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飞女,看着沉稳内敛,一旦把她勾起来,什么都敢做。
也不知道谁更凶。
“没事,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裴薄妍眼睛微弯,点了点怀里凶小猫的脑袋。
“而且,你也给我补偿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薄妍变得爱笑了。
不再是任何时候看到都不开心的样子了。
港岛初冬的阳光轻柔地覆盖在裴薄妍身上,金色近乎发白,她凝视着沈雾的眸里,是对未来笃定的信心和期盼。
沈雾被她这样专注地凝视,忽然想起东京夜晚看到的裴咏珊。
未来对于裴薄妍而言是手到擒来。
对沈雾来说,则是遍布陷阱和意外的巨大迷宫。
裴薄妍:“今天姐要做什么?”
还没走,就已经有点不舍了。
想提前知道姓沈的今天的行动轨迹,更安心。
现场版的“在干嘛”。
沈雾回神,回应道:“大概就是继续帮上面做点琐碎的事。还有,能不能别叫我姐啦?”
沈雾可不想在裴薄妍这里也当发廊总监。
“那叫什么?”
沈雾心想,你不是着急去公司么,怎么还有时间逗我?
“总之不叫姐就行。”
裴薄妍凝视着她,笑了笑,说:“那,阿无,记得想我。”
很多人叫过她“阿无”,可裴薄妍的咬字就是比别人舒服,语调就是比别人好听。
沈雾在闷不吭声中红了耳朵,没有正面回应要思念她的问题。
就像她们终究没有提及,发生了身体关系之后,现在到底算什么。
无法给予任何承诺,是卧底沈雾的宿命。
有些话,可能这辈子注定要烂在肚子里。
车门关闭,消失在视野里,沈雾又一次看她离开,心里应该满当当的,却不知道从何而来更清晰的空虚。
慢吞吞地上楼,走到一半,遇到一位邻居阿姨。
阿姨看到沈雾,笑得格外慈祥,说:“哎呦,呢个女仔真系得意咯(真是可爱啊)。”
沈雾笑得有点僵有点懵,不知道阿姨为什么会这么说。
回到家路过家里唯一的全身镜,走过去了,感觉不对啊,又退回来。
丢!
兔子耳朵居然还戴在脑袋上!
她就这样跟着裴薄妍下楼,当了半天的现眼包!
裴薄妍居然也不提醒她,肯定是故意的!
沈雾脸上滚烫,一下子倒在床上。
无语一阵,笑了一阵,又落寞一阵。
走回卧室,看到中间塌进去一大块的床,沈雾一脚踹过去,让它彻底报废。
这下倒是塌得平平整整了,能继续睡。
昨晚没怎么睡好的大脑开始催着她补个好觉。
实在太困,懒得去酒店,就在这里对付一觉,等睡饱再想着买新床。
而且,裴薄妍如果会经常过来的话,家里的家具什么的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补觉前,拿来那台专门和陈家颖联络的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又给陈家颖发了条信息过去,说自己已经回港,收到就回复她一下。
习惯性发完就删,把手机放回抽油烟机后面。
沈雾趴到床板上,嗅着床单上裴薄妍留下的香味,揽住小鲸鱼,闭着眼睛寻找睡意。
以前小鲸鱼是这么小的吗?
抱过裴薄妍之后,再抱其他的东西都觉得不太满足了。
第87章
车内。
裴薄妍抱着黑脸小猫的玩偶,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又看一遍之前就写好的会议发言稿和资料。
这次去巴黎,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伊丽莎白姑妈点头。
伊丽莎白姑妈是裴振生的堂姐,裴薄妍的堂姑妈,母亲是法国人,是裴薄妍三叔公的大女儿,在三叔公过世后就移居巴黎。
裴薄妍准备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手里握着的牌亮给姑妈看。
新田的地她已经拿了,LUXE的亚太首店是看在她的面上签的,她个人名誉和裴氏命运之间的法律防火墙已经搭好了,这些都是她手里强有力的筹码。
在姑妈家的那个下午,裴薄妍态度不傲慢,言语间也没有恳求的意味,甚至没有话术,整个过程几乎是平铺直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修饰都是累赘。
姑妈已经听说她和裴振雄的赌约,笑着说:“年年,你其实和你爹地挺像的,但你比他聪明也比他狠。你爹地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跟在叔父身后学。后来掌管了裴氏,做事也都讲三分情面。你倒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别人留。”
裴薄妍直视着姑妈的眼睛说:“我本来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兴致,可先有人踩到我头上,把脸凑上来了。如果这一巴掌我不打下去,被扫地出门的只会是我。姑妈,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姑妈很欣赏地凝视眼前的年轻人。
她说裴薄妍和爹地挺像的,其实更像另一个人。
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裴薄妍来势汹汹,姑妈知道她是裴家年轻一代里绝对的领导者,甚至是港岛未来最有分量的话事人。
回头自己能不能安享晚年,恐怕还得仪仗这位后生女。
预计在巴黎两周的时间,除了说服姑妈,裴薄妍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工作。
心里惦记着沈雾,裴薄妍把其他工作交给Aie,顺便让她锻炼几位秘书的候选人,看看谁堪用。
幸好提前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得到消息,裴振雄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想提前召开投委会。
虽说港岛的消息传来及时,得到消息赶回港岛也完全来得及,不过裴薄妍依旧觉得沈雾是她的福星。
提前回来,自然能更从容应对。
这是她和裴振雄重要的赌约。
手里的项目过不了投委会,裴薄妍走人。
相反,如果过了,裴振雄出国养老,从此再也无法对她指手画脚。
在投委会开始之前,裴振雄就在耍阴招,说明裴振雄已经怕了,知道伊丽莎白姑妈已经选择了谁,知道自己会输。
裴薄妍一步步有计划地把自己从裴家切割出去,无论做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裴家,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堵住裴家长辈的嘴。
这是切割风险,不是自愿退出裴家的权力中心。
相反,以退为进后,她会以更无可指摘的状态和立场回归。
已经抓住了天边的风,下一步,她还要围住裴家的整个花园,把花园里的害虫一只只捏死-
中环。
裴振雄逆着灿烂的晚霞,脸色阴沉地走出会议室,身后一阵阵的恭喜声并不属于他。
裴薄妍被围在人群中,依旧是冷清从容,无人能攀折的姿态。
只不过以前她是裴家大小姐,港岛第一千金。
而今天,迈出了登顶裴氏集团新主人的这一步。
桃色新闻即便能杀上头版,也难登大雅之堂,永远都只是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热闹一阵总有散的时候,一旦顶级战略合作落地,风险切割的律师声明从港交所发出,无论是合作伙伴、股东还是盯着K线图的散户,所有人看到的将不是一个被飞女迷惑的裴家二代,而是强大到可以驾驭任何危险关系的掌舵者。
投委会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裴薄妍从裴振生那里接手的主控项目。
连裴振雄勤勤恳恳想要叼到嘴里新田的地皮也都易主,以裴薄妍现在在董事会的影响力,最后落进她的口袋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裴振雄的尊严被后辈碾在地上,颜面尽失,攥紧拳头,想一走了之。
“二叔。”裴薄妍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已经帮二叔买好了去加拿大的机票。现在温哥华正是最好的季节。”
裴振雄:……
港岛初冬是温暖的,而温哥华此时大雪纷飞,正是极冷的时候,算哪门子最好的季节?
他本来腿一冷就疼,要是去了温哥华,得要他半条命。
是他发起的挑战,不好多说。
可是就这样让他去加拿大养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坐进自己的车里,拨通了那个号码,半天也没人接。
挂掉,再拨,还是无人应答。
裴振雄没再拨。
出于本能,他觉得事态不太对。
那女人不会跑了吧?不是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吗?
要是知道那件事,大哥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啊……
裴振雄在思虑中抬起头,忽然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路。
“喂!开错路了吧?”裴振雄对着司机背影叫道。
司机却老神在在,依旧往前开:“二爷,没开错。”
裴振雄正要骂人,司机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司机。
私人医院内。
数小时前沈雾给裴薄妍的那份关于阿麦的资料,此刻正在裴振生的手里。
裴振生翻阅着,病房里太安静,手机震动的声音很清晰。
直到自动挂断,坐在裴振生床边的唐宝琳也没有接裴振雄的电话。
裴振生没有去看唐宝琳发白的脸色,继续在看阿麦的资料,随口一问似的。
“不接吗?”
唐宝琳咬着下唇,后背在禁不住地轻颤。
病房太安静,手机无论是来电还是推送消息的声音都很明显。
【裴氏集团一百二十周年晚宴将如期举行,裴家家主裴振生或缺席。】
【裴振生生死依旧存疑……】
唐宝琳已经很累了,但裴振生不发话,她还是没有走。
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还靠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但在翻阅文件时专注思考的神态,完全不像是行将就木的样子。
一个念头闪过心上。
唐宝琳:“所以,你其实没有病重?”
看到资料里写明,唐宝琳和阿麦是母女关系时,裴振生依旧没有抬眸,只是嘴边微微扯动。
“大明星,我的演技怎么样?”-
在唐楼住久了,嘈杂的环境对沈雾睡眠的影响越来越小。
醒来时不知道几点,在警车呼啸而过和骂街的声音里,沈雾睁开眼。
屋里常年黑乎乎的,沈雾一边揉眼睛一边看手机。
没有裴薄妍的信息,她今天应该忙得很。
倒是有一大串社团群里的消息,容姐蹦得最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发红包。
这人,知道生活不易,还要供楼,手里有了点钱却喜欢往外撒。
一些小弟小妹嘴甜一点,喊几声姐就让她晕头转向了。
沈雾刚到容姐身边的时候她就这样,自己开个破二手车,给沈雾的“医疗费”一出手就一万蚊。
一条转账信息被社团群的推送提醒淹没,要不是她每天都有仔细检查所有信息的习惯,恐怕都发现不了。
那张社团给她办的银行卡里多了一大笔钱,有多少个0,沈雾没去细数,她对钱有点麻木了。
反正无论赚多少钱都不是她的,她也不可能用这些脏钱。无论多少个0,到头来都只会写进报告里。金山银山堆到面前,提升的只是她打字的速度。
这笔钱是从一家海外银行转来的,没有汇款人,没有公司名,交易明细写的是Special Allowance (特别津贴)。
天上只会下雨不会下钱,沈雾猜测应该是这次东京之行A姐给的报酬。
容姐在群里撒钱,应该也是得到了“特别津贴”。
手机银行里给的内容很少,没有更多关于汇款公司的信息。
沈雾穿上衣服出门,准备去银行拉一下完整的SWIFT,上面一定会有汇款公司的名称。
对方肯定会层层套壳,不过草蛇灰线,说不定会有用。
如果是以前,把银行的信息交给陈家颖就行,那些琐碎又耗时耗精力的调查都不用她再操心,继续专心做卧底的工作,过个几天陈家颖就会告诉她结果。
再荒唐的活陈家颖都会帮她办,再离谱的事陈家颖踹她一脚骂她一句,回头就会把结果递到她面前。
就像陈家颖说的那样,整个O记好像都在为沈雾打工,挺好笑的。
其实沈雾知道,是wing姐这个上司对她无限信任,无限包容。
如果不是wing姐,沈雾能不能顺利走到A姐身边,甚至是否还活着都得打一个问号。
总是会在某个拐角突然遇见的wing姐,永远在她身边打转有时候避之不及的wing姐,忽然毫无缘由地失联了。
浑身都有点没劲儿。
沈雾联系了家居回收公司,对方上门后看看这塌得很艺术的床,又用“你怎么它了”的眼神看沈雾,说:
“只能按废品回收。”
沈雾没什么好多说,废品就废品,收完拉倒。
床被抬走,沈雾看了眼小小的卧室,的确够逼仄的。
倒不是不能换个更舒适的环境,只是这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周围的情况都是搬进来前探查过的,和陈家颖的联系也很方便。
要是搬到陌生的环境,还得再探查,不是很安心。
更何况,她和陈家颖现在还处于失联状态,要是在这个时候搬走,陈家颖回来后找不到她不得担心么。
沈雾想了想,还是暂时不搬比较稳妥。
测量了一下卧室的面积,如果要放张双人床进来,效果就是一进卧室就是床,打开衣柜都费劲。
可是,衣柜什么的不重要,手能伸进去拿就行。
裴薄妍的睡眠质量很重要。
沈雾打算到线下好好挑张双人床。
不然刚刚被抬走的那张床也不便宜,不还是说散架就散架么。
得自己亲自去试试才安心,一定要挑好一张无论大小姐想在上面做什么都能舒舒服服的床。
随便吃了点东西,沈雾从抽油烟机后面摸出手机,给陈家颖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又拎了外卖去对面楼,想看看陈家颖在不在。
刚走到走廊,就停下脚步。
上次挂在这里的外卖盒依旧挂着。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