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的狠,像是经历太多次生死之后,对“威胁”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趣,是沾过血才有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不计代价做出野蛮的疯事。

    沈雾盯着温静书。

    “如果你想知道我故意伤人是不是真的,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

    温静书到底是个读书人,在学校教书育人,在家族里争权夺势,却从来没真正和沈雾这种底层的野蛮人打过交道。

    被她那双眼睛盯上,像食草动物被野兽盯住,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什么也说不出。

    这一刻,温静书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推测。

    她真是ICAC的卧底吗?

    廉政公署的人,会有这样凶辣的眼神?

    对付温静书这种外强中干的千金大小姐,沈雾其实有很多狠辣的方法。

    这些年沈雾的性格多少因为卧底任务改变,不是主动让这些凶戾的印记留在自己身上,但那些见了血的事的的确确把她影响了。

    可眼前的温静书即便对自己是有敌意的,心也向着裴薄妍。

    不然也不会在不喜欢她的前提下,还救了阿露,让裴薄妍更早更顺利拿到阿麦的调查资料。

    短暂的沉默后,沈雾敛起了凶气,淡淡说道:

    “忘了谢你。”

    温静书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鬼话。

    沈雾:“帮我手下的小朋友拿到了裴薄妍想要的资料。”

    温静书没想到这件事沈雾居然能猜到是她。

    以为是在嘲讽,但看沈雾的神色却是认真的。

    “不过,你跟我妹妹说的特效药应该是假的,对吗?”

    说到这件事,沈雾的眉眼中压下一团低落的情绪。

    没等温静书回答,裴薄妍回来了。

    “在聊什么?”

    裴薄妍很自然地坐到沈雾身边。

    沈雾笑笑,“说领养阿Ri的事。”

    温静书看她没有趁机告状,反而显得自己刚才的刁难更像在无理取闹。

    目光正前方,裴薄妍正和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女人肩头相贴,手腕上戴了很久的情绪手环也换成了比之前那无事牌更加廉价的平安结。

    可想而知,这是谁给她的平安结。

    这么粗糙的东西,环在她精致的手腕上,她也甘愿?

    温静书忽然感觉一阵锥心的刺痛,避开了眼神,起身对裴薄妍说:

    “年年,礼物送到,我先回去了。”

    其实她最开始想从北市带回来送给裴薄妍的礼物,并不是礼品盒里那些伴手礼,而是这个飞女的真实身份。

    但她没能成功。

    没能从沈满那头得到有价值的破绽。

    她甚至去了北市一中,沈无曾经上学的地方,依旧查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温静书仿佛看到了一道深黑的缝隙,里面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她没有光,手也伸不进去,只能凝视着那幽深的狭缝,忧虑重重,无可奈何。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放弃。

    这个点钟已经不早,温静书提出要走,其他几位也打算回家了。

    出于主人的礼貌,裴薄妍送她们到大门口。

    的确不早,沈雾也觉得不好再打扰。

    刚迈出要离开的半步,就被裴薄妍勾着小指勾回来,站到自己身边。

    裴薄妍拉着沈雾,和她十指相扣,对往车库方向去的好友们说:“晚安。”

    温静书站在人群的最侧边,看裴薄妍主动挽留沈雾,两人并肩扣手站在门禁前,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窒息的感觉让她无法再多看一眼,更无法想象沈雾是否真的会在这里过夜,她们会发生什么,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扭头,快步往车库的方向走。

    “静书。”

    陈幼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温静书低垂的眼眸微转,看向身边人。

    陈幼安年龄不大,平时爱笑脾气又好,跟谁都好说话的样子,没想到放下脸时严肃的神色会让人心中一凛。

    “我记得当初你们班上老有个男仔欺负你,是Ceci姐姐护着你。从那时候起你就喜欢她了吧?”

    陈幼安的话让她想起了最幸福的时光,眼里沁出一丝甜意。

    也是那时候,裴薄妍开解她,陪伴她,还送了她那瓶香水当生日礼物。

    看温静书沉浸在不太正常的痴迷中,陈幼安冷着脸继续说:“Ceci姐姐从来没有因为你小姨的事迁怒你,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温静书嘴角抖了抖,努力撑起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陈幼安声音更强硬。

    “我们身边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少吗?何必装傻。静书,这么多年朋友了,不要成为我们都瞧不起的那种人。”

    温静书的五官隐没在黑暗中,陈幼安也没有再和她对话的兴致,上了自己的车。

    没关系。

    温静书坐上车的时候,为自己抹上护唇膏。

    嘴唇是干的,皮肤是冷的,心是定的。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

    没关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飞女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她靠近年年藏了多少脏心思,不知道她那张画出来的皮囊下面是怎样狰狞的一张脸。所以她们才会天真地觉得那是爱情。

    她不需要谁帮忙,也不需要谁来理解,更不用任何人来告诉她“不该这么不择手段”。

    她的确在不择手段。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

    等到她把那个姓沈的皮被一层一层剥开,让所有人看清藏在那张脸下的到底是什么货色,大家就会明白她在坚持什么。

    任何有可能伤害到年年的人,她都一定会将其驱逐出年年的世界。

    她会继续查,查到底-

    裴薄妍家真的很大。

    从门口被裴薄妍牵着手回到客厅,都走了半天。

    这是允许她留宿的意思……

    沈雾目光转向裴薄妍。

    裴薄妍在她前方半步的距离,头发勾到耳朵后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裴薄妍又白又薄质地如玉的耳朵,还有鼻梁上精致漂亮的痣。

    她们回来时,酒具餐盘已经被清扫干净,食物的气息也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杏仁、可可与鸢尾纠缠的气息。

    阿Ri应该被带去休息了,管家也佣人全都不见。

    这个时间点挺晚,都去北楼休息了。

    偌大的空间只剩她们俩。

    沈雾问了一个她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

    “你的香水是哪个牌子的啊?”

    裴薄妍往厨房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侧眸往后,眼波流向她:“喜欢?”

    “就,想知道。”

    裴薄妍:“原来是不喜欢。”

    沈雾:。

    还有这样曲解她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

    裴薄妍走到烤箱前,睨她一眼。

    想听她说句“想你了”,要勾要引。

    想听一句“喜欢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裴薄妍还是有耐心的。

    这种闷蛋就是闷闷的才有滋味,嘴上要是轻浮,她还嫌弃。

    裴薄妍:“是定制的香水,市面上买不到。”

    沈雾:“哦。”

    裴薄妍:“放心,会定时给你。你用在车里或者自己身上都行。”

    烤箱正好结束了工作,发出“叮”的提示音。

    裴薄妍从烤箱里拿出两枚蛋挞。

    沈雾买来的那些大部分都分给好友了,就只剩下这两枚。

    一晚上沈雾不是在教阿Ri就是在和朋友说话,只喝了一点热红酒,自己买来的蛋挞都没来得及尝。

    刚才去送朋友们的路上,沈雾的肚子咕咕叫了一下,被裴薄妍听到了。

    当时裴薄妍就按了墙上的对讲按钮,让佣人复烤蛋挞,这会儿正好复烤完毕。

    “饿了吧?”

    裴薄妍把蛋挞夹出来,放在碟子上。

    沈雾去把手洗干净,回到沙发上的时候,目光被某样事物吸引。

    裴薄妍端着蛋挞走到沈雾身边时,发现她微微在出神。

    沈雾看到了垃圾桶里刚才阿Ri吃零食留下的零食包装袋。

    想起之前朋友们说阿Ri是温静书和裴薄妍一起收养的。

    她们认识很久了。

    裴薄妍小时候,她的青春期,身边都有谁呢?

    那么漫长的二十多年的时光,沈雾完全没有参与过。

    思绪飘到了她未曾触碰过的地带,心里是微酸的情绪,没发现裴薄妍捏了一枚蛋挞想递到她手里,本能地张开嘴。

    裴薄妍眼眸微动。

    是要人喂?

    这就撒起娇来了?

    这些年为了克服述情障碍的练习,自己的情绪尚且需要建立联系关键词,对于别人的情绪倒是一猜就猜得透。

    原来这人也会吃醋。

    吃起醋来还会一声不吭地撒娇。

    裴薄妍就纵着她,喂到她嘴边。

    最后一口都吃完了沈雾才回神,意识到裴薄妍怎么在喂她。

    裴薄妍起身要走,沈雾心里一阵发空,身体比心更快,拉住她胳膊,不想她离开。

    裴薄妍毫无防备被她一拉,身子后仰,直接侧身坐到沈雾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