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简单到单调的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妆饰都没有。
床头和墙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张照片。
不像家,像是临时的住所。
没有任何回忆,却有那么那么多的酒。
走出肇辉台的公寓,容姐看着沈雾,连连摇头。
沈雾:“干嘛?”
容姐:“看来你对裴小姐是真的一往情深,面对别的女人完全不解风情的样子。刚才我都要帮你们关卧室的门了,结果你还装傻。怡姐居然也没真睡你,就这样放你走了。”
沈雾:“……我没这嗜好。”
“没这嗜好?什么意思,你是直的?”
沈雾没想过直不直弯不弯的问题,她的生活里从来都只有查案,没有任何关于恋爱的规划,所以恋爱对象是什么性别,她也从来没思考过。
容姐在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没给自己一个答案,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裴薄妍。
自从把裴薄妍拉黑之后,两人已经断联二十五天六小时了。
沈雾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里,步子懒懒的,声音也倦倦的。
“没有靠睡上峰上位的嗜好。”
容姐:“要是怡姐这种大美人肯睡我,不上位都行。”
沈雾:……
差点忘了,容姐可是弯的。
你们和兴社是什么风水,是不是没直女?
沈雾:“不是你说的,怡姐一个月能换二十个女朋友,不要陷进去?”
容姐:“嗯,就是不陷进去的那种睡,纯睡。”
沈雾:?
容姐说阿婆想她了,带她回了家,煮了宵夜又叫了半只烧鹅上来配饭吃。
沈雾吃饱喝足,陪着阿婆聊了会儿天。
她挺喜欢来容姐这儿的。
容姐的好手艺和她朋克且粗枝大叶的外形不太相符,每次都能让沈雾吃得很舒服。
阿婆胡言乱语的,一会儿叫她敏敏我的乖外孙女,一会儿又用扫把打她,把芥末当茶叶挤到她的水杯里让她防不胜防。
这些都不妨碍她喜欢这个小小的空间,喜欢这个能带给她类似家庭氛围,暂时忘记身上的伤和心口隐痛的地方。
沈雾身上的伤一直没好明白。
去截黑仔城鲜货那晚就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一晚上开摩托车悄然追车、撬锁,又无声离开,其实很考验专注力和体力,刚好了点的伤口又有点裂开的趋势。
之后在医院卧了一个星期,无所事事,全身发毛,实在不想待下去,能自理就出院了。
这段时间梁卓怡奖励她,给她的工作很少,每天基本上就是去公司打个卡,学一学商业和法律上的知识,吃过午饭就没事了,下午在办公室里吃吃零食吹个水,轻轻松松。
这样的养老生活,都没能让身上的伤好明白。
特别是后背那道为了保护裴薄妍而被斧头砍中的伤口,痛了痒,痒了痛,最近又痒又痛,怎么都好不明白。
那道伤口就好像一直在提醒着,被她亲手揉碎在夏季尾声的记忆,无论她再如何逃避,都已经变成后背的伤痕。
会愈合,但永远不会消失。
最终会成为或深或浅的疤痕,横贯在她的生命里。
吃完饭沈雾就打算回去了。
容姐送她到楼下,梁卓怡给她配了辆车,她没开,就让阿露开,平时去办事方便。
阿露已经成年,为了谋生已经考了驾照,就是开得少,沈雾把这辆车送给她练手。
而且,沈雾知道阿露她妈妈腿脚不好,去哪里有辆车代步也方便。
这事儿没明着说,但阿露知道姐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
沈雾和容姐走到楼上的时候,阿露已经开着车停在路边,等着接她回家。
容姐挽着沈雾的胳膊,笑说:“越来越有大家姐的派头了。”
沈雾可真不想当这个大家姐,吃个肠粉都得被人围观。
正要上车,容姐忽然一个转身,躲到沈雾身后,借着沈雾和车为自己遮挡一二。
沈雾往她躲避的方向看:“干嘛?遇到仇人了?”
容姐抻着腿咬牙切齿,“不是,哎,脚抽筋了,疼死了。”
沈雾看到对面街道路过一对年轻的夫妻,正推车婴儿车路过,坐进街对面的SUV里,很快开走。
沈雾:“人走了,你脚抽筋可以好了。”
容姐脚在地上踩了几下,“嗯,还真好了。”
容姐一向性格外向又豁达,能让她躲避的估计是真的难以启齿了。
沈雾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没多问,跟她说了晚安,坐车回家-
陈家颖那边很快有了心脏的调查结果。
的确是人类心脏,DNA比对后,与一名一年前在内地报案的二十八岁男性失踪者信息完全吻合。
至此可以确认,和兴社的非法业务之一为器官买卖,其内部所称的“鲜货”,正是人体器官。
沈雾此次斩获的线索,不仅指向该组织长期隐藏的犯罪链,也为这宗多年未能侦破的跨国人口失踪大案提供了极其关键突破口。
这或许是最终侦破此案最重要的转机。
结合心脏的主人,和当初在国外街头救回来的幸存者这条线索来看,这两起案件存在明显的共性。一位是刚入职公司赴港培训的新人,另一位则是获得港岛企业录用通知后直接前来工作。二人在抵港后不久便相继失踪。
他们有可能是在港岛本地遭遇的不测,也可能是被诱骗至境外,在遭受非法器官摘除后,其器官被转运至全球各地进行黑色交易。
港岛本地同样存在着器官需求的暗链。
这些被重新运回港岛的所谓“鲜货”,会经由隐秘的地下违法渠道,通过违法的医疗机构流向富裕阶层。
无论是用来续命,还是追求更优的生存质量,这本质上都是在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都是一场违背人性的凶残谋杀。
沈雾行走在迷雾中多年,终于窥见了一丝阳光。
看到了当年夺走她家人家人性命,夺走她幸福人生罪魁祸首冰山之下的一丝真面目。
比她想象的还要穷凶极恶,令人作呕。
陈家颖带了不少卤味邀请沈雾来天台的,卤味又香又辣,很好吃,可一想到那颗人类的心脏,沈雾就恶心得胃口全无。
陈家颖看沈雾脸色很不好,帮她开了罐冰啤酒。
沈雾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一整罐喝下去,勉强把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压下去一点。
“现在看来,和兴社也只是器官买卖其中的一环,在他们之上肯定还有更加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即便证据在手,但是器官的来源和去向我们都还不知道,上下线也都是空白。是有进展,但眼前是顺藤摸瓜最关键的时刻,不能打草惊蛇。阿雾,前方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危险,可现在能够查办这些案件的只有你了。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组织说,我们也会尽可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以上——”
陈家颖也喝了口酒。
“是上面让我传达给你的话。”
沈雾笑笑,“怎么,怕我害怕逃走,派你来给我做思想工作?”
在了解沈雾的过往后,陈家颖知道她有血性,又热忱,比任何人都相信沈雾是不可能退缩的。
只不过看她伤痕累累,这段时间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知道这条路不是普通人能走的,再多的血性和热忱,最后换回来的或许是浑身伤痛,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份心疼。
陈家颖:“如果最近觉得累,可以暂时休息几天,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沈雾摇摇头。
“不用。”
她现在不需要休息。
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不能停下脚步。
她要工作,要破案,用外界的一切填满空荡荡的身心-
进入秋季,公海上风平浪静,气候宜人,港岛内富豪圈层五花八门的社交季,从岛内转移到了无拘无束的公海之上。
每年从维港出发的邮轮不计其数,自然是因为在公海上能做的事比在港岛内多得多——珍馐美馔,稀罕物件,常人难以想象的纵情娱乐。
人一旦玩得上头,失了分寸,也就更容易被突破防线。
梁卓怡带着沈雾和容姐上了一艘巨型邮轮。
带来一堆衣服,梁卓怡一边帮沈雾系扣子一边说:
“邮轮上不仅是港岛的权贵,从南洋到中东,够分量的人物今晚都在这片海上漂着。往社团高层走的路从来不止是靠拳头,还要靠脸面,靠人脉。”
沈雾感觉她说得像个拉皮条的。
给自己穿的也是……呃?荷官的衣服。
很贴身,很显身材,很不正经。
就差没直接说让她伺候好各位金主了……
她是想让工作填满身心,可不是这种工作啊……
门被推开,一位同样穿着荷官衣服的年轻女人进来,搂住梁卓怡的腰,两人就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
沈雾眼神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怡姐到底是怡姐,哪里都有情人。
算是体会到陈家颖让她拉窗帘时的心情……
沈雾想着要不要立刻闪人,把房间留给她们难舍难分。
梁卓怡就让身后的女人抱着自己,伸手拍拍沈雾的脸,说:
“叫菲姐。”
沈雾:“菲姐。”
被称为菲姐的女人打量着沈雾的脸蛋和身材,轻哼了声:“你的新宠物?”
梁卓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好好教她。”
菲姐终于放开了梁卓怡,用眼神勾着沈雾说:“跟我来。”
沈雾跟着菲姐去学当荷官的技巧,给她的时间不多,五天后,富豪们将会登船。
与此同时,中环。
光头的死讯,和利维坦号秋季社交季的邀请函,同一时间到了裴薄妍手中。
光头死在一处旧码头,身上有多处刀伤,不知是谁下的毒手,不过能肯定杀他的人手法非常老辣,刀刀致命不说,还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裴薄妍已经习惯了得罪自己的人总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死亡。
她怀疑过,是否是父亲或是姑姑的手笔。
可这次光头之死,有种不太熟悉的气氛。
手法太直接粗暴了。
裴薄妍让保镖队长继续去调查杀死光头的凶手线索。
而邀请函是利维坦这艘巨型邮轮的所有者亲笔写的,很老派,也是对裴薄妍的尊重和看重,邀请她参加四日三晚的公海派对。
裴振生没隐瞒她,直接说了对方是想介绍自家孩子跟她相亲。
“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直接回绝,你单纯去玩就行。”
这次倒是很坦白,怕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一点点的父女关系再次降至冰点。
以往裴薄妍都对所谓的相亲没有半分兴趣,大多数的时候还会嫌烦。
这次却一反常态,没直接拒绝,只说:
“都行。”
第55章
巨型邮轮利维坦号在碧蓝的海上航行,船身破开海水,几只海豚追着船尾的白浪,不时从金色的粼光中跃起。
到了公海,各大牌局开场。
接受了好几日专业培训的沈雾换上荷官的服装,被菲姐带到VIP包厢里,为登船贵宾们服务。
荷官的服装都很具视觉诱惑力,修身衬衫外面搭马甲,小V领,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着,漂亮的锁骨会跟随发牌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是规则之外的吸睛游戏,而规则之内的事她也得做到。
衬衣长袖必须卷起,露出小臂,让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以示公允。
荷官一体两面,是惑人的镜花水月,也是在暗中掌握局面的重中之重。
菲姐为她培训的这段时间里,沈雾彻底明白了这里面坑人的门道。
资深的荷官能暗中通过隐秘的手法、细微的表情,甚至是语言节奏控制玩家情绪,从而控制牌局走向。
更暴利的场所里,荷官想谁赢,谁就能赢。想要谁输,谁不得不输。
永远不要入牌局,牌在荷官指间,规则在庄家掌心。
谁脑发热觉得自己是赌神,那么荷官就一定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里抽走他所有的筹码。
从天堂跌到地狱,就在一瞬间。
即便是这艘以社交为主的邮轮上,牌局不过是消遣,也依旧挡不住有人输光家产,就地发狂,最后被安保人员请上救生筏,礼貌但强硬地驱逐出邮轮。
沈雾不是很懂这份病态的刺激,她身为新晋荷官不必去面对那些自取灭亡的疯子,应付的牌局都是休闲局,倒是方便她在发牌控场的间隙里,听了不少富豪圈子里的秘辛。
待了一个上午,沈雾确定这趟荒唐的荷官之旅也不算白费时间。
以她这种等级的飞女身份,日常生活和工作里,想广泛接触上流圈子是很难的。
但在邮轮上发牌不一样,富豪们在她眼前流水一般地过,对她这样身份的人基本不设防。在她面前说和自己利益无关的话时都不遮不掩的,信息量不少。
既然人体器官会流入港岛,需要移植器官者必然生命垂危,沈雾想从这些闲话里过滤出有用的线索,听听谁家在经历生老病死,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结果站了大半天,分牌分到腰肢酸软,有用的消息没有,倒是各种联姻、外遇、破产、骚操作的八卦弄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被人摸了手。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摸她手的是那位从一开始就没赢过的年轻女士。
年轻女士留着法式微卷长发,一身张扬的珠光宝气,在摸牌的时候无意间碰了她一下,沈雾没当回事。
后来又碰到了第二下、第三下。
以这张牌桌的大小而言,如果不是故意,是没机会身体接触的。
蜻蜓点水般的,很明显有点挑逗的意味。
不过对沈雾而言,这种程度的触碰,就像在公共场合不小心和别人碰上,没有任何感觉。
“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女人纤细的指尖点了点沈雾的手背,看上去好像在软软地求饶,其实分明是在借机调情。
菲姐在跟沈雾培训的时候,跟她重点说过,VIP包厢的客人都是要验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