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压在裴薄妍的后脑上,将她控得更近,和她缠得更紧。
这熟悉的动作让裴薄妍浑身不由自主地抖,腰都软了,热流失控。
……不好继续在外面。
强忍着想亲密的冲动,唇瓣错开,交融的喘息间还有不舍的银丝。
看沈雾脸庞上尽是绯红,眼里是难舍的情态,裴薄妍帮她拭去嘴角的晶莹。
沈雾也帮她弄干净,疼痛加燥热,整个人有点晕眩,却是幸福的晕眩。
裴薄妍:“回家再说,好不好?”
沈雾笑着点头,裴薄妍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裴薄妍疼惜地揉揉她的脑袋,指尖伸进她的发丝中,用她熟悉且喜欢的方式揉过。
“你以前很喜欢我这样帮你放松,这也是真的。”
这也是真的。
沈雾的大脑被裴薄妍的话语指引着,又从悬浮的空中摘下了一片记忆碎片,拼进了真实的蓝图之中。
真好啊。
今天一下子确定了很多事。
调整了一下状态,裴薄妍继续带着沈雾往山顶去,去的路上说:“慢慢告诉我其他事,想到什么说什么。”
其实沈雾如何被救起,整个过程她完全不知道。
只记得自己开着古思特撞向九哥的时候,大脑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保护裴薄妍的本能。
巨大的撞击力让她当时就陷入了昏迷,醒来时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年的时间。
回忆那昏迷的一整年,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
偶尔有一点意识,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由无数扇相同的门组成的虚无迷宫里。
她着急想离开,去推门。
每扇门都一模一样,推开的门后也一无所有,依旧是黑魆魆的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她想要找的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是一团雾。
可她的心上系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在某个人的手里。
她要去找那个人,她要回到人间。
她答应了那个人自己会回去的。
一推再推,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用尽她的全力。
可无论她怎么推,每一扇门的后面依旧是空无一物。
好累啊……
每一扇门都太重了,每一次推门都让她精疲力竭。
有个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说,要不然算了,真的太累了,你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了,就这样坠入虚无也是种解脱。
的确是这样,放弃才是最轻松的。
可是,每次她想停下来的时候,心上那根线都会轻轻地颤动,摇曳着她的心魂,从极远另一端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沈无……
你会离开我吗?
沈无,别骗我,永远别骗我……
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沈雾的心就会蔓延出浓浓的痛楚。
不可以,答应过她的,不能骗她。
如果我说到不能做到,她该多难过?
站起来,继续去推门。
要回到她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她身边。
“医生,她的手刚才动了一下,是不是要醒了?”
这时,某扇门的后面传来一阵模糊的人语声。
“这是正常的现象,她能不能醒过来,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沈雾立刻去推开那扇门,好不容易推开,刚才说话的人却消失了,门后依旧冷冷清清,空无一物。
心里着了火,继续推门,发了疯般想把每一扇门都推开。
让我回家,有人在等我!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过去一年,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多事。我相信但凡身处生活之中,大家都会有挣扎和疲惫的时刻,有过失去,也有铭记。有人问我,裴氏这一年做了什么?我想说,我们只是在应该站出来的时候没有退缩。就算时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或伤痛,但我们不会永远停留在失去的那一瞬间。我们会带着所有美好的记忆继续往前走。港岛的风浪没有变少,但港岛人的步伐从来不会变慢。】
好熟悉,好好听的声音。
那沉缓清越的声音包裹住了沈雾的心,沈雾转身,居然看到了一扇不用她主动推,已然微微开启的门。
声音就是从那门里透进来的,还有一丝光亮,像她的家。
心头系的那根线在颤动着,拉扯着,她被光和线指引着,走近,手贴在了门边。
门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新的一年,大家或许并不想听“一帆风顺”这种场面话,那我就祝大家在每一次被疲倦困住脚步,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仍然有再往前走一步的勇气。】
向着那道声音的方向去,狂奔!
忽然,她感觉自己冲破了什么。
“呃”的一声,沈雾睁开了眼睛。
人间的光染进她闭了太久的眼底。
身边有谁在激动着说的什么话?谁在跑来跑去?不知道。
她的眼睛还无法转动,意识也非常朦胧,但是在睁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病房前方悬挂的电视里,是港岛的电视台。
电视台正在播放裴薄妍受港岛旅游局邀请,发表的新年致辞。
电视里的裴薄妍凝视着镜头,就像凝视着沈雾。
【祝我们每一个人,即便身处无声处,依旧敢做孤勇者。】
【📢作者有话说】
听着年年姐姐的声音,重返人间~
还会继续被姐姐指点着确定更多真实的细节[捂脸偷看]
第132章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 我妹妹,就是在卧底任务时掩护我,和我临时组队的妹妹, 小满, 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她从网上知道了一些我和你的事, 我从ICU转到高依赖病房之后, 一有机会, 她就会把病房里的电视调到港岛电视台,希望我能在昏迷的时候听一听港岛的相关信息,说不定能够刺激我, 让我的快点苏醒。”
沈雾吃着裴薄妍给她剥好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 慢慢地说着。
“小满也没想到,居然能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年致辞。她说我第一次听到这段新年致辞的时候只是睁眼了很短时间, 后来又陷入昏迷。她看到我对你的声音有反应,就把那段话来来回回重放。”
裴薄妍完全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巧合。
当初这段新年致辞,其实她是不想去录的,一直没有公开露面的她还身处希望和失望的不断循环里,被忙碌和焦虑缠身,本来是没有这个心情的。
但那一年的港岛经历了巨大的灾情,无数人失去了珍爱的亲朋,经济失控地下行,许多民众都处于煎熬的痛苦之中。如果她的一些话能够给谁带来希望,哪怕是一个人, 她也愿意尝试。
所以, 她接受了旅游局的邀请。
没想到一时的善意, 居然能帮助沈雾苏醒。
沈雾昏迷了整整一年, 第一次睁眼后依旧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很少很少。
那个时候,她的身份依旧处于保密的状态,除了护士和护工,能来照顾她的人极其有限。
只有沈雾的养母和小满轮流来看她,陪伴她,鼓励她。
小满察觉到,出于某种原因,沈阿姨并不喜欢小满提裴薄妍的事情。
沈阿姨的顾虑小满明白,但是姐姐就是在裴薄妍的声音里苏醒的,裴薄妍或许是她在人间最深的眷恋了。
所以沈阿姨不在的时候,小满就偷偷地用电视回裴薄妍那段新年致辞,还从网上找了些裴薄妍的相关视频,放在沈雾的耳边给她听。沈雾偶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给她看,指着视频里的人一遍遍地说:
“你看这是谁,你想不想见她啊?”
每次问,还处于意识障碍双眼懵懵的人,会微微点点头。
小满不厌其烦地鼓励她:“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啊,好起来了才有机会再见到她,她也一定很想很想你!”
沈雾的意识在一点点复苏,又在高依赖病房里住了几个月,终于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了。
就是想让她自主张口进食很费劲,喂她吃饭,饭递到嘴边也没什么反应。
小满一招鲜,吃遍天,在该吃饭的时候,把手机架在沈雾的面前,打开裴薄妍的视频,特意选了一个全程表情严肃的访谈,指着画面里跟沈雾说:
“你看,你不乖乖吃饭,裴小姐要生气了。”
沈雾和视频里拧着眉的裴薄妍对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真就乖乖张口,吃得很卖力。
又过一段时间,沈雾能做简单的阅读理解,进行更复杂的交流,也能自己坐起来了。才能自己坐,就倔强地尝试自行坐上轮椅。
康复师知道她自尊心强,身体底子又好,在确认身体条件允许的前提下,逐步调整训练强度,多做保护,多鼓励她进行功能性活动。
大家都在夸她很好了,很厉害了,可沈雾怎么还是觉得好慢好慢。
怎么还是容易重度脑雾?怎么还不能自己走路?怎么还会分不清谁是谁?怎么还会时间错乱,不知哪些是真实经历,哪些是自己幻想?脱密期又什么时候能结束?
沈雾在努力康复的同时,每天都去问专案组的联络员,也就是一直伪装成护工,在沈满身边照顾她的林姐,问林姐脱密期还需要多长时间。
那时周家与和兴社的残余势力还有一些没有完全归案,而且沈雾的状况也不太好。意识障碍让她有时说话颠三倒四,记忆还容易张冠李戴,非要说小满做的发财猪手最好吃。
去楼下小花园晒太阳的路并不复杂,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她去过好几次,上回她自告奋勇说自己去,结果在半路迷路。
人脸识别有障碍,语言有障碍,记忆有障碍,行走有障碍……简直是做任何事情都有障碍。加上脱密期压着,哪里都不可能放她去。
沈雾申请过联系裴薄妍,但被上级驳回。
裴薄妍不是她的亲属,裴薄妍本人的身份因为和此次案件的核心周家牵扯较深,是敏感人物,更是不可能被允许接触的。
申请被驳回,沈雾还不能自主行走,意识消沉了一段时间,都不想去小花园里晒太阳了。
沈雾为了破案付出多少,组织上都知道,担心她心情低落,没有心思继续复健,北市刑侦总队特意派了心理专家过来对她进行心理辅导,并且承诺一旦脱密期结束,她的身体状况又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立刻同意她回港岛。
有了这个承诺,沈雾的脑雾忽然就好多了,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希望,更卖力地做复健,食量也慢慢涨起来。
跟人的交流也越来越顺畅之后,沈雾问养母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救回北市的。
养母沈绘瑾是为数不多知道沈雾卧底身份的人,一直是这个案子专案组的成员,最早的时候,沈雾也是偷听到她和同事的电话,才知道案子有了线索。
这次的行动沈绘瑾也来港岛了,收网行动之后却迟迟不见到沈雾的身影,更联系不上她,便去询问了O记的警司钟子欣。
钟子欣不太好向知情的家属隐瞒沈雾的去向,就跟沈绘瑾说了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得到沈绘瑾一句:“简直是胡闹。案子结束马上就要进入脱密期,正是危险的时候,怎么可以让她乱跑?”
被陈家颖夺了手机,还擅自做主的钟子欣无言以对,只能吞下这句指责。
沈绘瑾继续逼问钟子欣她到底去哪了。
其实她早就从新闻上看过沈雾和那位裴家大小姐的事,不等钟子欣回答,就问是不是去找那个姓裴的了。
还有别的可能吗?
无论钟子欣说不说,搞刑侦的养母也能猜得到。
裴家大小姐住在山顶,港岛人皆知,看过港岛新闻的人也知。
沈绘瑾开着车往山顶去的路上,正好看到在新闻里出现过的古思特飞机一样从她车边呼啸而过。
沈绘瑾微怔后,立刻掉头跟上去。
午夜的路上车很少,沈雾开得实在太快,根本追不上。
沈绘瑾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沈绘瑾跟着沈雾一直到了沿海公路上,亲眼看见她为了保护裴薄妍不顾一切把九哥的车撞飞,一同坠海。
因为内地海警和港岛的水警这边展开联合行动,所以沈绘瑾有港岛水警的联系方式,立刻联系了最近的水警去救沈雾。
沈雾在跟裴薄妍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省略了沈绘瑾话语中提到裴薄妍时表达出来的不满。
此刻裴薄妍已经载着沈雾回到了山顶,正在车库中。
裴薄妍听得出神。
回忆沈雾出事的那晚,裴薄妍很快就报了警,然后自己开船到海上搜索。当时水警来得的确很快,很多船一起搜,其中应该就有沈绘瑾叫来的水警。
裴薄妍现在再回想,海上那么黑也那么辽阔,自己不可能一艘一艘船盯着,水警什么时候把沈雾救走,又是什么时候带着沈雾离开,她的确没办法全方位关注到。
那时沈雾还在脱密期,被警方救了之后应该会立刻进行急救,但不会对外公开的,就算她看过所有电子屏,看到的也会是假名。
难怪当时她找了所有的医院,也没有找到沈雾。
其实后来一日日的复盘中,裴薄妍有猜到这种可能,现在倒是确定了。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那个时候你就被水警救了。”
裴薄妍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失落,但是更多的是巨大的庆幸。
幸好水警及时发现她,把她救走了。不然的话,在那么冷的海水里又受了重伤,肯定会没命的。
裴薄妍压抑着一点失落的情绪,手轻轻搭在沈雾的腿上,继续问:
“然后呢?你是不是才刚刚能自己拄拐?”
在港岛做了紧急手术后,沈雾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等生命体征稳定了,就把她送去了北城,一直住在内部的康复病区。
从高依赖病房转到康复病房之后,又花了半年时间沈雾的脑雾基本消退,意识障碍缓解,也完成了在康复师辅助的情况下保持站立两分钟。
她能站立的那一天,沈绘瑾、小满还有康复师围着她高兴地为她鼓掌。
康复师感叹:“伤得这么重,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站起来,真是奇迹啊。”
就这两分钟,也耗尽了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