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用手段的。

    让社团里最亲近的人残杀彼此,是要命,更是诛心。

    对带沈雾入社团的容姐而言,和社团其他所有手下来说,都是一种内心的强压。

    让每个人从骨子里怕你,敬你,想背叛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掂量一下至亲的命。

    A姐本事不只是在杀人上,更是明白钉子往人心里哪个位置扎最疼。

    容姐知道A姐要杀鸡儆猴,可她不能这么做。

    阿无对她而言早就不是普通的手下。

    她们俩同生共死了这么多次,容姐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无论如何都无法下手害她性命的。

    得找到两全的方法……

    容姐终于从最开始的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来,大脑又重新开始运作了。

    先顺着话稳住A姐再说,等她回去了和阿无好好商量,以阿无的聪明脑袋一定能想到好办法……

    对,先答应,保命回去!

    容姐马上就要开口应下了,阿婆突然大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也不顾谁拿着枪指她,一把把周明澜推开,挡在了容姐面前,发了狠道:

    “谁也不许伤害我孙女!不允许伤害她!”

    阿婆在这个节骨眼上认出了她,且不顾性命保护她,是容姐完全没有想到的。

    容姐恍惚间想起她很小的时候性格懦弱,总是被人欺负,阿婆就是这样杀到学校,对欺负她的男生大叫。

    阿婆脑子不好使了,但还记得疼你。

    沈雾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子里,让容姐眼前猛地模糊。

    原来真的是这样,阿婆一直都记得她……

    心里百般滋味,可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

    A姐凶残的名声在外,行事作风诡谲,以前没见过她的时候就听到过不少,她本人就是港岛的都市传说。

    容姐怕她会直接杀了阿婆,赶紧拽住阿婆拉到自己身后。

    “A姐,你别跟一个病人计较。阿无的事我来处理,我会处理好,一定会处理到让你满意,你放心!”

    周明澜被阿婆推了一下,没摔倒,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也不见她生气,笑着把斩骨刀拎在手里,慢悠悠走过来,笑道:

    “这就对了嘛,何必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送了自己和阿婆的性命。”

    容姐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她感觉自己从头皮到脊柱到脚跟,整个人都抽成了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周明澜看向阿婆,斩骨刀忽然抬起来对着她的胳膊就砍。

    容姐脑子里轰然炸开,险些要动手。

    斩骨刀却在阿婆胳膊前一寸停下了。

    周明澜:“容嘉敏,你不行啊,怎么把阿婆养得这么瘦?感觉都受不住我一刀。”

    容姐头皮麻酥酥的,被这虚晃的一下弄得腿软,嘴角都要提不动了。

    周明澜从案台上兜了一大兜不明成分的肉,递给容姐。

    “来,拿回去给阿婆补一补,都是最好的部位。”

    沉甸甸的肉血忽淋拉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肉,可周明澜和身后一群人都看着她,味道再刺鼻,模样再可怕,她也只能收下。

    活着回到家。

    把门窗全部关上,发现自己居然还拎着那袋肉,容姐立刻杀到楼下,丢了。

    离开的时候还做贼般往周围看,祈祷那不是人肉。

    上楼,又一次把门上所有锁都锁上,不停地喘粗气,想给沈雾打电话。

    沈雾的电话号码都调出来了,容姐的动作又顿住。

    不行……这件事不能跟阿无直接说。

    阿无是当事人,万一她直接去找A姐说自己承担下所有,那可真就一条命有去无回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真能干出这种事。

    先让她出去躲一躲。

    躲到哪里?澳门?大陆?干脆出国?

    也不行,阿无这鬼精鬼精的,突然让她离开肯定有事,瞒不过她的。

    思来想去,容姐拨了梁卓怡的电话。

    梁卓怡是湾仔话事人,也是和兴社现在最会赚钱的白纸扇。A姐能随便PUA下面的小虾米,总不能毁了自己的印钞机吧?

    梁卓怡接得很慢。

    身后的小猫很缠人。

    这种事情被打断,任谁都会有一点扫兴。

    但梁卓怡有个原则,社团的事情永远摆在第一位,容嘉敏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她电话,大抵有事。

    梁卓怡安抚好身后不知足的小猫,接通,越听神色越沉。

    穿上衣服,下床。

    【阿敏,你按我说的做。】-

    沈雾在医院看到容姐用夹板固定的断腿时,纳闷。

    “怎么回事啊?刚刚急性肠胃炎,出院还没几天又住回来,怎么成这样了?摔的?”

    容姐不止摔断了一条腿,左胳膊也严重扭伤,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的痕迹。

    容姐用仅剩的一只好手,指挥沈雾给她剥哪个橘子,甜。

    “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沈雾一边剥橘子一边打量她,“你这得是从几层楼梯上发了狠摔下来,才能有这效果。”

    “这人倒霉啊,摔个跤都能摔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哪个死扑街把建筑垃圾随便乱丢,我摔倒不小心栽里面去了。”

    沈雾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容姐手里,近距离观察她。

    “是么……脖子都包起来了,脸上倒是半点事没有,摔得还是挺有技术的。”

    就说这女仔眉精眼企(精明得很),话里有话,好像已经看穿了容姐是故意摔的。

    这是梁卓怡教她的。

    要她去杀沈雾,她推脱,在A姐那里她就是办事不力,恐怕以后和阿婆日子都不会好过,甚至还有没有以后的日子都不一定。

    但如果她受重伤,没能力去杀沈雾,在此期间梁卓怡再因社团里的重要工作“正好”把沈雾调到国外办事,那又两说了。

    梁卓怡承诺容姐,会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在A姐那里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A姐非杀沈雾不可的理由。

    如果能解决,保下沈雾一命,再让她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最坏的情况,无法解决,那沈雾人在国外,找个借口说她出意外死了,或者做一场杀了她的戏,暗中帮她改名换姓,也能逃出生天。

    最重要的是先把小命保住。

    容姐这边已经尽职尽责,把自己摔到下不了床。

    那头梁卓怡应该已经为沈雾准备好了出国的理由。

    但不能太着急,不然A姐一眼就能看穿。

    得稍微铺垫一下,只是怕在铺垫的这段时间,A姐会继续找沈雾的麻烦。

    梁卓怡打算先让沈雾回内地避避风头,也算是差她出国之前的一个小信号。

    毕竟沈雾本身就是内地人,差她去做事,合情合理。

    沈雾对内地熟悉,内地治安好,A姐也不可能在内地胡来。

    容姐跟沈雾说:“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对了,怡姐找你,你过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沈雾:“找我?现在去?这么急?”

    “是啊,急事,你赶紧过去吧,别磨蹭了,一会阿露和丧狗会过来照顾我,用不着你。”容姐催促她。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你怪怪的?”

    沈雾走之前留下这句话。

    容姐最不擅长的就是演戏。

    不过沈雾怀疑归怀疑,最后还是走了。

    容姐整个人在病床上瘫成一张饼。

    希望沈雾能够顺利回到内地。

    只不过这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晚上了,路上小心啊。”

    容姐对着走廊的方向喊一声。

    沈雾听见了,淡淡“嗯”一声,顺手摸了一下腰间藏着的匕首。

    自从裴薄妍在唐楼遇险,这把匕首就一直跟随着沈雾。

    沈雾走到楼下,手机响了一声,挂断。

    这是她在外面时,陈家颖联系她的暗号。

    接近凌晨,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四下无人,沈雾往摩托车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给陈家颖回拨电话。

    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响亮的打喷嚏声。

    陈家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跟沈雾说查到的关于杨嘉聪的信息。

    就是沈雾在邮轮上打听到“死而复生”的那位富豪。

    【杨嘉聪之前的确是尿毒症末期,还患有1型糖尿病,想活命得进行胰肾联合移植。需要的器官非常稀缺,手术难度也很大。但是有记录显示他是通过国外正规医院进行的治疗,术后康复得不错。】

    沈雾:【也就是说,他跟和兴社的器官买卖无关……】

    还以为找到了有用的线索。

    沈雾坐到摩托车上,抱住头盔,轻轻叹了一声。

    她还是喜欢自己骑摩托车,更自由,不喜欢别人车接车送的。

    陈家颖又打了一个喷嚏,用沙哑的嗓音说:

    【这条线索还是有查的价值。我查杨嘉聪的时候,发现他儿子最近有去医院检查心脏的记录。检查结果显示,他心律严重失常,怀疑是法布雷病,也和杨嘉聪的遗传有关。这病早期看着像尿毒症,其实最后最要命的是心脏。他儿子病情进展的比他还快,估计想要等到匹配的脏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可能从违法渠道搞器官。我再盯一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沈雾说“好,”又说:【Mada换季注意身体。】

    陈家颖拼惯了,轻伤不下火线。

    【你重伤都坚持查案,还查到了器官的重要线索,我一点小感冒而已,不碍事。不过我会去吃药的,谢谢。对了,最近我没在港岛,在内地开会,我有其他同事帮忙暗中保护你。】

    【谢了。】

    挂断电话,沈雾戴上头盔。

    其实她不是很想大半夜的单独去找梁卓怡。

    对这位大家姐,她心里总是有点顾忌,有点怕这个人。

    正要启动摩托车,一阵急促却隐秘的脚步声陡然出现在她身后非常近的距离,危险感霎时从头灌脚。

    沈雾刚要回头,脖子就被一根极细的钢丝死死套住。

    身后戴手套的男人一上来就下了死手,粗壮的胳膊加上锋利又坚韧的钢丝,一瞬间就能割开人类脖子脆弱的皮肉,嵌入筋肉,极难挣脱。

    男人毫不留情,在套住沈雾脖子的同时用尽了全力。

    手中的感觉却不太对。

    沈雾反应极快,在脖子被套住的同时用攥成拳的手挡在脖子前,抵住了钢丝往里收紧的威力。

    就在男人疑惑的半秒钟之间,沈雾趁势整个人往后倒,卸下了一部分力道的同时,腰腹核心发力,卷起身子,双腿如风车般在空中往后掀起一道强劲的半弧,长腿从男人的天灵盖上狠狠劈下来。

    男人被迫抬手抵挡,沈雾趁机挣脱钢丝,想逃,男人用钢丝卷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的同时,一拳轰向她面门。

    沈雾用胳膊护住脸,挡下这一拳的同时绊住男人的腿,猛然将他绊倒。

    男人摔在地上,还没起身,一把匕首已经从天而降,刺向他的眼珠。

    他立刻偏头躲开,沈雾的匕首“铛”地刺在地面上,立刻横切,切向男人的脸。

    男人翻滚逃离,再站起来,从脸颊到耳朵已经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血从伤口中不断往下淌,男人就像浑然察觉不到痛感的怪物,面无表情紧盯着沈雾。

    沈雾用手隔开了致命的勒伤,脖子上还是被勒出一圈可怕的红痕,但她现在肾上腺素狂飙,完全没精力顾及伤口,一双眼睛也在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非常高大,身高近两米,高眉骨,山根也格外高耸,棱角分明,看上去有外国人的血统。身形这么高动作却灵活,很不好对付。

    沈雾印象里没见过这人,卧底前警方给的资料中也没有他,倒是不用想他是白是黑,一身戾气,下手狠辣程度肯定是沾过人命的,绝对是杀手。

    正在思忖,身后又有动静。

    沈雾不敢完全回头,生怕注意力被吸引后,面前的男人会趁机攻击,只侧过一点眼神向后看。

    身后是个女人,却和眼前这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余光里感觉长相都非常相似。

    双胞胎?

    两个都这么能打么?

    沈雾:……

    Mada你说保护我的人到底在哪里?-

    车门合上,裴薄妍坐进车里。

    即便她没喝酒也沾了不少酒味,这身气息让她很不喜欢。

    夏季社交季之后就是秋季社交季,秋季社交季连着年底,更是大大小小的酒局轮番登场。

    裴薄妍很想知道港岛的豪门圈有什么日子能不社交。

    驾驶位的Aie贴心地打开清新香氛,香氛一点点冲去让裴薄妍不喜欢的浑浊,让她周身的气味重新变得清爽。

    Aie缓缓开动车,驶向山顶别墅。

    秋季的午夜,港岛的色彩饱和度依旧浓烈。

    只是人少了,狭窄的街道就那么赤裸裸地狭窄着,曲折着,各种灯牌明晃晃的亮着,看着更显荒凉。

    裴薄妍以前坐车很少往外看风景,不是在用电脑、平板处理工作,就是用手机炒股,看看行情,再给赛马下个注。

    现在却会带着她并不想深究的心情,目光时不时落在车窗外。

    心里藏着份见不得光的希冀,明知不可能,目光又会在所有相似的年轻女人背影上短暂停留。直到确定不是她,才会在内心自嘲的笑声里移转视线。

    可是,街边那个正在狂奔的女人实在太像沈雾了。

    不对,就是沈雾。

    裴薄妍目光倏然一聚,发现沈雾身上沾着夸张的血迹,沿着街边拔足狂奔。好好的衬衣上半截已经被血染红,后背全是汗,跑得气喘吁吁,长发飞扬,被夜间霓虹洒了一整身的迷绚,像是一道夜间忽然而至的闪电。

    显然,又是被卷入社团帮派的火并。

    裴薄妍的心在起伏了一瞬后,又回归平常,淡然地收回目光。

    车继续往前开,从沈雾身边一晃而过。

    沈雾在拼命狂奔,没看到裴薄妍的车。

    这不就是飞女的命么?

    裴薄妍捏着水杯,心想,好好的一个人活成了一把刀,以为能砍杀出豪情万丈,实则最后的命运就是随时被别人斩断。

    这座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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