛋,骂他贱货,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骂他才是恶鬼。

    你就我这一个爸,还不够吗?我作为州长,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啊。

    我费尽心力给了你一条生命,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儿子,你是德伦的太子爷!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给谁看?

    反倒是你!我还没来得及恨你,你竟然还有脸恨我?你他妈的才是恶鬼!

    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要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你硬气!你想死!你凭什么死!我还没死呢!

    你就应该在这大千世界受尽烈火焚烧!你就应该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疼上一百辈子!你就该尝尽生离死别!!

    屈承南扇了屈听洄不知道多少个耳光。

    屈听洄不为所动,眼睛仿佛死水一般。

    要不然凯西在场,屈听洄就要被屈承南打死或者掐死了。

    凯西也去劝他,她当时已经年近五十岁,人生阅历丰富,读过书,也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看着的挚爱的离去。

    甚至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硝烟,血肉在横飞,一颗战士的眼珠弹到了她的脸上。

    可在面对这个一心寻死的孩子时,却是一言一语都说不出。

    那时屈听洄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暴瘦如柴,精神状态十分堪忧,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只一心寻死。

    凯西握着他的手:“你想想你的妈妈啊,她还活着的,你是她唯一的念想啊,你死了,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了,她哪里还能活?”

    屈承南不是没拿关季春威胁过他。

    但其实,这个孩子比谁想得都要周全。

    屈听洄在这之前,似乎未卜先知,早就料到自己会和屈州长轰轰烈烈地闹一场。

    所以在正式前往龙浩洋家之前,他去求了白锐,一旦有事变,他被杀,或者坐牢,亦或者成为屈家的弃子,人人唾骂他、暗算他,恨不得吞了他。

    他求他一定要保住关季春。

    那时的白家还没出事,他怕自己一个人斗不过屈承南,自己和屈家硬碰硬,事情无法收场,于是提前动用权力,带了一大批军区的人,将关季春接走了。

    气得屈承南咬紧了牙关。

    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关季春有了人照料,屈听洄便再也没了别的念想。

    他杀不了屈承南,那他作为屈承南的孩子,去给柯朝陪葬吧。

    反正,他也是屈承南被迫生下来的肉瘤。

    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纵观这一生,都令人作呕。

    活着,就是恶心。

    后来,凯西又去看他,带了两只小鹦鹉去,是贝岑轩送给他的那两个。

    那时的屈听洄,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他半睡不醒的,似乎到了弥留之际。

    甚至于,屈承南拿他没办法,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事了。

    凯西最后一次,诚恳地劝他:“你想想渐渐,他还喜欢你的,他在等你。”

    “……抱歉。”

    贝岑轩抽出纸巾,用纸巾捂住了脸,呼吸沉重。

    他彻底受不了了,仅仅是通过凯西的言语,就足以让他的心态崩塌,更不要说当时的屈听洄该是何种处境。

    他的胸腔爆发出一阵阵的剧痛,隔着洁白的纸巾,他一声声地抽泣着。

    屈听洄看到了那两只鹦鹉,他终于动了,他听见了凯西的话。

    渐渐。

    贝岑轩。

    事至于此,屈听洄也依旧在内疚。

    如果没有他,贝岑轩会按部就班和贺暂在一起,没有他,就没有屈州长的一系列诡计,他也拿不到把柄威胁贝家。

    没有他,贝岑轩也不至于出国,如此奔波。

    可是,屈听洄放不下贝岑轩啊。

    屈听洄这辈子唯二的执念,一个是柯朝的死,一个便是贝岑轩。

    凯西说:“他对我说,曾经有一个叫贝岑轩的孩子,在他七岁,人生中最无助最饥饿的时候,给过他一个贝果。”

    “他当时在大街上,很难过,很痛苦,哭得很厉害,那个小朋友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

    咖啡馆里的寂静,仿佛化作了一层层利刃,要扎死贝岑轩。

    凯西走后,贝岑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子上,身形单薄、落寞、颤抖。

    所谓的真相撕裂了贝岑轩。

    贝岑轩两只细瘦的手捂住脸,低声的呜咽,泪水从手掌心滑到手腕上。

    人都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小孩子不会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

    连屈听洄也笃定了,天之骄子贝岑轩人生里绚烂缤纷,他见义勇为,行事仗义,看不得自己眼睛里的人受委屈。

    而屈听洄也只是他曾经做过的一桩小小的慈善。

    贝岑轩的身边有太多的莺莺燕燕,多到记不下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

    可偏偏,屈听洄百折不挠。

    他坚信蝴蝶效应,相信自己一直待在渐渐身边,一点一滴,盘旋飞舞,就能够掀起龙卷风一般狂涌的爱。

    可屈听洄不知道,贝岑轩记得。

    记得曾经有一个小Beta哭着问他,

    但他不知道,那就是屈听洄。

    为什么今天贝岑轩会主动约凯西出来,是因为在昨天,贝岑轩整理旧资料,发现了自己曾经的私人邮箱账号,那个账号他太久没用,已经落灰了,他罕见地打开来看,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人给他八年间连续不断地发邮件。

    对面账号的主人叫tinghui。

    一共有八个邮件,每个邮件里都有附件视频。

    贝岑轩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个个的视频,他点了开其中一个。

    是屈听洄录的,视频开头出现了他的上半个身体,应该是在确定开没开始录像,确定好后,他后撤几步,坐在床上,拿起一旁的吉他,对着镜头是一贯的微笑。

    “渐渐,生日快乐。”

    贝岑轩认出了那把吉他,是屈听洄成人礼那天,贝岑轩送给他的吉他。

    那把吉他出身名门,外表华丽,价值不菲。

    凯西说后来屈承南把它当着屈听洄的面砸烂了,后面屈听洄找人修复,也只能修复到原本样子的一半。

    所以样子不如贝岑轩印象中的闪耀美丽了,但是被屈听洄拿在怀里,说话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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