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75-180


    很多长辈都曾夸过这双美丽的眼睛。

    贝岑轩用这双眼望着他:“你过得很开心吗,姑姑。”

    贝雨濛愣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反过来问:“渐渐,你这么做,你开心吗?”

    渐渐泪眼盈盈地看着姑姑。

    “可是我觉得你们总是不理我,你们更喜欢哥哥,还有贝呈。”

    贝雨濛看到了贝岑轩眼中的委屈,这个孩子呀,委屈起来的时候,鼻尖总是红红的,嘴角耷拉着,睫毛湿润着,眼泪要流不流的。

    “我就这么招人烦吗?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看,果然是天生的富贵命,只单单是因为周围人更喜欢堂哥和小叔,就开始不服气。

    因为得不到周围人的回应,所以内心开始阴暗扭曲,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反而招来了父母的厌恶,最后意识到父母也貌似不爱自己,但又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变本加厉更加极端吗?渐渐。

    甚至赌气跑出去,让所有人为了找你而火急火燎吗?

    小小的渐渐泪眼婆娑,说出了这个世界的真谛:“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们也会讨厌我,因为我是Beta。”

    “让讨厌我的人不舒服,不是我的错。”

    贝雨濛望着他,头一次生出了一股同样身为Beta的悲哀:“对呀,不是你的错。”

    渐渐的脸颊上都是眼泪,他的胸腔有些抽抽他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会剧烈地咳嗽,现在,小小的孩子就咳嗽了一声:“我觉得,爸爸打我的时候,是不爱我的。”

    “我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有老二了。”

    几乎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贝雨濛的鼻子就酸了。任何一个老大都会自然而然的排斥二胎。

    可是。

    怎么就不爱了呢?渐渐。

    怎么可能会有老二呢?

    你烧得浑身滚烫不省人事,被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的爸爸抱着你,着急忙慌、泪流满面地跑进医院的大厅,对着急诊室的医生哭得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爱才是爱呢?难道非要得到周围所有人的关注与吹捧,才是爱吗?

    你拥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爱。

    渐渐,你这个孩子,真的不知足。

    贝雨濛抽出纸巾,去擦渐渐的眼泪的鼻涕,小孩难受的时候胸腔会抽搐。

    一说起父母马上就要有老二,他更是泪流满面,心中难受得要命。

    这时,林净崖走了进来,他有些消瘦和憔悴,渐渐看到爸爸,故意把身子一偏,低着头拉拉着脸。

    林净崖:“姐。”

    贝雨濛诶了一声。

    林净崖嘴平静地站在床边,嘴上起了狰狞的燎泡,不大好看。

    可这几天时而绵绵细雨,时而是潮湿的阴天。

    贝雨濛把怀里的小团往林净崖手里送,渐渐有些抗拒,抓着贝雨濛的手腕不撒,依旧低着头闷着嘴巴。

    气氛一时间僵硬,他现在不是生林净崖的气,他是不肯低头认错。

    贝雨濛摇了摇他的小手:“渐渐。”

    林净崖也沉默不语,只是冲渐渐伸出了手,贝岑轩经常牵着的温煦的手。

    最终,渐渐也冲林净崖伸出了双手,软趴趴地趴在林净崖的肩上,眼睛红彤彤的。

    贝雨濛难得地提出意见:“带着他去国外的小镇散散心吧。”

    林净崖轻轻地拍着渐渐的后背,低垂着薄薄的眼皮,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姐。”

    贝雨濛拿起包走出病房,打开房门又关上,抬眼,便隔着玻璃窗看到,渐渐正坐在林净崖腿上,眼睛红红的很是委屈,正诉说着什么,林净崖低头,耐心地听。

    很多人都曾经对这个孩子进行过分析,简而言之,那就是和贝律恩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贝律恩。

    大概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贝岑轩更为娇纵,娇气,自以为金枝玉叶,动不动就发脾气,一肚子的坏心眼坏主意,狠起来连老爷子都敢骂,老爷子都拿他没办法。

    贝雨濛却觉得不是,渐渐实则是一个容易被周围情绪所感染的孩子,他也会为了琐事而哭泣。

    那天晴空万里,贺家的马场上,贺家的独子不知道第几次从马上摔下来,抹着眼泪,跪在地上,无比挫败地捶着坚硬的地面。

    这个小小的宝宝,貌似也要崩溃了。

    在贺暂又一次被那匹健壮的马甩飞到地面后,贝岑轩急了冲下去,搀起贺暂的胳膊,大喊着不练了不练了。

    贺娅贞拧着眉走下去,站在两个幼崽面前,听着贺暂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声,她无动于衷,只等贺暂自己站起来。

    贝岑轩不服气,幼小的手指指着贺娅贞,你不许欺负他了!

    贺小暂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全然忘记自己身上满是土,稚嫩的脸蛋上还有血和眼泪。

    为了贝岑轩,贝律恩不知道第几次和贝兆龙大吵,吵得整个陀山抖了三抖,所有人瑟瑟发抖,连老管家看了都摇头。

    贝律恩夺门而出,留下贝兆龙在书房里骂人,他跑到客厅猛灌了一口茶,这才把一大半的火气都降下来!

    贝雨濛就在一边看着,她走过去,竟是突然说:“爸有遗憾也正常,毕竟你是咱们家唯一的金环,他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谁要他对我寄予厚望了?”

    贝律恩瞬间就炸了:“姐,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自己难道不是Beta吗?你难道也不理解我吗?你难道不心疼渐渐吗?”

    贝律恩望着这个向来理解他,支持他的姐姐,突然有些悲伤、难过,他红着眼睛说:“渐渐一个Beta,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本来就很不容易了,他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目光,他亲爷爷还那么对待他,他比我和净崖压力都大,而且都已经有誓然了,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做他的对照组,那渐渐怎么能受得了,那我还配为人父亲吗!”

    贝律恩又说:“姐,这种事情我不信你不懂,你怎么能为了讨贝兆龙的欢心,说这么违心的话呢?”

    贝雨濛看他这幅痛苦的样子,差点又要掀桌子和自己闹的架势,差点没笑出来,她微妙而平静地说:“我当然是为了渐渐好,如果你们只有渐渐这一个孩子,爸怕是会更讨厌他。”

    贝律恩一听这个,登时气得眼睛都冒火,他故意大声朝书房里骂:“我用得着他喜欢我们家孩子!他爱喜欢不喜欢!老东西一个臭铜环也好意思挑上了!!”

    贝兆龙从书房里,指着楼下的贝律恩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如今更是指着他老子鼻子骂:“我告诉你贝兆龙!!你容不下贝岑轩!就是容不下我和净崖!从今天开始,你把我和净崖从贝家的族谱里除了吧!”

    “你!!逆子!!!”

    贝雨濛在这场争吵中默默地退了出去。

    为了照顾贝岑轩,林净崖和贝律恩毫无疑问都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贝兆龙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冷嘲热讽,贝律恩就跟他急。

    因为渐渐的学校离着她的公司很近,贝雨濛总是步行去接他,把他接到自己公司待一阵儿,她的办公室专门有一块区域堆放渐渐的玩具。

    贝岑轩牵着姑姑的手,背着小书包,吃着姑姑买的冰激凌,活蹦乱跳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贝雨濛低头,望着活泼可爱的贝岑轩,小孩察觉到了姑姑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冲着姑姑笑,牙齿都露了出来。

    好多人都说这个孩子长得像净崖。

    但是贝雨濛却觉得他像律恩。

    她牵着贝岑轩的手,一如小时候,她牵着律恩的手去买宠物。

    唯一不同的是,渐渐喊她姑姑,律恩喊她姐姐。

    前段时间贝岑轩和贝兆龙吵架,贝兆龙一气之下拧了贝岑轩的胳膊,贝兆龙一个大老粗,把小孩的胳膊拧得生青,谁看了都拧眉。

    “我们渐渐,很苦吧?”

    贝岑轩却摇摇头,低声说,不苦。

    贝雨濛望着远方,叹了口气:“做Beta多不好,我们两个,都是你爷爷的弃子。”

    贝岑轩忽然举起双手,姑姑抱我。

    贝雨濛把他抱起来,问他,怎么忽然要抱抱。

    贝岑轩露出小白牙,眼睛笑得盈盈的,在贝雨濛耳边,用孩童稚嫩的言语说:“我和姑姑一样,我很幸福。”

    我不觉得做Beta是什么值得痛苦半生的事情。

    贝雨濛望向他,心里有种无以名状的复杂,贝雨濛身经百战,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不会再为任何人所打动,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会因为一个小兔崽子的一句话而有些难过和罕见的沉默。

    贝雨濛扬起笑容,是一贯的温柔:“我明白,有你在这个家,姑姑也很幸福。”

    时光像河水一样悄然溜走,河边的小树却愈发茁壮了,贝岑轩长成了一个优秀又挺拔的少年。

    曾经需要贝雨濛抱起来的小孩,如今长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肩膀都绰绰有余,欢快跳脱,跟着小鸟似的在她耳边说笑。

    贝雨濛经常去观摩他的比赛,贝岑轩站在射击赛场上举起反曲弓,挺拔得仿佛一颗边境荒漠里的小白杨。

    多好的孩子啊。

    赛场大屏上登陆了贝岑轩的成绩。

    结局已定。

    冠军。贝岑轩。

    场上掌声雷霆鼎沸。

    贝岑轩转过头来冲她欢欣雀跃地招手:“大姑!!”

    贝雨濛不知道,但是那样群情激昂的环境下,她也很难冷静下来,随着众人一起欢呼,给贝岑轩鼓掌。

    明明变成了Beta,可怎么还是那么幸福呢?

    明明经常被人嚼舌根,明明被身为创始人的亲爷爷轻视,明明身体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病痛,怎么还是那么光鲜璀璨呢?

    贝雨濛有时候也会想。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该多好呢?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那我就有两个家人了啊。

    可是你不是,琳琳六岁的时候就死了,死的时候还没你大,腺体被挖出来,小腿被拧断了。

    所以,别怪姑姑心狠,你的出生就是一件错误。

    贝雨濛放下自己与贝岑轩在赛场上的合影,向后倚了一下,靠在了护腰坐垫上。

    那段时间她腰疼,贝岑轩给她买的护腰坐垫,拉开抽屉,里面是贝岑轩托人给她买的膏药,那位老先生许多年不出山诊病,贝岑轩还是托他舅舅的人脉拿来的。

    办公室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贝岑轩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大声告状:“大姑!你管管贝呈!!!!”

    贝呈紧随其后,摊着手解释:“这不能赖我呀大姐!”

    又是一阵儿鸡飞狗跳,贝雨濛笑了,你问她感到幸福了吗?她说没有。

    第178章 新瓦德崛起(14)

    贝雨濛察觉到吕和君要搞一些非人类实验,比如,腺体增生……

    所以贝雨濛特地在贝鸿明面前装作有意无意,提起了这件事。

    并隐隐透露出,一旦腺体增生药研发成功,那么不管是在上流社会,还是底层社会,都有着巨大的消费市场。

    但是好可惜啊,腺体增生药是德伦律法明确规定的反人类药物啊。

    果不其然,贝鸿明在意了。

    他自己找上了吕和君说要投资,但是吕和君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要给他分一杯羹?

    所以吕和君说,第一代腺体增生药已经通过了试验检测,你给渐渐去试试。

    贝鸿明当然犹豫了,这可是未过审的实验药,对面的是他亲侄子。

    看出了他的犹豫,吕和君又啧啧两声,惋惜道,渐渐这个孩子,哪哪都好,一副精致的好皮相,成绩也不错,在国际上更是拿奖无数,唯一美中不足的,那不就是Beta的性别,我这个外人看了都可惜,我敢说,这以后绝对会成为他在上流社会中最碍眼的污点,你身为长辈,不应该为小辈考虑考虑吗?

    渐渐顺利分化成金环,你们全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庸弱胆小的老小子,为了得到一次认可,为了压过他的姐姐,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在外人的推波助澜下,将贝岑轩变成了尊贵荣耀的金环Oga,没问贝岑轩愿不愿意。

    他亲手将他最爱的侄子推进了万丈深渊,自己也一去不复返了。

    吕和君被抓,贝鸿明果不其然陷入了恐慌,他来找贝雨濛求助,四十多岁的老小子,诚惶诚恐地承认错误。

    贝雨濛瞬间拧了眉,骂他是混蛋,厉声批评了他一顿。

    所幸,所幸,贝鸿明心知这件事有违人伦与律法,所以就算是给实验室打钱,买设备,都做得极其隐蔽。

    贝雨濛问他:“你把那些痕迹都隐藏了吗?”

    贝鸿明点头,可他还是后怕,万一吕和君要拉他一起下水呢?

    贝雨濛说:“放心,吕和君的弟弟和小妈不还在国外吗?”

    只要拿捏了这两个人,吕和君自己就把嘴巴缝上了。

    贝雨濛现在需要重新找一个盟友来帮自己,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屈承南。

    贝雨濛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很早,是贝律恩十八岁的升学宴,当时贝律恩保送了,贝兆龙为此喜出望外,把升学宴办得特别盛大,将德伦能叫得上名的人物全都喊来了吃酒,她的好弟弟,穿着定制的黑金衣服,胸前别着一枚太阳神黄钻胸针,插着兜身形高大挺拔,五官英挺俊美,和朋友谈笑风生。

    黄钻没有人耀眼。

    贝雨濛在角落里独自喝着一杯酒,无意间一瞥,便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他一个人,站在宴会厅大门口,没动。

    是屈承南。

    屈承南看向贝律恩,那个阴戾的眼神。

    贝雨濛从小到大阅人无数,因此她很轻易地看透了屈承南。

    嫉妒,嫉恨,恨不得这个人去死。

    也是,这个小银环心比天高,拼了命地想往上流社会挤,为此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到最后连她弟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恨才怪。

    有了这份嫉恨,屈承南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查贝鸿明的事情,届时,给到贝鸿明无尽的压力,他一定求助于贝兆龙,贝兆龙一定会包庇他,而这份包庇,一定会激化贝家内部的矛盾。

    当年贝律恩和林净崖把贝岑轩在M国的诊疗记录全盘删除了,他们自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贝雨濛请她的医生朋友根据三岁小孩腺体被挖的情况,伪造了一份病历,填上了贝岑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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