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往屋里看了一圈,没听到阿Ri的声音,最近阿Ri经常在温静书那边。
WhatsApp温静书,温静书一时间没回。
也行,那今晚就彻底只有她们俩了。
沈雾喝完水,问裴薄妍:“你叫我来你家,有什么事么?”
“有。”
裴薄妍把矿泉水瓶放在桌面上,一边宽了外套,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雾看她解开防冷气的外衫,挽着发髻的后颈露出一截雪白,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心思有点摇摆。
依旧不用裴薄妍提醒,不自觉就跟了上去。
感觉自己的某一丝魂魄落在她身上了。
被她柔顺如缎的发丝牵着,被她鸦羽般的睫毛牵着,被她天生泛着浅红的指尖牵着,逃不了,走到哪儿那缕魂魄就被她牵到哪,只能跟在她身后。
裴薄妍把在外面穿过的外衣换了,随手挂在衣架上,在家只穿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沈雾当然认得,这件廉价的背心也是她的。
以前穿着钻车底,干活非常方便。
没想到裴薄妍还在穿她的衣服,还这么显腰身……
妖娆的腰身很快就被新的衬衣吝啬地遮了起来,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配上她那张美艳冷脸,满满的禁欲感。
这片别墅有两个泳池,一个无边泳池在东楼住宅顶层,很私密,只有她自己可以使用。现在她和沈雾一前一后走过的是用来开派对的大泳池。不过她喜静,今年一整年也没在家里开过任何一场派对,这大泳池也有段时间没人光顾了。
泳池前方连接着一个酒窖,藏酒不少。
裴薄妍见沈雾在看,跟她说:“我姑姑或者朋友来的时候给她们喝的。你想喝自己随便拿。”
按照飞女的人设,沈雾应该对酒很有兴趣才对,不过被黑仔城堵的那次喝伤了,现在看到酒还犯恶心。
沈雾:“不用了,我不喝。”
裴薄妍给过来一个“这么乖”的眼神。
酒窖前方连接着一座私人博物馆,展示柜里是裴薄妍从小到大具有纪念意义的事物。
从小在国际学校得到的各种奖状奖杯,各种专利证书。
十二岁的时候登乞力马扎罗山留存的装备,人生设计的第一款项链,大学时打辩论赛夺冠时一辩的名牌……全都被精心保护在展柜里。
还有马鞭、枪械,滑雪板……
以及各种被小心封存的植物,还呈现着某种时光凝留的痕迹。
沈雾不知道它们和裴薄妍有什么样的故事,但能看得出来,裴薄妍表面很冷,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还有小时候的照片,沈雾一眼就能认出哪张照片里的哪个人是裴薄妍过世的母亲。
裴薄妍和她母亲很像,都是港风大美人,五官浓丽美艳。
大概是她母亲爱笑,显得更温柔。裴薄妍的气质则更清冷,更有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沈雾驻足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的裴薄妍还是小学生的模样,被妈妈搂在怀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双眼睛,沈雾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种熟悉感。
不是和现在的裴薄妍挂钩的熟悉。
是什么呢……
裴薄妍走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又退回沈雾身边,瞥一眼,冷淡道:
“有什么好看?”
沈雾:“原来裴大小姐不是从小就冷冰冰的,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裴薄妍已经想不起上次被形容为“可爱”是什么时候了,大多数人说她冷说她靓,说她厉害说她是设计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这比她年龄小的女人,说她可爱。
裴薄妍耳朵尖上仿佛落了一小簌火星,热热的痒痒的。
没说话,继续走。
沈雾跟着她路过一个空白的方形展示柜,在这博物馆非常中心的位置,里面开着灯却空无一物。
像没有着落的空白,虚位以待的长情,无人言说的笃定。
想起裴薄妍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要以为你很有魅力,你只是长得有点像对我很重要的某个人罢了。
沈雾也没问,直觉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那位“很重要的某个人”。
早知道的事,当面被提醒的时候,胸腔里某个角落还是漫上来一点酸劲。
好奇怪啊,你酸什么呢,沈雾又问自己,你算什么呢。
很奇怪,她们明明是一起的,这么大的庄园也只有她俩,却还是一前一后。
像陌路人,像错位的关系。
这间私人博物馆比港岛很多公共博物馆都大,穿过两个展厅,经过一个放着蒲团的静谧小花园,走进一间电影院。
是真的电影院。
银幕不比普通的电影院小,只不过里面只有两排沙发,八个座位。
墙边立着两大排货架的零食站,里面有各种零食和饮料,恒温酒柜里各种酒琳琅满目。另一侧装零食的货架亮着灯,爆米花机和冰淇淋机并排立在一起,口味有十多种。
点播系统屏幕上正在播放最近院线刚上的电影贴片广告,声音大小刚刚好,不吵,也能一耳朵听清楚。
一切都像在正规影院,只不过没有其他观众,是独属于她们俩的私密场合。
裴薄妍让她选冰淇淋口味时,沈雾后知后觉。
这是在约会吗?
第44章
不做赔本生意的意思是,她帮了沈雾,沈雾也需要回报她。
继续当个听话的替身,陪她约会。
沈雾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估计心里都会有点发苦。
沈雾:“随便。”
裴薄妍:“没有‘随便’口味的。”
沈雾闷了闷,说:“那你吃什么,我也一样。”
跟尾狗。
裴薄妍在心里骂一句港岛话,唇角有一丝笑意,说:“没有波子汽水味的,开心果口味的ok吗?”
沈雾:“嗯。”
不知道平时这个私人影院里有没有侍应生帮忙拿零嘴,此刻偌大的厅里就她俩,裴薄妍亲自为沈雾制作了冰淇淋。
散发着开心果香味的冰淇淋一圈圈铺在蛋筒上,裴薄妍连做个冰淇淋的手法都非常高超,高高耸立的冰淇淋体积起码比外面多一倍,递到沈雾嘴边微有摇晃,她说:
“张嘴。”
沈雾听话张嘴,把冰淇淋尖顶吃掉一口。
整个冰淇淋就稳住了。
裴薄妍把冰淇淋递给她,让她先去坐着。
沈雾:“坐哪?”
有八个座位。
裴薄妍一边给自己做冰淇淋一边说:“想坐哪坐哪。坐过去之前选部电影。”
沈雾走到点播器前,老老实实地点了一部最近刚刚在各大院线上映的好莱坞大片。
她是有点怕了,不好点一些不知底细的影片,生怕重复上次在唐楼误看小污片的尴尬。都不敢想,要是那小污片播放到大银幕上,自己会不会当场抠出一整座维港。
点好了电影,沈雾坐到第二排中间,裴薄妍拿着自己的那份冰淇淋坐到她身边。
看电影的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影不是那么好看,画面暗,剧情稀烂,又轰隆隆的吵,若是独自一人,沈雾或许早已离场。
但此刻,她安静地坐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身旁的人同样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却远比银幕上任何光影都更真实、更具体地占据着她的感知。
她俩之间很多难解的结,拧巴的关系。
可奇怪的是,当她们并肩坐在这片人造的黑暗里,沈雾的心却是满满的。
像一只在风里漂泊太久,几乎忘记来处的风筝,被人伸手轻轻牵住了那根几乎要磨断的线。
哪怕她知道这只手迟早会松开,甚至已经能预料到,她被松开的那一刻,会坠向更深更失控的虚空。但至少在借来的这一刻温暖的时间里,心里是踏实的。
开心果不知道是谁的喜好,裴薄妍给她选的,她就吃完。
冰淇淋全部吃掉,蛋筒也不剩。把蛋筒外的包装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攥在手里。
电影院里黑灯瞎火,沈雾想找个能丢包装纸的地方,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没找到垃圾桶,指尖不小心碰到裴薄妍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像被烫了一下,一触即离。
正好演到爆破的情节,整个银幕发亮。
裴薄妍就在这熊熊亮光中转过头,浓密的睫毛轻轻向上扬起,看向沈雾。
火光在她明眸中闪烁。
真没在暗示什么……
沈雾攥紧小垃圾,她真没暗示要趁着电影院里暧昧的黑暗做些什么的意思。
裴薄妍没说什么,手伸到沈雾掌心下方。
沈雾还没动,裴薄妍手指往上包,指尖在沈雾的手掌侧边点点,一丝微凉的触感。
没说话,不过沈雾读懂了她的意思。
松开手,小垃圾稳稳落进裴薄妍的手里。
裴薄妍把扶手上一个小盖子打开,一松手,垃圾丢进去,再扣上盖子。
原来这就能丢。
沈雾想起小时候姐姐带她出去玩,她吃完零食找不到垃圾桶的时候,姐姐也是这样,不让她拿着零食袋干着急,温柔地说“给我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有这样的细心和义务,发现和满足她最细微的需求了……
裴薄妍把她俩中间的扶手抬起来。
原来扶手不仅能装垃圾,还能抬起来。
两个沙发并成一个。
“累。”
裴薄妍轻声在她耳边说了这个字后,脑袋轻轻降下,靠到她肩头。
沈雾脊背直了直,寻思了片刻,问她:“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
听着这女人的笨嘴拙舌,裴薄妍闭着眼笑了笑,没答。
感觉裴薄妍靠得不是很轻松,收着体重。
沈雾抬起胳膊压了压她脑袋,示意她可以把整个人的体重压下来。
裴薄妍就让她碰着,“沉。”
沈雾:“哪儿沉了?”
裴薄妍品味着她的儿化音,她怪怪的语调,她不太温柔实则体贴的反问。
沈雾则感受着指尖碰到裴薄妍皮肤的触感,热到不太正常。
微微侧头,“是不是不舒服?”
裴薄妍没答,就说:“让我靠一会儿。”
“一会儿”这三个字从裴薄妍嘴里说出来,还是学着沈雾略带北方口音的儿化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得越来越自然了。
沈雾整个手掌贴上来,撩开裴薄妍的额发,探她额头的温度。
不是错觉,的确很热,比沈雾掌心还热,一定是发烧了。
连日的繁忙工作积攒下来的疲倦成了病,昨晚降下去的低烧今天又反复。
没跟沈雾说,感觉说了之后,这特别懂分寸的人就会让她“好好休息”,会离开。
裴薄妍不想她走。
看电影之前,裴薄妍就有轻微的晕眩感,吃了冰淇淋之后眼皮更加昏沉,睁不开了。
电影里的主角走在雨林之中,雨水从高高低低的树叶尖滴落,打在下方灌木和泥土上,溅在裴薄妍的耳边。杜比全景声营造的真实感,让她感觉自己和沈雾身处潮湿的雨林之中,身体被蒸腾的热气包裹着,很不舒服。
有人隔着朦胧的水汽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她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最后模糊间听到对方说“勾住我脖子”。
勾住别人的脖子,这是个眷恋且依附着的姿态,带着挽留的意味,对自尊心极强的裴薄妍而言有种羞耻感。
她从不对任何人做出这样的姿态。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在车中动情的时候主动这么做了。
在影院里昏沉无力的时候,被指挥着也这么做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气息让她很安心,很甘愿。
沈雾当然不能让发烧烧到意识不清的裴薄妍就在影院里睡,问她卧室怎么去,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把她横抱起来。
还以为裴薄妍不喜欢别人这么碰她,意料之外,很配合。
圈住脖子的动作,类似顺从的臣服姿态。
上次被她这么圈着,是在主动加深一个吻。
再次被她这样圈着,联想到了接吻时的软甜。
腿有点软。
沈雾眨眨眼,告诉自己别不合时宜乱想了,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出大脑,稳稳抱起裴薄妍,往卧室的方向走。
怀里人双臂与其说是圈着她脖子配合动作,不如说像两条皙白的妆饰,只是搭着,没半点力气,全靠沈雾抱得稳。
裴薄妍是真的没力气。
眼皮无力,手指无力,腰肢也无力。
整个人软得如阔叶上的露水,被叶脉承托着,身体晃晃荡荡,不知飘在何处。
躺到熟悉的床上,睁开眼,烧得发红湿漉漉的眼睛看见了眼前的沈雾。
沈雾的手臂还托着她后背和腿弯,弯腰的姿势本来就不太好维持平衡,裴薄妍在她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醒来,想要自己控制身体,勾着沈雾脖子的双臂忽然有了存在感,一下子把她带下来。
眼看就要整个人压到裴薄妍身上,沈雾立刻双手撑住床面。
鼻尖在距离裴薄妍鼻尖最后一厘米处停下。
裴薄妍不算重,沈雾横抱她走个几十米都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栋山顶豪宅实在太大。
从电影院回到主卧,感觉负重在操场上走了一整圈,鬓角的发丝里都沁了些汗出来,撑着床面的手有点抖,被搂着脖子弯下来的腰肢也在发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薄妍发烧了,体温高,平日里那双冷淡强势的双眸此刻被灼得眼角微红,覆着一层水汽,竟显出了一丝任人摆布的媚态。
沈雾被她这双诱人的眼睛凝视着,心跳得有点太明显,不自然地别开脸,说:“松松,我去帮你叫佣人来照顾你。”
裴薄妍没松,“都被我遣走了,现在只有你,别走。”
声音尾调都是轻的,软的,能蹭在人心尖上带起一阵热痒的。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