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叹了口气,年幼的小鬼惩罚父母的方式就是伤害自己。
或许他真的变了,或许也没变,成人世界总是这样残酷。
“有件事,姑姑。”
“嗯,你说。”
“我的蓝宝石前几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我想问一下姑姑,这是有什么代表吗?是不是不太好?”
贝雨濛把蓝宝石吊坠拿过来看了一下,的确有一条明显的裂隙。
不过还没等她再怎么仔细研究,蓝宝石的表面突然又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隙,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响动,蓝宝石在贝雨濛手中碎了个彻底,变成了几个零落的碎块!
贝雨濛吓了一跳,贝岑轩也睁大了眼睛。
贝雨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贝岑轩肯定不能把最近在调查的事情全盘托出,他脑子转了转,若有所思地说:“陶玉瓷自杀跳楼的事算不算?”
他一副烦恼的模样,眉头紧皱:“我这段时间一直都睡不好,说不准是小瓷的灵魂一直在我身边,侵扰我。”
贝雨濛失笑了一下:“那看来是蓝宝石替你挡灾了。”
贝岑轩听闻便拧了眉:“灾?什么灾?”
贝雨濛随口说:“没准她是不甘心吧,一直绕在你身边?”
她不愿再聊这个晦气的话题,便说:“你哥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不过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就总是吃药,药只是起一个协调作用的东西,终归还是要调整作息与情绪,这才是根源,你们好,新瓦德才好呀。”
贝岑轩失笑了下,“是,不过呀,这次哥出事,幸亏有姑姑你出来主持大局。”
贝雨濛垂眸勾唇:“别这么说,小辈里,除了誓然,你最出众,我这马上都要退休了,哪里还有多亏不多亏一说。”
话锋又一转。
贝雨濛抿了抿唇,最终化作一抹释然的笑意:“不说誓然病了之后多亏了谁了,但要说以前,我觉得新瓦德能有今天,还真是多亏了我。”
她抬起手来,将插在玉净瓶里的干枯柳叶掐下来,碾碎,轻轻吹散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头灯的水晶灯有些晃眼:“我对得起新瓦德,我对得起你爷爷的在天之灵,甚至说,我都对得起你大伯,这么多年没有我,你哥就要被那帮股东吃了,不夸张地说,我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新瓦德,”
贝岑轩微笑:“是,要说新瓦德的大功臣,爷爷排第一,大姑绝对排第二,这么多年,大姑扛着这么大的梁子往前走,实在辛苦。”
贝雨濛笑着叹了口气:“你呀,能有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贝雨濛苦笑:“有时候人呐,累死累活,就要一句认可,你爷爷临死之前,都没对我说过一句雨濛,我觉得你行。”
贝岑轩:“爷爷一向嘴硬,于我不也是,从来没讲过好听的。”
心硬不硬,贝家人都不知晓。
贝岑轩咳了一声,算作步入正题的标志,“我想问问关于爷爷的事情。”
贝雨濛看向他:“嗯?你说。”
贝岑轩抿了抿唇:“爷爷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吗?”
贝雨濛先是愣了下,她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问道:“怎么了?难道是有这种人打着你爷爷的名号联系你了?”
贝岑轩顺着姑姑的想法说,“对,那是个铜环,我给了几个钱就把他打发走了,这不想起这件事来,就想问问爷爷在外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贝雨濛苦笑了下:“当然有……”
“你先等等。”
贝雨濛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贝岑轩疑惑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便见到姑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本子,她解开卡扣,翻开来递给贝岑轩。
“这上面的全是。”
贝岑轩这才得知,贝兆龙先先后后竟然有十七个私生子女。
他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间断地跑来骚扰贝家人,来要财产,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贝雨濛和贝律恩来应付的。
有的名字已经用红笔勾掉了,有的还算识趣,拿到一笔可观的钱款后,便老老实实销声匿迹,没再来找。
贝岑轩扶额,他虽然在这个圈子里,但一直以来洁身自好,身边人也都不乱来。
他真的低估了有钱的Alpha的尿性了。
不仅如此。
贝兆龙在外面养了一个后宫。
贝雨濛淡淡道:“除了这些个,还有你爷爷正大光明养在外面的,这又有五六个,不过你爷爷早就让秘书和律师安排好了他们,又有保镖看着,这才没来闹,至于怎么安排的,据我所知是给了一笔安置费,没再有别的了。”
贝岑轩:……
贝岑轩翻看了几页,这里面详细记载了他那几位“叔叔姑姑”的姓名与身份号码。
他在里面没找到姜霭的名字。
贝岑轩接着问:“那安娜有没有为爷爷诞下过一儿半女?”
贝雨濛听了这话,又懵了一下,“这个应该是没有的,总之在我的印象里,是没有的。”
“如果有的话,你爷爷肯定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给她几份钱,不至于那么决绝。”
“我想听姑姑讲关于奶奶的事。”
贝雨濛拧了下眉:“你奶奶?”
“怎么突然问你奶奶的事。”
金芸死的时候,贝律恩都没成年,更不要说贝岑轩,从他出生到现在,这个奶奶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即使贝兆龙情深,为她修建了私人墓园,为她打造了黄金雕塑,每年坚持在忌日率领一众小辈去祭拜她。
贝岑轩依旧对她没什么感情和记忆。
金芸这个人,他的亲奶奶,死得太早,隐藏地太深,以至于从始至终,贝岑轩都没有想到过她。
在他爸贝律恩口中,金芸是一个很疼爱孩子的母亲,尤其疼爱他,小时候每次他闯了祸,贝兆龙抄起皮带要揍他,都是金芸护着他的头。
贝雨濛拧了眉,倒不是说为难,而是在回忆。
“你奶奶是过敏加感染病去世的,这个你爸也知道,他应该跟你讲过。”
贝岑轩嗯了一声,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想知道一些不一样的,那张照片里的陌生孩子到底是谁。
他问:“奶奶除了你们之外,以前还有过别的孩子吗?”
贝雨濛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那安娜没有给爷爷生过孩子吗?”
贝雨濛失笑:“这我还真不知道。”
贝岑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下已经了然。
他想起那座私人墓园。
贝家的墓园底下埋得都是真材实料的棺材,棺材里放置着早已经变成骷髅的骨架。
贝岑轩突然想掘墓。
第147章 德伦的黑手(8)
贝律恩身为内阁的二把手,最近貌似和总理事的关系不大好,总理事欧阳靳,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diss贝律恩,搞得人下不来台。
外界都传言,财长貌似要换人了。
那天离开陀山之后,贝岑轩坐飞机去了趟首都。
他要把贝誓然的头发交给了贝律恩。
又与贝律恩讲了最近的发现,有关安娜的事情,又聊了关于金芸的事。
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需要父子二人面对面谈、规划。
宾利在马路上行驶着,那是前往财政大楼的道路,父子二人在后座,贝律恩将带有贝誓然头发的塑封袋装了起来。
贝律恩回想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说:“你奶奶当年病得很严重,最后那段时日是你爷爷和你大姑在照顾,后来人走了,你爷爷说她得了传染病,尸体都没让我们姐几个见一见。”
贝岑轩眉眼愈发凝重,愈发觉得奶奶死得不简单。
贝律恩又说:“最近都在说,你和听洄走的很近。”
贝岑轩顿了一秒,看向父亲,贝律恩也温柔地望着他,耐心地听他回答。
贝岑轩低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爸,我还是喜欢他。”
“八年过去,即使当时我们都头破血流,即使那时候我们都很绝望,后悔做了某些冲动的事情,可我还是喜欢他,根本大脑理智能控制得了的。”
“只是这次,我们都有分寸了。”
我们都已经成年了,不会再像十七岁时那样鲁莽,冲动,被荷尔蒙操控大脑,时至今日,贝岑轩依然在反思当初的义无反顾。
车内寂静了一秒,贝律恩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说错了,不是你们没分寸,是我当年没分寸,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拿着一张信息素检测报告,擅自找到他,请求他保护你,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毕竟他那么喜欢你,那么深情……是我老糊涂了,当时一心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其实就算是他,我也舍不得。”
贝岑轩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屈听洄,就算你们找了贺暂,让他来,也还是一样的结果,我也不会爱上他,更不会快乐。”
贝律恩望着自己的儿子,并不奇怪他会那么讲,有些事情,都是命里注定的。
他说:“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并理解你。”
贝律恩顿了顿,又凝重地说:“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告诉你。”
贝岑轩看着父亲,窗外的光芒随着车子的行驶,换了一波又一波。
贝律恩已经不再年轻了,眼角有了历经世事沉浮的细纹,这么多年的蹉跎下来,倒也真的在政坛上沉稳了下来,不再插科打诨、嬉笑了之。
贝律恩闭上眼睛,决心说出这件足以炸翻合议国的大事:“听洄是屈承南生的,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是牧家的孩子。”
贝岑轩有些惊讶:“你也知道?”
贝律恩:“听洄跟你说了?”
贝岑轩下意识摇摇头,
贝律恩扶额,温沉地叹口气说:“我一直都知道。”
贝岑轩震惊地望着父亲:“屈承南告诉你的?”
说完就打了自己的嘴巴,抿了唇。
不可能。
贝律恩轻轻一抽唇,摇头:“他不知道,我没拆穿他。”
当初,林净崖完全可以拿着手中的证据去找媒体曝光,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讲这件事告诉了牧恒田。
一旦选择了前者,无疑是丑闻一桩,屈承南无地自容,名声、前途就全都毁了。
这是完美的把柄。
但是合议国国情摆在这,Alpha占据行业高地,有的州甚至禁止Oga的堕胎权,Alpha怀孕生子的情况很少很少。
如果这件事爆出来,一定会引起Alpha举行大规模的抵制与反抗活动,当时屈承南还在位,只要他还是州长,就有权力以德伦的治安管理为由,调动警卫队来镇压。
会出人命。
一切政治斗争都要考虑到底层人的会遭遇到什么。
林净崖与贝律恩经过了深度的考量,选择了后者。
贝岑轩默默地抿紧了唇,他从来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一出,他只知道当初爸爸和赵家联手给牧恒田挖坑,把他踹下了台,为此还连累了屈承南。
谁曾想,林净崖竟然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牧恒田,为的就是要恶心屈承南,给他添堵。
没有选择曝光,给屈议长留了脸。
贝岑轩有些难过:“爸,可是屈承南他这么对你们……”
明明小时候,你把我放在腿上,翻开相册,指着屈叔叔的照片对我说,看,他叫屈承南,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得叫他叔叔,以后出门在外,让他罩着你。
明明小时候,屈承南也会把幼小的贝岑轩抱起来,掂量几下,来看看我们渐渐又重了没有啊。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即使早已经认清了这一切,贝岑轩也依旧会觉得深沉与难过,忍不住想叹气。
贝律恩却说:“高中不讲嘛,否定的实质是扬弃,人要进步,就总得抛弃一些于自身而言不太好的东西。”
“我以前拿他当朋友,现在看清他了,不拿他当朋友了,我在进步。”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不要跑过去再质问他,我曾经掏心掏肺地对你,结果你竟然这么对我?他都已经变异了,再问他,也没什么价值了,背叛是人生的常态。”
贝律恩又摊了摊手:“你看我现在挺松弛的,其实一开始我真的挺生气的,也真的意气用事地跑去问他了。”
贝律恩点点他的脑门:“这是你爸这辈子讲过的最有哲理最有文化的话,记好了。”
贝岑轩乖乖地点点头。
贝律恩望着他,又说:“现在有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了。”
前段时间,贝律恩将自己名下所有财产都转到了贝岑轩名下,保险、信托的受益人一直都是贝岑轩的名字,他自己成了两手空空的穷光蛋,只给自己留了副棺材本。
贝雨濛问起这事来,贝律恩正在浇一盆漂亮的蓝雪花,闻言,放下水壶。
他对姐姐失笑道:“生我养我的人死了,陪我走过大半生的人也走了,我这一生实在平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没法陪渐渐走一辈子,只有这些身外之物,当然要都给渐渐傍上。”
父子俩来到了财政部的大楼,坐电梯来到了最高层的财长办公室,电梯门打开,贝律恩走出电梯的一瞬间,便迎头倒了下去。
“爸!”
贝律恩倒下的瞬间,一则新闻登上了合议国权威媒体的头版头条。
贝律恩作为内阁成员,因为涉嫌滥用职权、妨碍国会调查、金融欺诈、并涉嫌挪用合议国专项预算。
合议国特监局启动逮捕程序,正式传唤他。
私立医院的中心高层的VIP病房里,贝律恩已经被安置好。
贝岑轩刚刚签署完家属住院签名,就有秘书小跑过来,拿出手机录像给贝岑轩看。
医院门口早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媒体的长枪大炮们围追堵截。
贝岑轩不胜其烦,对秘书说,让新瓦德的打手来,把他们通通赶走!
就在这时,一阵密密麻麻的、皮鞋踏着地面的脚步声传过来,贝岑轩抬起头,看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穿着首都总警署的藏蓝色制服,正朝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