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的、该收的我都会好好写完

    不可能写到这里匆匆带过,伏笔不收的[抱大腿]

    如果觉得慢可以再等等,谢谢大家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128章

    光在倾斜, 夜在流淌。

    裴薄妍从漫长的睡眠中睁开干涩的眼,映入她视野的是专门为沈无挑的枕头。

    空空荡荡。

    沈无习惯睡的左侧,依旧没有人。

    这一觉不短, 但很累很累。

    身躯像燃尽的干柴, 喉咙里仿佛冒着火星。

    但裴薄妍还是凭借这场难得的睡眠, 稍微有了些精神。

    睡眠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和失控的晕眩感, 消退了一些。

    裴薄妍转身, 看到了坐在床边躺椅上的姑姑。

    动荡的青春期,不敢睡觉的时候,都是姑姑帮她读着故事, 哄着她入睡的。

    裴咏珊手里还拿着那本儿童读物, 已经睡着了。

    撑起酸疼的身体,没把她吵醒, 轻轻地拉过毛毯,帮姑姑盖在身上时,裴薄妍看到她手指上有明显的烫伤痕迹。

    目光一顿,想起阿无落海的那天,她也遇到了姑姑。

    姑姑身上沾满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灰。

    而那夜,周家在一场爆炸中被夷为平地。

    眉心压出浅浅的痕迹,思索片刻后,裴薄妍移开目光,将裴咏珊的手一起盖在毛毯下。

    姑姑从未主动提及的秘密,她不想无礼地窥探。

    手上的痛楚吸引她的注意力。

    垂眸,看向包扎起来的左手。

    没有平安结。

    噗通、噗通……

    心跳在不受控地撞击单薄的胸膛。

    此刻是凌晨, 裴薄妍不知道是几月几号的凌晨。

    她像一只忽然返回人间的女鬼, 在午夜的家中无声地行走。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觉得周围很空,心很空,思绪如同一片荒原,用力一把抓下去,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眼她的呼吸,她的手她的肌肤都想要某个东西。

    但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家人朋友和管家佣人们都睡了,裴薄妍被直觉牵引着,来到私人博物馆。

    在阿无的画前驻足,看到画中她睡觉的样子,小猫似的可爱。

    这个女仔头发硬硬的,抱起来却很舒服。

    总是做那么危险的事,却很喜欢撒娇。

    想起阿无在自己怀中总是睡得很踏实的模样,裴薄妍血红的眼眶内泛起淡淡的笑意。

    原来,要找的是这个。

    可是……此时此刻的阿无在哪里,冷不冷,累不累?

    有谁能无条件地能温暖她,抱紧她?

    浅浅的笑意又从眼中消逝成了一片灰冷。

    往里走,看到了速写。

    凝视着画面,裴薄妍的目光穿过了时光,陷入沈无的眉眼里,想起在海风中被她拥入怀中的感觉。

    紧密的拥抱,拥到她腰肢发颤。

    她坐在她的腿上,无论怎么挣,怎么扯她的头发,都避不开她火热的吻。

    这具已经太习惯阿无的身体,在无法克制地思念给予它一切记忆的气息。

    潮水般的记忆拍打在裴薄妍的身体上,从干燥的唇中呼出一口无法排解的热气。

    裴薄妍强行将自己的视线转开,看向身侧的展厅最中间的位置,无事牌的展示柜。

    这个私人博物馆是留存裴薄妍私人记忆的地方,除了每个月定期除尘和保养,一般情况下很少人来。

    该是洁净无尘的无事牌展示柜上,有两个清晰的手纹。

    裴薄妍目光完完全全被那手纹吸引。

    是双手抱上来的姿势,一对手纹落在两侧,用力捧着的动作。

    应该是很意外又很激动的情绪,以至于整面手纹都有种向前的模糊感。

    有谁会对一枚无事牌如此在意?

    它的主人。

    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试图交叠的两张脸,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原来那么多种猜测中,最接近直觉的,一直就是最正确的。

    想象着阿无当时发现无事牌的模样,裴薄妍用一种沉迷的姿态,将自己的手贴上属于阿无的指纹。

    “那么好看的一颗泪痣,怎么舍得点了?”

    空旷的博物馆里,回荡着裴薄妍自言自语和充满宠爱意味的轻笑声。

    “可就算点了,还是好爱哭。”

    那么多、那么热的泪,滚落进掌心的感觉裴薄妍还记忆犹新。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眼泪,她的气息。

    可摊开在眼前,形单影只。

    没人来和她十指相扣,没人来抱着她软软地撒娇……

    为什么,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你都到我面前了,却没有相认?

    如果我管着你,自私地把你握得更紧一点,即便你会烦我,怨我,是不是也好过现在?

    一种错失的痛感忽地攥住裴薄妍的心。

    裴薄妍感觉心跳再一次难受地加快。

    拧着眉,闭起眼,喉咙里一丝难抑的痛吟。

    靠在墙边很久,才暂时将凌乱的心跳压回去。

    水红的眼再看一眼无事牌。灯光下的绿那么安静,让裴薄妍想起总是在很远的地方沉默又孤独地看着她,不争不抢不言不语的阿无。

    把展示柜打开,让无事牌重新环住自己的脖子。

    右手握住无事牌。

    用自己的体温、双唇重新温暖这块孤独冰冷的翡翠。

    “年年……”

    身后有人在说话,裴薄妍没有回头。

    “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温静书看到她刚才心跳过速的痛苦模样,担忧地对着裴薄妍的背影说。

    “那个沈无就是卧底警察,一直在利用你查案,利用你帮她挡刀挡枪。连这个暗杀你的九哥,也是因为那是她的血仇,她才会不管不顾同归于尽。她骗你这么久,你何必为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值的,年年……”

    “她是谁,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裴薄妍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声音甚至都是平静的,但落在温静书的耳朵里,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冰冷。

    “我只会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也只信她给我的答案。”

    温静书:“她怎么会对你说实话?她甚至不叫沈无!她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你说过真名?”

    “她叫哪个名字不重要,说过什么话也不重要。就算身份是假的,但沈无是真的,她给我的爱也是真的。她给我的一切都是真的。”

    裴薄妍把无事牌塞到衣领里,掌心贴着它的位置。

    “我会拉黑你所有的联系方式,也会把你从我家访客权限里删除。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年……”

    裴薄妍转回头,眼里带着能割伤人的冷意。

    “滚。”

    一个字,让温静书心脏几乎骤停,所有的力气仿佛都从身体里流逝了。

    片刻之后,用僵冷的声音说:“Sorry,我只想你能开心……”

    短短一句话,用光了她最后的力气。

    裴薄妍也没有应她。

    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发冷的温静书在离开之前,把某样东西放在了身边的展示柜上-

    港岛初春的深夜,两季交换,潮湿的夜雾中混合着旧年残花的甜腐味。

    像酒精,让人混乱又迷离。

    邓雯雯她们一身潮湿从海边回来,一个个保养精致的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身上还挂着几丝裙带菜。

    正好遇到从博物馆回来的裴薄妍。

    裴薄妍看她们这么狼狈的模样,就知道去干什么了。

    把手里的平安结给她们看。

    “哎?!”

    三个人的脑袋同时往裴薄妍的掌心里聚拢,惊讶道:

    “这是妹妹仔给你编的平安结吗?找回来了?”

    裴薄妍:“嗯。”

    Vincy眼珠差点掉出来,“怎么找回来的?你自己去找的?”

    裴薄妍:“温静书拿来的。”

    一阵沉默。

    温静书找到的?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去海边啊。

    裴薄妍没有多说,言下之意大家都懂了。

    她们带了上百号人在海边吹冷风泡冷水的找天找地,结果一直在温静书手里?

    “哗!”Vincy低骂一句,“嗰条死铲(这死东西)!”

    裴薄妍看她们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干燥的地方,猜到好友们一整晚都在帮她找平安结,心里很过意不去,想要说些什么,双唇动了动。

    可刚才在博物馆时的情绪爆发,消耗了她所有的思绪连接,一时之间心绪宛若冰冻的荒原,找不到扎根的词语。

    双唇微张,最后又归于缄默。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邓雯雯想起她述情障碍最严重的那段日子,也是话很少很少。

    离开疗养院,试图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也是如此。

    别人都觉得她冷漠,目中无人,只有好友们知道她有感知,会开心会难过,更会痛,只是无法准确表述。

    邓雯雯难过地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说:“冇事?冇事?(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说,我们都懂。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我们做什么都可以的。千万不要内疚啊,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好闺闺。”

    邓雯雯的话,让Vincy和陈幼安同时红了眼睛。

    裴薄妍鼻尖发酸,无数浓烈的情绪在心口翻腾,却无法认领。

    但邓雯雯的话让她安心。

    冇事?,她不用找话语也不用痛苦地试图表达,她的好友都懂。

    裴薄妍眨了眨干涩到发疼的眼睛,在邓雯雯的头顶侧边轻轻点了点脑袋,说:“忙了这么久,去休息一下吧。”

    平安结找到,她们累了一整夜,是有点死人微活感。

    还有点不放心,陈幼安问裴薄妍:“你呢?睡醒后感觉怎么样?”

    裴薄妍:“好一些。”

    嘴上说好一些,可陈幼安怎么看都觉得,她这层看起来冷静完整的躯壳,依旧被浓浓的破碎感笼罩着。

    感觉裴薄妍的心就像她手中的那根红绳,被硬生生地扯断过,失踪过,就算最后能找回来,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裴薄妍去清理平安结了,陈幼安脑子里还被难过的情绪笼罩,忽然听到邓雯雯“哗”了一声,惊愕地对着玻璃倒影,看着自己被海风吹到爆炸头的样子。

    “我怎么这样了?我家BOBO三天没洗头都没我这么衰!”

    BOBO,邓雯雯养的比熊犬,头毛一不打理就会从可爱蓬松的圆形变成抹布。

    Vincy也过来看自己,完全是一坨泡发的紫菜。

    “救命呀!温静书呢條扑街!我真顶佢唔顺呀!点解收埋人哋个平安结半句都唔讲??当我哋係水鱼咩?(救命啊,温静书这扑街!我真是受不了她,怎么还藏着人家的平安结不说啊,当我们是傻瓜吗)?”

    陈幼安眼下挂着的两只黑眼圈也鬼看到都会吓一跳的程度。

    “现在Ceci姐姐状态好像好了一点,但也不确定会不会反复,这时候她最需要我们支持。我们得休息好,也得留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样,我们轮流在这里陪着Ceci姐姐吧,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我找奇叔要间客房,今天就住在这,有事你们再来替我。”

    裴薄妍家客房很多,有专门为好友预留的空间,随时想住都很方便。

    其他两人立刻赞同,分头行事。

    中岛台的水龙头之下,裴薄妍手中的平安结被洁净的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确定上面已经没有其他的气息,流水声暂歇。

    裴薄妍凝视着手里的红绳,没有别的污秽,但她的血染在上面,洗不掉了。

    就像这场血光之灾,已经刻在她生命里。

    指腹压上去,感受着,怎么变得这么冷这么硬,以前圈在她手腕上的时候,明明是柔软温热的。

    裴薄妍正看着它断开的位置出神时,忽然胃一阵剧烈的抽搐。

    随之而来尖锐的痛楚,像一把猛然刺穿她身体的锥。

    裴薄妍的身体摇摇欲坠,立刻伸手去找平衡。

    挥掉了什么也没精力去管。

    一手摁着胃的位置,一手撑住中岛台的边缘,紧紧闭着眼,咬住唇,指骨攥到青白,那痛楚还在身体里一下下发作。

    已经记不起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在她的意识里很久没有主动进食的概念。

    此刻的剧痛穿身,是她无法自控的下场。

    心脏又开始抗议,晕眩再次如潮水般袭来。

    裴薄妍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冷汗覆在面无表情的脸上。

    想起先前卧室外汪咏真和裴振生的对话。

    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会死的。

    强烈的痛还在剜她的心,但大脑却和痛楚分离了,正在麻木地给出裴薄妍偏激的意见。

    死又怎么样呢。

    一想到死,一想到或许在那个混沌黑暗的世界里,她的沈无冰冷的躯体正在等着她的拥抱,裴薄妍的心便心甘情愿被泥泞的渴望一点点地吞噬,缓缓下沉。

    就在她的心被黑色的恶念包裹时,余光内,被她挥到地上的手包中掉出一张卡片的一角。

    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眼边,和她被子弹灼出来的浅伤交错着。

    不断喘息间,脸色苍白的裴薄妍眼眸无力地轻转,看向脚边那张卡片。

    深蓝色的墨水,工工整整地落在纯白的纸面。

    每一笔每一画,每一个转折都是很认真的慢与谨慎。

    ——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裴薄妍人生至今,一直都生活在高压之下,不断地被死亡的利刃顶住心脏。

    有个人却一次次用双手为她夺过利刃,想她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要太累。

    炙热的暖霎时冲破了冰封的绝境,汹涌地冲入心尖。

    裴薄妍的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坠落,砸在卡片上。

    滴滴答答的泪水打湿了卡片,模糊了几道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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