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被她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得浑身火热。
他实在爱极了她总是用这种看狗似的眼神看他。
那样如清月霜雪,皎洁冷艳的人,用这种眼神望着他时,每每令他骨酥心驰, 心旌摇曳,激奋不已。
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实在很想将她娶回家去,压在床笫间,将她这身清冷的素白染上暧昧靡艳之色。
再看她期期艾艾地求饶……
忽然,后背一阵颤栗,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脑中意淫戛然而止。
谢九猛地转身,身后除了院中的那棵大樟树,什么都没有。
他扭了扭脖子,回过头,望向站在楼梯上高出自己一截的姜绾,面上露出几分恣意畅快的笑容:“本少爷自然是为你而来。”
“你敢用那种鬼办法招赘,不就是料定了本少爷会对你心软么?”
“只要你愿意解除与林松泽的婚约,本少爷自会以十里红聘,风光迎你入谢家大门。”
“否则……”
姜绾嗤笑:“否则什么?”
谢九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站上台阶,扣住了她细白的一截雪腕冰骨:“否则,今日小爷便办了你,生米煮成熟饭!”
话音方落,他只觉那股毛骨悚然的杀意再次爬上后背。
手臂上传来阵阵阴冷寒意,莫名有种再不松手,他的右手便要被砍断的诡异危机感。
姜绾反手扣住他手臂下的一寸麻穴,用力按下。
“哎哎哎……”谢九的整个右臂顿时脱力抽搐起来:“姜晚!你敢动我?我爹可是医药商会的会长!你的芙蓉医馆还想不想开了?”
他疼得面色扭曲,忍不住哭唧唧求饶:“晚晚我错了,你先松松开……我……”
身后的一众家丁嘴角抽了抽,憋笑憋得很辛苦。
姜绾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谢公子日后还是少来我家为好,否则……”
话未说完,谢九忽然目露凶光,朝着她面上洒下一片药粉。
姜绾闪避不及,药粉吸入鼻腔中,当即辨察出是迷药。
“你……”她忙捂住口鼻,却已经无济于事。
谢九得意地摇着扇子很是张狂:“你以为只有你是大夫?别忘了我爹可是医药商会的会长。”
姜绾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楼梯上坠落下去。
谢九一把将她揽住,闻到她身上清冷的药香,感受到怀里温软娇嫩的身子,自己先酥了半边骨头:“晚晚,是你逼我的,本少爷追在你屁股后面这么久,你说招赘便要招赘旁人,让本少爷怎么甘心?”
“今日与你生米煮成熟饭……”
后面的话,姜绾听不清了。
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身体如同一脚踩进了棉花团里,四处没有着力点。
她本以为谢九只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少爷,人至少不坏。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胆大包天,敢对她下药。
她防了那些城中的富商老爷,酒囊饭袋,未曾想却栽在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远。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惨叫。
身体传来失重感。
有人将她抱起。
耳边传来微不可察的轻叹。
*
姜绾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头顶房梁。
床头挂着香包,散发着凝神静气的淡淡药香。
靠床内侧的窗户没打开,但依稀能够分辨出外头一片漆黑夜色。
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处传来阵阵涨痛,“嘶……”
是迷药的后遗症。
姜绾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到了自己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衣裙,完好无损,盘扣未开。
她又夹了下腿,收缩底肌,底下也全然没有异样,不似有异物入侵过。
怎么回事?
谢九放过她了?
“晚晚你醒啦?”崔娘子推开房门进来,见她坐在床上,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姜绾忙问:“我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谢九来了?还把我迷晕了。”
崔娘子后怕地点头:“可不是么?幸好我们赶回来得及时,才没让谢九得手!”
姜绾松了口气:“这样啊……”
崔娘子点头:“可不是么!不过那谢九也是奇怪,从您房间跑出来,跟见了鬼似的,像是被人吓着了。”
姜绾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他是主动从我房间跑出去的?”
崔娘子不明所以:“是啊,晚晚你不知道吗?”
姜绾心头微跳,目光落在房间桌上的那束野花上:“怎么会呢……”
心头有个悚然想法渐渐浮现,她不敢确定。
她又问:“崔姨,你瞧见我放在桌上的玉佩碎片了吗?”
崔娘子顺着她的目光往桌上瞥了一眼,摇头:“没有啊,我们回来的时候,只有娘子你一个人昏迷躺在床上,桌上就一束花,什么都没有。”
姜绾脸色有些难看。
崔娘子吓了一跳:“难道家里遭贼了?要不我报官去?”
姜绾摇了摇头,还没确定的事,也不敢开口。
她想了下,又有些紧张地拉着崔娘子:“明日一早您替我去打听一下,谢九那伙人可有安全归家,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又或是……或是遇难了,定要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崔娘子被她的话吓到:“好……不过晚晚,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咱们被什么人盯上了?”
姜绾摇了摇头,不想吓到她,扯了扯嘴角:“没…我就是怕谢九那小子偷走了我的玉佩,还讹上咱们。”
崔娘子闻言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我明儿一大早便去他家门口打听。”
姜绾点头,到底还是心神不宁。
用过膳洗漱完回到房间,她有些不安地关上房门,又将四面的窗子关上。
如此还不算,她又将房间的蜡烛灯盏全部点上。
如此心中才稍微安定些。
不能是他吧?
他不是在北境么?
即便不在北境,也该在盛京。
那些谣言都说他凭空消失了。
但姜绾一直以为,他该是看了赵氏当初刻在木棍上的遗言,去寻他的亲娘了才是。
怎么都不可能会出现在江南的。
况且……
况且她现在的容貌是她在现代时的容貌,身高样貌声音俱不相同。
且陆凛是亲手将她的尸体捞出来了的,即便见面了,也当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姜绾咽了咽口水,盯着桌上那束野花。
陆凛又岂是那等会给人花心思的人?
怎么都不像是陆凛的行事作风。
许是她多虑了,暗中帮了她的人,或许是曾经她救过的人,拿她当恩人报答。
又或是哪个偷偷对她生了情愫之人在暗中保护她。
世上能人这么多,怎么就一定是陆凛了?
姜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会的不会的,莫要自己吓自己。”
她安抚完自己,就着满室明亮烛火躺下,心中才稍微安定些。
白日睡多了,晚间便有些睡不着。
姜绾又起来折腾了一番,将来福抱回到房间里陪着玩了会,才又睡下。
来福很乖,小短腿爬不上床,便爬到她床前放鞋子的长板鞋凳上睡。
她的一双绣鞋,一只被它枕在脑袋底下,一只被它抱在怀里啃咬。
她的绣鞋不知被它咬坏了多少,约莫是牙床痒痒,在长牙。
有来福在床榻边守着,她安心不少,很快闭上眼睛睡去。
睡梦中,房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冷。
她好像不小心误闯了什么寒潭深渊。
周围都是漆黑模糊的一片。
迷糊间,不知从哪儿伸出来一双手,环绕上了她的腰,身后之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贴了上来。
“绾绾,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上了小榜,接下来会连更三天哈
第68章 68、身量尺寸这么大 *
噩梦
*
噩梦骤然惊醒。
姜绾睁眼的瞬间, 被窗外惊雷吓住。
苍白的额头渗出些细碎的汗珠。
瞧着外面天色,约莫是辰时了。
春雷滚滚,雨泽万物。
姜绾坐起来, 推开一条窗户缝, 瞥见底下大街上来往人流稀稀拉拉。
偶有一两个,撑着伞,也是行色匆匆,倒是两边酒楼茶肆里人不少。
人声往来, 叫卖吆喝,被淅淅沥沥的春雨糅杂进闷响雷声中, 送入房间, 将噩梦残存的阴寒气息尽数消减。
姜绾很爱听这些人气儿足的动静。
否则也不会选了靠街边的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
她盯着街上来往的撑伞人发了会呆,而后才起来洗漱。
桌上又放了一束新的鲜花, 像是刚摘不久,还带着极鲜的生机,是旷野清凉舒爽的气息。
姜绾垂下睫羽,眸中水色轻颤。
洗漱完,她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上午有一节基础班课, 一节进阶班课,下午还要给亲传的学徒们讲解新的内容。
今日可算是有得忙了。
她抱着来福从楼上下来。
云禾在楼下院子里给她请安:“师父早,今日朝食是街口王大娘烙的豆芽饼与椿菜馃子,正宜春日用呢, 您要在哪用膳?”
姜绾想了下:“在樟树下吧。”
云禾应了声, 麻溜地帮她将朝食布在樟树下的石桌上。
豆芽是提前用水烫熟后,以茱萸粉、醋、酱油和芝麻香油拌得爽爽朗朗,再糊到面饼中,用石炉烘烤, 待面饼表面酥脆,再刷一层鸡蛋液,一层香油,撒点芝麻和盐巴,是江南延安一带特有的饼子。
椿菜馃子则是春日的应季吃食,补的都是天地生发之气,于此季最为适宜。
云禾又给她打了一碗红枣小米粥用以佐饼下咽。
姜绾没什么精气神地坐到石桌边,将来福放下去玩。
云禾又手脚麻溜地去给来福打饭。
来福如今在长牙,因而她们在来福的羊奶糊糊里又佐了些烫熟的小河虾。
见姜绾只是搅拌着小米粥里的汤匙,眼神有些游离,她又凑近:“师父,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姜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问她:“你今儿多早起来干活的?”
云禾想了下:“约是卯时,怎么了?”
姜绾:“卯时你可听见我房间里有什么动静?”
云禾摇头:“没有啊。”
她顿了下,很聪慧地猜到了缘由:“可是房间又有人送了花来?”
姜绾点头。
她心中有个隐约的猜测,又觉得不符合那人的行事风格。
云禾想了下:“师父,要不今晚我在外头给您守夜?”
姜绾摇了摇头:“不用,回头待赘婿招进来,再顺便招几个护院打手便是。”
先前她们没招护院打手,是怕院子里全是老弱妇孺,能看家护院的打手们大多身强力壮。
一来二去,她们怕引狼入室,反受其害,便一直耽搁下来。
云禾点点头,又宽慰了她两句。
正说着,崔娘子总算回来了。
姜绾眼睛一亮,放下手里汤匙:“崔姨,可打听到了?谢九昨日可平安归家?”
崔娘子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水都没喝一口,麻利道:“没呢!”
姜绾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崔娘子又道:“真是恶人自有天收!听闻昨日他们从咱们院子里跑了以后,出去外边儿十字路口的石拱桥上,不知让谁给绊了一跤,摔进了门口那条河里。”
“被人捞上来后,又不知怎么崴了脚,惹了好大一通笑话。”
姜绾愕然听完:“就这样?”
崔娘子不明所以:“就这样啊。”
姜绾又问:“没缺胳膊断腿?”
崔娘子摇头。
姜绾:“也没有被人绑架去,开膛破肚?”
这回轮到崔娘子愣住了:“没……没啊,晚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问?”
“我今儿去打听的时候,还瞧见谢九一瘸一拐地往药铺去呢。”
姜绾心头的大石一瞬间消散,狠狠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没有,那便不是他。
否则以他的行事作风,瞧见有人给她下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人才对。
只要不是他,那是谁都无所谓了。
房间送的花定然也是什么瞧上她的人在暗中捣鬼。
只要不是那人,一切都好办。
姜绾心情大好,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就着酥香的豆芽饼和椿菜馃子埋头用餐,口腹之欲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啊哈哈……不是陆凛,真好。”她抱着饼子傻乐出声。
世界果然还是很美好的!
一片叶子忽然砸在她脑门儿上。
“哎呦。”姜绾捂着额头,不可置信盯着叶子。
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砸在人额头上怎么会这样疼?
简直像是被人扔块小石子。
她摸了摸额头,没放在心上。
吃饱饭就开始上课。
入赘之事,大小事宜她都交给了崔娘子去处理。
崔娘子行事果断老练,又上了年纪,曾经还亲自给儿子操持过婚事,这方面她有经验。
姜绾放心地将婚礼交给她去办,自己懒得操这个闲心。
上完课出来,已是午后申时。
她揉了揉眉心,目送着亲传弟子们从院子里离开。
常姝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来:“师父,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姜绾挑眉:“比如?”
常姝咧嘴一笑,凑近了点:“比如什么跑腿啊,备婚啊之类的。我爹娘说师父你又要筹备成婚事宜,又要给我们授课,怕是忙不过来。”
“左右我家就在郡里,隔着几条街而已,大不了便晚些归家去,先留下来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