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废物,让她爸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再翻身做主人的可能,怂货一个,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住,我又是她的谁?还给她留脸?更何况……”
屈承南轻嗤。
屈听洄神色阴下一寸,他不再辩驳:“你要我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下一步要怎么做?”
“听洄,凡事不能急,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说着,便把装好的一沓照片丢给了贝岑轩,自顾自地说:“渐渐有能耐啊。”
屈听洄拿出来看了眼,不出意外是贝岑轩在伊顿大厦的照片,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是别的情绪,异常沉静。
“这怎么?”
贝岑轩帮着他哥他舅舅,这是什么很让你失望或者称奇的事情吗?
屈承南说:“我说错了,要是我赢了,但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以渐渐的脾性,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死也不会嫁给你,你要是把他抢了,没准还会以死明志,他可是第一个敢挖自己腺体的oga,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胆量和魄力,死对他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
屈承南的声音很轻:“你这么帮我,不怕失去他吗?”
屈听洄垂下眼眸,装作思索,顿了顿,道:“你也不是没有听说,白锐和贝岑轩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不然他们早就被白复群识破了。”
屈听洄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一个机器,冷静理智至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你也说过,爱情于我们的人生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人生路上,能陪我走到最后的,只有我自己。”
“我都已经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于未来如何,那就等你当上总理事再说吧。”
屈承南听了他这话,突然轻声笑了下,“你倒是看得开了。”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和你周旋。”
“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出烂戏。
屈承南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伯/莱/塔,站起来,走到屈听洄面前来,看着屈听洄,他的眼睛里含着莫名的温柔,把枪塞进屈听洄的手中,让他握紧了这把枪。
“你去杀了龙敏西吧。”
屈听洄垂眸盯着枪,屈承南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直到他抬起眼睛来,有些阴冷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便更有些得意,问:“怎么?不愿意?”
屈听洄反问:“为什么要杀她?她做错什么了?”
屈承南对此理所应当:“只有敏西死了,我才能彻底把陈棣摁死啊,她不是一直很想她弟弟吗?正好啊,我送她去见景昱,我是成全她啊,也好圆一圆我的功德呀。”
屈承南说这话的时候,扬起了微笑,笑眯眯的,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屈听洄,好像要逐步攻破屈听洄的心理防线,看他为了龙敏西和自己吵架。
屈听洄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显露,不过这并没有必须多久,他放开了手。
他决定挽回,于是说:“可是敏西死了,我们是自损八百,得不偿失,龙家的医疗公司现在还不是她撑着。”
屈承南:“你不想杀她?”
屈听洄沉声道:“不然呢?敏西是我们这一边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杀就杀,这未免太杀伐了。”
“杀伐?”屈承南仿佛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听洄你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杀伐了?”
屈承南不以为然:“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我懂你的顾虑,敏西与你交情不一般,可是年少时的那点情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我自己还不是舍弃了很多东西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这么杀伐,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屈听洄说:“这很容易露馅,你能做的,陈棣就想不到吗?”
屈承南:“他去杀谁?他能杀谁?杀他亲儿子?还是他背后的财阀们?哦,对,他可以去杀贝律恩。”
屈承南说:“听洄,时至今日,我让你办一些事情,还是很难。”
屈听洄:“那赵家呢?”
屈承南没听懂,“嗯?”
屈听洄说:“我今天也不是白来的,给你带人来了。”
“嗯?”
屈听洄让秘书出去叫人,秘书得了命令,便打开门出去了,没一会儿,秘书便带了个人进来。
男人一身裁剪妥帖的衣服,鬓角霜白,眼角下布着岁月留下的浅淡的纹路,身形挺括,气度不凡。
赵深的父亲,赵既丛。
赵既丛和赵既葶同岁,只是二人不是一个父亲生的。
赵既葶能当家主、稳坐高台,不过是因为他的父亲同样是位高权重的家主。
赵既丛多年来一直不甘心。
凭什么,赵既葶自小众星捧月。
凭什么逢年过节,赵家的一众大小旁支都围在赵既葶身边谄媚,而赵既葶只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轻轻一抬眼,扫到同为谄媚者的赵既丛身上,轻蔑一笑。
就连他们那个葬在易宫的总理事爷爷都对这个长房长孙,寄予厚望,死前留了大批资源和人脉,旁支没资格过问的权力。
都是人。
凭什么赵既葶是所谓嫡系。
凭什么他赵既丛就是旁系。
哪来的规矩和伦理?
是总理事爷爷定的。
可是那个老头早死了,叫两声都不应。
从小的时候,温婉的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拿过他手中的小木剑,丢在地上,在他耳边轻风细雨地说。
不要肖想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就算这东西不属于赵既丛,那又怎么样?
人活一世,不就要求一个光彩吗?
他为了表示诚意,手放在肋骨下方,向屈承南微微鞠了一躬:“屈先生,很高兴为您效劳。”
屈承南注视着从容的赵既丛,脸上没有赵既丛到来的喜悦,更多的是极其冷漠的审视,是面对赵家人的不信任。
说到底,赵既丛是赵家人。
赵既丛眼见自己的出现,没有得到屈承南的信任,也不慌乱。
他早有准备,他交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是赵既葶的夫人名下公司将工业废料倒进安博河、致使周遭居民患癌、并包庇自家人犯罪、与最高法院大法官私通的证据。
屈承南看了这一张张证据,抬眼看了眼赵既丛,赵既丛冲他儒雅一笑。
好一出借刀杀人。
把证据奉上来,借屈承南的手杀对面一刀,屈承南是谁?赵既葶的仇家,屈承南把这件事洋洋洒洒透露出去,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但是屈承南怎么可能白当刽子手?
所以赵既丛说:“赵家甘愿为您效劳,事成以后,我们不再是仇家,赵家的人脉和权力,你我共享。”
屈承南没理赵既丛,转而对屈听洄微微一笑:“听洄,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样,敏西的事情,你就歇一歇吧,不用你了。”
蓝天白云,屈听洄从国会山里出来,迈着急迫的步子,打开车门迅速坐进去,立刻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安排飞机,立刻马上回德伦!”
屈承南刚才那么坦荡,不再让他去管龙敏西,就说明他也不怕屈听洄再去给龙敏西通风报信。
屈承南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着,屈听洄拿出手机紧急拨打了贝岑轩的电话,可是一想到手机可能在被监听,又强行按压住冲动,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开快点!”
此时此刻,龙敏西被五花大绑到一条船上,一如当初龙景昱的那般处境,天是湛蓝的,海鸥在翱翔。
龙敏西竭力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阴沉道:“你们是谁的人?”
领头的那人十分微妙地看了龙敏西一眼,有种面对蝼蚁时的轻蔑。
他说:“我们奉陈先生的命来。”
第153章 德伦的黑手(14)
龙敏西蓦地冷笑一下,“陈先生……”
“放你娘的狗屁!”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是不是屈承南!是不是屈承南?!!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
领头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龙敏西头晕目眩,脸上起了通红的巴掌印,龙小姐此刻狼狈得要命。
领头揪起龙敏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龙敏西的瞳孔不住颤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你们故意把屈听洄召到首都!为的就是让我孤身一人你们好下杀手!”
领头的不可置否。
龙敏西说:“你们想杀了我!反过来嫁祸给陈棣是吗?”
龙敏西咬紧牙关:“这样,屈承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龙家的公司据为己有,一举两得!真是好样的!”
“可我这么多年为屈家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领头面对龙敏西的歇斯底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戏谑。
他说:“龙小姐,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当初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做龙家的当家人,你可以选择出国,或者一些别样的人生,当初你为了上位,选择投靠屈家,跳进权力的漩涡里,也不应该料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政治斗争是会死人的,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今天这么歇斯底里,不过是因为死的人是你罢了。
龙敏西望着领头,目光依旧像是年少时一样倔强,不服输。
屈承南曾经拍着她的肩膀,说敏西,我就喜欢你的这股劲儿,不服输,不妥协,比龙浩洋那个贱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释然地笑了:“是,自古帝王多疑。”
“可是,那也得有这份命才对,别到最后作到头,功德变成负数,阎王爷亲自来收!”
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