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算是迟来地享受到了作为统帅家属的优待了吗?
他是在给她偷偷开后门照顾她?
小赵没听到她的回应,驾着马车又笑道:“这马车听说是侯爷专门为您打造的,里头暗格多,防风保暖效果要比寻常马车好, 因而打造起来颇费些功夫。”
“足足三个月才做好呢。”
“侯爷对您真好!”
姜绾坐在马车里,确实是暖和的,便笑了下,小小得意一下:“马马虎虎吧。”
小赵却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姜姐姐……”
姜绾:“怎么了?”
小赵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有点低, 模糊不清:“你真要跟侯爷吗?”
姜绾有点没听清:“什么?”
小赵的语气有些慌乱:“我也是听军中兄弟们茶余饭后瞎说的,说侯爷如此厚待你,日后你定然是要与侯爷在一处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姜姐姐你别多心!”
姜绾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好笑道:“都是军中流言罢了,他可是日日耳提面命,要我谨记本分,不可逾越呢。”
“真的吗?”小赵掀开帘子,探了个头进来,眼睛里满是兴奋。
姜绾噗嗤一声笑出来:“竟还有空听军中的流言蜚语,看来是不怎么忙,《伤寒杂病论》、《四时方剂》还有《针灸大成》都背熟了?”
小赵缩了缩脖子,笑得憨傻:“嘿嘿,我一会回去就背!”
“驾!”
赶车的声音都轻快不少。
姜绾有些好笑:“军中那些人各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等着我与侯爷坐实流言,怎的你倒似乎不期盼我与他在一处?”
小赵哼唧一声,小声嘀咕:“自然是不希望的。不止我不希望,我师傅也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呢!”
姜绾倒好奇了:“这是为何?”
小赵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觉得姜姐姐你心善,性子又有趣,合该找个知冷知热会疼惜你,对你温言软语的谦谦君子,侯爷么……”
他说到一半,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动不动便要杀人砍头开膛破肚,怎能配得上姜姐姐?”
姜绾虽没听全,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煞有其事地点头:“你倒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觉得我适合找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两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圣旨是年前陆凛给她请封的诰命封赏。
姜绾早已知晓,因而也并未多惊讶,不过封赏的钱财倒是比她预想中的要多得多。
她心情极好,连咳嗽声都轻快了。
到底是沾了陆凛的光才请下来的圣旨,等送走太监后,她才进了主帐,去给陆凛道谢。
陆凛端起桌上的薄荷水浅尝一口:“封了诰命,日后果真是再也无法成婚另嫁,你可高兴?”
姜绾笑着点头,格外真情实感:“高兴!自然高兴!不仅不用成婚,还每个月都一千二百两银子,这也太好了!”
“兄长,谢谢你,若非是你,这好事可轮不到我!”
有关系就是好嘛。
她也算是攀上了北境侯这个大腿了吧?
她还沉浸在突然暴富的喜悦中,抬眸时才发现陆凛已近至身前,脸色阴郁,黑眸沉沉,不似欢喜。
她被吓住,下意识后退两步:“兄长?”
“不仅不用成婚?你当真没想过要成婚改嫁?”陆凛掀了掀唇,语气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边说着边朝她步步逼近。
姜绾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竟猛烈跳了几下,仿佛心脏处盘旋着一只猛兽,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
她呼吸微紧,胸口涌起闷胀的痛,“咳咳咳……”
咳嗽时,她本能地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没防备他更近一步。
她的额头抵住了他的胸口,碰到了他衣领上银色的丝冷镶红宝石扣,冷冽的薄荷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极冷又野性的气息将她裹挟住。
姜绾被冻了一下,正思索着要怎么回答,下巴却忽然被扣住。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说话,真不想成婚?”
姜绾不确定他是在试探她的忠心还是真不信她。
但她确实没想要成婚。
至少现在,带着这具病弱的身体,待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她是决计不会与人成婚。
要成婚,至少也得等她换了身体,找一个山清水秀,风土人情淳朴热情的地方,再物色个肾好人品好样貌也好的男人招赘回家。
于是,姜绾很认真地点头:“我保证,真的不会成婚。”
“况且,兄长你不是给我请了诰命吗?有了诰命在身,我定然是不会想成婚的。”
陆凛粗粝的指腹在她颊边软肉上摩挲了一下,过于细腻柔软的触感格外惹人贪恋:“若是没有诰命呢?”
姜绾感觉自己表忠心都要表腻了,他竟还没听腻。
她有些无奈,掩下心头厌烦:“有没有都一样,不会成婚的,我只想永远守着这个寡妇的身份待在北境,直到死。”
如此这般,他总该对她放心了吧?
陆凛却忽然动了怒,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倏然加重力道,语气嘲讽:“我竟不知二弟有如此滔天魅力,让你年纪轻轻,便执意为他守寡至死。”
若是换个人,姜绾就一针扎他痛穴上疼死他了。
可这人是陆凛,她没这个胆子。
她忍了忍,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近在咫尺的黑眸:“我要为他守寡至死,不正合了兄长的意?”
给她请诰命的是他,阴阳怪气嘲讽她守寡的也是他。
她自认为还算聪明,能察言观色。
可陆凛最近总是喜怒无常,她实在是看不明白。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人难不成脑子有病?
陆凛似乎被气到,又抵着她的身体靠近一步,竟是直接迈着腿插足在她两腿之间。
姜绾再是开放的现代人,也没谈过感情,受不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她下意识夹住他的腿,不许他再靠近:“兄长!”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呼吸交错。
姜绾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掐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比她的皮肤要滚烫许多。
这样暧昧过界的姿势,他到底还有没有把她当弟媳?
姜绾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想将人推开,没推动。
她恼火地瞪他:“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便是,如此阴恻恻盯着人,没有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阴一下阳一下,有话不明说,旁人与你相处真的很累!”
陆凛被她眼底的厌烦刺痛,脸色沉了下来:“累?难不成还是我逼着你凑到我跟前来的?滚远些便是!”
他竟然喊她滚远些?
姜绾只觉胸腔一股无名怒火噌噌往上冒,气笑了:“是,是我活该,看你总板着脸无人与你亲近,便想着让你开心些,我吃饱了撑着犯贱,所以才日日凑到你跟前来想讨你欢喜,现在我不想了可以吗?”
“我当我的寡妇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兄长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日日耳提面命叫我谨守寡妇本分,你自己呢?如今这般为难我又是在做什么?”
她极少与人脸红争吵,这会是真被他的话气着了,眼眶通红,眼泪也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本以为这些日子相处,已经与他拉近距离,至少也是个熟悉的亲人。
可他竟一句话撇清了她所有的亲近。
她确实是为了生命值才讨好他,但扪心自问,她的行径全然利他,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果然是黑心烂种的反派,一颗心如粪坑顽石,又臭又硬,怎么也捂不热!
陆凛攥住她抵抗的手腕,黑眸中难掩怒容:“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可知一个寡妇满心满眼对一男子好只为让他开心是何意?”
“你可知一个寡妇怎么赶也赶不走,日日凑到男人面前来是何意?”
“你可知一个寡妇在除夕夜喝醉在男人营帐中是何意?”
“你撩拨在先,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你钟情于本侯,对本侯情根深种!”
姜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气沉丹田大吼:“我没有!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谁要喜欢你这种人?!我有病吗?”
她实在气坏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该死的泪失禁体质!
她这一跟人吵架就掉眼泪的毛病怎么还在?
陆凛一口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你竟敢吼我?”
姜绾胸口剧烈起伏,又咳嗽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先咳得呼吸急促,半弯下的脊背似是断翅的蝴蝶不停轻颤着,羸弱得好似随时要一口气喘不上来撒手人寰。
他被激出来的戾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不喜欢便不喜欢,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他安抚地去拍她的后背,眉心不自觉皱起:“放松。”
姜绾正在气头上,一把将他推开:“你也滚远些!”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面前的是随时可能动怒杀人的北境侯,没有现代的法律约束,他随时想杀她都行。
她不该这样放肆的。
可胸腔中的怒火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去。
她忍了忍,缓和了语气:“既知我是寡妇,还望兄长恪守本分,莫要与寡妇拉拉扯扯,逾越界限。”
陆凛抿了抿唇,到底舍不得她再动怒:“知道了。”
他本以为她对他心意甚笃,因而每每听到她表忠心发誓对他没有那般心思,才会恼怒。
他预想中的,给她请诰命,不过想激她一激,看她惊慌失措,左右为难,哭着跑来找他,问他:“我不能嫁人了怎么办?”
“我心悦兄长已久,这诰命我是万万不能受的。”“兄长,你娶了我吧,我只想嫁给你,不想守寡。”
他只想逼她承认对他的感情,然后他也顺势坦白自己的心意,两人便水到渠成在一处。
没成想。
竟是自取其辱。
她竟吼他。
不喜欢便不喜欢。
吼得那样大声。
又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陆狗泪眼汪汪: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第24章 没人教过我这些 “侯爷!”
“侯爷!”外面传来士卒的通传声, 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姜绾转过身去,擦掉眼泪平复心绪。
陆凛敛下眼底情绪,转身坐回长案前:“进来。”
士卒进来行了礼, 才道:“北境城内又有退伍伤兵聚众闹事, 军师大人说,他搞不定,想请您出面去一趟……”
陆凛抿了抿唇:“知道了。”
士卒退了出去。
陆凛瞥了一眼旁边的姜绾,心中有些烦躁。
她的反应与他预设中的反应背道而驰, 偏离掌控让他的思绪乱糟糟,生出的戾气无处发泄, 只想上战场去, 狠狠杀上些人方能痛快。
此刻留她在帐中,并不合适。
他勉强压下眼底戾气, “你先回吧。”
姜绾已经整理好情绪,擦干了眼泪。
脸颊上还有些泪痕划过的紧绷感,但她素来不上妆,也无甚大碍。
她努力在心头默念了几句“生命值高于一切”,而后冷静下来。
再抬头望向他时, 眼神已与平日无异:“兄长这次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陆凛没想到她还有心思与自己说这些。
他独自在这儿思绪乱如麻,为她心烦意乱,她倒好,冷静得又快又稳。
足见她没心没肺, 确实是对他一丝男女之情都未曾有过。
陆凛心头越发堵得慌, 随口敷衍,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赌气:“清点一支队伍,将人打一顿。”
姜绾微微蹙眉:“我想,我知道他们闹事的原因, 兄长若是暴力镇压,只怕会适得其反。”
陆凛这会心气还被堵得不顺,哪有心思与她聊那些?
姜绾没得到他的回应,便又继续说:“退伍伤兵补贴,都是年底岁末领一次钱,一次领五十两。”
“兄长可有想过,退伍伤兵大多老弱病残,本就没有自护力,乍然身怀巨款,如何能不遭人惦记?”
“官府发给他们的钱,只怕转头便要被家人夺走,更遑论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家人,怕是要被地痞盯上。”
“寻常百姓的日子,哪有这样好过的?”
“多的是欺善怕恶、欺软怕硬之辈。”
陆凛绷着脸不说话,眼神幽幽盯着她,让她很是看不懂。
姜绾想了下,将自己先前准备的想法交付出来:“不若撤掉每年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改为每日给他们发放二十文钱。”
“将所有伤兵登记造册,每日来衙门领二十文钱,只需衙门抽出一个衙吏来负责此事即可。”
“二十文钱,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也不过是一日的荤腥菜钱。伤兵们可以每日领了钱,在城中买馒头包子,又或是食摊上吃一顿饭。”
“足够一日饱腹,他们老弱病残,一日能吃多少?二十文已能吃得不错了。”
对方实在太沉默了。
姜绾不得不中断自己的阐述,直直对上他漆黑的眸色:“兄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陆凛抿着唇,脸色绷得很紧:“在听。”
姜绾这才放心继续解释:“此举有三个好处,其一,每日二十文,伤兵可在城中花光了再归家,身不怀财,不易遭旁人惦记欺压。”
“其二,退伍伤兵喜欢聚众闹事,心怀郁结,大多是常年不出门,无所事事,待在家不与旁人接触的缘故。有了这个法子,他们必须日日出门入城,日日有事做,出门活动,也能排解心中郁结。”
“其三,这一点需要官吏日日按册点卯,若有人超过三日不来领钱,便需上门造访。如此一来,不论是伤病又或亡故,官吏也能很快知晓,通知近亲来收尸,避免了退伍老兵死在家中无人知晓,无人收尸的问题。”
年前她入城采买时瞧见那些伤病的情况,她便留心在琢磨这个事情。
陆凛抿了抿唇,“知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