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通,就听见林慧晴怒不可遏的声音。
【我早就该知道,绝对不能和你们这些社会渣滓合作!!】
沈雾:……
一大早发什么疯?-
卓安发展办公室。
卓安发展是和兴社控股的公司之一,交给梁卓怡打理。
名字里带“卓”,梁卓怡的卓,很明显是A姐对她的奖赏。
执行董事梁卓怡坐在椅子上,双手捏着一根未点燃的女士烟,面对着窗外上环的蓝天白云,听身后的沈雾说黑仔城的人跑到洛杉矶找到林慧晴的儿子,设计一场仙人跳,拍下他大量的不雅照和视频,以此胁迫林慧晴。不仅要基金会交出西九龙旧厂地皮的开发权,更是索要未来项目公司20%的干股以做“合作的诚意”,不然就要在网上曝光她儿子的丑闻。
沈雾说完,倒眼辉骂道:“黑仔城是以和兴社的名义去勒索林慧晴的,现在林慧晴大为火光,以为我们和黑仔城是一家啊!”
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容姐也生气地接着骂:“黑仔城这个冚家铲,阿无这么能干,好不容易谈好了,他来横插一脚,分明是看我们进行得顺利,啃下这块硬骨头,怕A姐太满意,存心揽炒(同归于尽)!”
沈雾站在容姐身后,她还是个底层,当然没座位,也没说话。
听出容姐即便在骂黑仔城,也没忘了顺便在梁卓怡面前夸奖她,心想容姐真是够意思。
梁卓怡转回身,抬起手里的烟,看向沈雾。
沈雾已经越来越了解梁卓怡,走上前,帮她点烟。
梁卓怡坐着,沈雾站着弯下腰,烟点燃时,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梁卓怡那双桃花眼在一缕如丝的青烟后凝视着她,说:
“阿无,你去一趟洛杉矶,摆平这件事,给林会长一个交代。”
沈雾:“是。”
“阿敏和你一起去,我再拨几个能干的给你当帮手。做得漂亮点,注意安全。”
“好。”
从楼里出来,容姐和沈雾在后巷里抽烟。
容姐没出过国,这次要跟沈雾一起跑美国办事,有点兴奋,就是放心不下阿婆。
容姐愁眉苦脸地吞云吐雾,“丧狗他们睇个场都够呛,粗手粗脚的,更不可能照顾得好阿婆。”
沈雾把烟夹在指尖,假装抽了几口,没过鼻子没过肺,从嘴里吸进去再从嘴里吐出来。
“能把阿婆送去养老院暂时待几天吗?”
容姐晃着脑袋,“两年前我就送她去过,别家的老太婆是被坏心眼的护工欺负,她倒好,难伺候得要命,把人家护工的胳膊掐得一块紫一块红,被养老院退回来,不让住了。”
沈雾没想到阿婆看上去那么慈祥,攻击力和大鹅能一决高下。
沈雾帮阿婆说话:“得了老年痴呆,脾气会变得不好的。”
“是啊,她以前不这样。哎,没办法,还会哭,说敏敏不要她了。我怎么不要她了,我得赚钱啊,怎么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没钱在手,她都没机会去养老院掐人。”
沈雾想了想,说:“我去找个朋友问问看。”
容姐开心地“嚯”了声,捏捏沈雾的胳膊,“行啊,你找人我放心。以后你阿姐都要仰仗你啦。”
唐楼,天台。
陈家颖自从搬到唐楼,每晚都被搓麻将和吵架的声音骚扰,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在听到沈雾请她想办法照顾容姐的阿婆时,黑眼圈上面发肿的眼睛都瞪圆了点。
陈家颖:“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容嘉敏的外婆当保姆?”
沈雾把烧鹅,啤酒,以及各种零食饮料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摆满小桌,笑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而且da也不适合真的露面。我是想说你能不能让其他的同事假装保姆,上门照看一下?我们也好去洛杉矶为梁卓怡办事。”
陈家颖:“所以不是让我当保姆,是让O记的其他同事去给社团成员的外婆当保姆。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吃的请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雾:“其他人我不放心嘛,da们O记其他同事肯定也像你一样可靠。而且,保护市民不是咱们做警察应尽的义务吗?”
她俩前段时间发现了天台这个私密的空间,就在陈家颖租的房子楼上。
平时没人上来,位置也比较高,不容易暴露,作为上线和卧底私密会面的场合非常合适。
不知谁在这遗弃了一张破桌子和旧沙发,陈家颖心灵手巧,把瘸腿的桌子修好,沙发消毒后擦得干干净净,有什么信息要和对方接头的时候,打个电话,天台见,非常方便。
陈家颖坐在沙发上,无语地瞪身边的沈雾。
“你倒是会指挥人。O记很忙的,港岛内大大小小的案件,还有跨国大案数不胜数,不只有这个案件要查。你知道上次你说要约国外那个顶尖医生,我和子欣姐跑了多少次,受了多少白眼吗?这样下去是不是整个O记都要为你打工了?”
沈雾毫不在乎陈家颖的指控,递给她筷子。
“都是为了破案嘛,da人美心善,吃点烧鹅消消气。这家烧鹅很红的,我排好久的队才买到。”
她知道陈家颖嘴硬心软,嘴上碎碎念,该帮她的半点不会怠慢。
陈家颖也是饿了,今天忙一整天,就早上在警署开会的时候喝了杯咖啡。
米饭配烧鹅入口,油脂和米香一瞬间安抚了她的饥肠辘辘,低血糖导致的暴躁的脾气也压下去了一些。
沈雾说的对,大家都是为了破案,而且她牺牲的比任何人都多。
陈家颖知道她不仅牺牲了在内地平稳升迁的安定生活,还要像仆人一样伺候裴家大小姐,必要的时候估计得献身。
自己不过就是再厚着脸皮去调动资源,再受人白眼罢了。
而且这烧鹅真的太好吃。
好会买。
陈家颖看着瘦,饭量真不小,吃完自己那盒米饭又扒了沈雾的一半,这才吃了个八分饱。
陈家颖有点不好意思,“你会不会不够吃?”
沈雾摇头,这半盒米饭给得心甘情愿。
半盒米饭换一个人情,她可半点都不亏。
喝着啤酒,下意识打开手机。
没有WhatsApp,没有SMS,没有那个只会复制粘贴的“在干嘛”-
来家里照顾阿婆的是两位年轻女孩,脾气好好又勤奋能干,说是某家家政公司员工,在家里试着帮了两天的忙,阿婆和容姐都很满意。
阿婆在自己家里待着,心情好点,没有要拧人的迹象。容姐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个年轻女孩是否靠得住。
沈雾:“放心吧,是我内地结交的干姐姐在港开的公司员工,肯定靠得住。”
容姐现在对沈雾是一百个放心,“那你说行就一定行了。”
解决阿婆的照顾问题,容姐和沈雾,又带了梁卓怡调给沈雾当手下的三男一女,一起前往洛杉矶-
鲤景湾,某顶层复式。
黑仔城不怎么品茶,平时就喝酒,不过家里客厅最醒目的位置还是摆了一整套繁复到夸张的功夫茶茶具。
此刻他边听手下回报在洛杉矶的事,一边缓慢地盘捻手里奇楠沉香手串。
十二颗深褐近墨的哑光珠子从他指腹下拨过,隐约透出暗金色的油线。
黑仔城哈哈大笑:“死基婆扑街扑到洛杉矶啊!同我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最后还不是被我截胡?”
身旁的头马立即躬身递火,笑道:“社团做事就是要够姜(够狠)!都像梁卓怡那样扮斯文,外面的人都要觉得我们和兴社是Hello Kitty,回头谁都能到我们和兴社头上踩一脚了。还是得城哥出马,什么谈判,什么标书,扮家家酒。就得用最强硬的手段让姓林的屈服。”
黑仔城耸肩摊手,“反正A姐向来只看重结果,只要我们帮A姐把这块地皮吃到嘴里,管它是用筷子还是刀叉,A姐都只会夸。可惜啊,我真想亲眼看看姓梁的死基婆气歪鼻子的模样。”
黑仔城倒霉多时,在和梁卓怡的竞争中落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下风,一口恶气卡在胸口,非常憋屈。
这次在背地里算计到了梁卓怡,终于找回了点脸面。
不然真要被她得到西九龙的地皮,跟福泽基金会合作,回头鲜货是她的,A姐面前第一红人也是她。等她当上坐馆,以这女人心狠手辣的性格,黑仔城只会死得非常难看。
黑仔城明白,绝对不能让她上位。
现在拿捏着林慧晴,心情好,黑仔城请手下出去吃海鲜。
坐在车里往饭店去,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嗡旋翼巨大的轰鸣。
黑仔城打开车窗往上看,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在他上方,有意跟着他的车。
有个戴墨镜的女人坐在直升机上,开着舱门,从高处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他。
黑仔城的小弟说:“城哥,那个人好像是死基婆手下的红人,姓沈。”
黑仔城也认出了沈雾,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沈雾身边好像还坐着一个男孩。
沈雾拽着那男孩的衣领,把他拽到舱门边,让黑仔城看个清楚。
是林慧晴在洛杉矶的儿子。
黑仔城脸色大变,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气急败坏地指着直升机大喊:“喂——”
才喊了一个字,就听小弟叫道:“危险!”
要不是小弟眼疾手快把黑仔城拉回来,他脑袋会直接被交汇的车刮掉。
直升机升向高空,很快变成一个黑点。
黑仔城气喘吁吁地质问手下:“什么意思,为什么林慧晴儿子会落在她手里?!不是说林慧晴不答应我们的条件不放人吗?”
小弟们面面相觑,“这,不知道啊。洛杉矶那边没有消息啊。”
黑仔城一脚踢过去,“还不去问!”
小弟们:“是、是……”
直升机穿过港岛一栋栋积木般密集高耸的楼宇,降落在某高层楼顶的停机坪。
得到通知的林慧晴早就站在这里等待着。
梁卓怡也来了,她们两人没站在一起也没交谈,隔着微妙的距离。
直升机轰隆隆地下降。
还没停稳,沈雾就迈着大长腿跃下飞机。
林慧晴的儿子谭俊文一头染成金色的头发,被旋翼掀起的风刮得乱七八糟,担忧地看着地面。
舱门距离地面一米多,等到直升机彻底停稳了他也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以什么姿势下来才最安全,还在直升机里犹豫。
沈雾和容姐她们站在飞机下方看着他。
不会是要人抱他下来吧?
谭俊文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蠕动,终于从飞机上下来了,惊魂未定的时候看到林慧晴,立刻开心地跑过去。
“妈咪!”
刚跑到林慧晴面前,就被她一巴掌抽翻在地。
“啪”的一声极响,震得周围人表情都凝固了,林慧晴的手掌也被扇得发麻,火辣辣地痛着。
谭俊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妈咪从来没这样打过他,想质问,却发现妈咪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怖。
“妈咪,我才是受害者,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谭俊文不敢发脾气,只能软着声音抱怨,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被扇出了鼻血。
林慧晴眼皮一跳一跳地看这个没用的儿子。
事到如今还在推卸责任。
“外婆病重,一直记挂着你,想见你一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一个都没回。原来在干那种事。谭俊文,你才十七岁。”
林慧晴最后一点理智死死拽着即将崩盘的情绪,让她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
谭俊文垂下头不语。
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林慧晴心如死灰,丈夫去世这些年她只一贯纵容儿子,没想到会把他养废。
“滚回家,我会帮你办理退学手续。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家门半步。”
那不是等于软禁?
谭俊文还想为自己开脱,却见声音克制到平静的母亲眼神像是能吃人。堵在嘴里的话还是没胆子说出口,只能在母亲助理的陪伴下下楼,坐车回家。
直升机的旋翼静止了,巨大的声响也平静下来,顶层只有港岛粘稠热风的呼啸声。
“我不会感激你。”
林慧晴没看任何人,只看向港岛的天际线。
“本来就是你们社团内斗,我们家是被牵连进来的受害者。”
沈雾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刚想开口,靠在另一侧栏杆边的梁卓怡道:“生意伙伴互惠互利,不用感激。只要林会长别言而无信,记得履行答应过我们的承诺就行。”
林慧晴听她生分地称呼自己为“林会长”,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那些床上欢愉忽然从记忆深处爆发,炸得她情绪一片猩红狼藉。
猛然回头,眼神如刀,刺向梁卓怡。
“言而无信的是谁,你知道。梁卓怡,你就是个人渣。”
梁卓怡半点不恼,优雅一笑,淡淡的烟从性感的红唇间弥漫。
“谢谢夸奖。”
林慧晴走了,梁卓怡又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沈雾和容姐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啊,这两位感觉话里有话,是旧相识?还是积怨已久的那种旧相识。
难怪这件事梁卓怡自己不出马,是给沈雾的考验,也是她自己出面不太方便吧……
看沈雾和容姐她们都只看着她不敢说话,梁卓怡笑了笑说:“怎么都愣着,喜欢在这吹风?”
容姐:“这不是等着怡姐发话么。”
梁卓怡:“照片和视频都带回来了吗?”
容姐:“都带回来了,怡姐,这次多亏了阿无的计划,不仅顺利带回了谭俊文的照片和视频,还顺手把黑仔城洛杉矶的保险库给端了。现金、账本、所有的货,全给他搬空!黑仔城想黑我们,最后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关系到谭俊文名誉的东西现在落在梁卓怡手里,不怕林慧晴再反悔。
梁卓怡夸奖道:“做得好,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去Glow随便吃,随便喝。最重要的是给我姐登基开party啊。”
Mo姐?谁?
沈雾还在发愣,被容姐搂了肩膀。
容姐喜上眉梢,比自己埃夸还开心。
“Shu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