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雾来说, 裴薄妍恐怕是最适合她的康复师。
足够耐心、默契又有致命的吸引力。
“小雾”在裴薄妍的指导下,紧随着“阿笙”的脚步,也做上了蒙眼手部精细训练。
手还是抖的, 但有裴薄妍帮她放松和细致的指引, 让她去的地方都精确去到了。
今天和之前裴薄妍自己索取不太一样, 就算沈雾还不够有力气, 也抖得不行, 但大部分的时间里是沈雾来控制和主导,裴薄妍也让她操控着,纵得很宽。
太久没有过了, 不易拓开, 裴薄妍面覆红晕,双臂环着沈雾的脖子, 鼻尖时不时磨蹭着对方,痴迷地沉浸在她最最喜欢的气息中。
“小雾”被裴薄妍引领着、指导着,连做了两组训练。
结果很满意,但的确很消耗,两个人都累得坐不住,裴薄妍软软地带着沈雾一起倒在床上。
怕整个人压下去会压到裴薄妍,沈雾双手撑在裴薄妍脸侧,控制着动作。
她现在是瘦了许多,但身量在这里摆着,一股脑往下倒肯定会硌痛裴薄妍的。
做完了这个防护动作才惊讶地“咦”了一声,居然撑住了!
沈雾愣了半秒,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核心, 似乎真的可以稍微维持住身体的姿势了!
裴薄妍轻轻揉揉她热乎乎的耳垂。
“你看, 真的有进步。”
沈雾:“是哎!”
裴薄妍红唇咬住她眼上覆盖的腰带, 慢慢扯了下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沈雾漆黑的眸。
“所以,好好坚持训练,就算眼下暂时看不到成果,也会积少成多,慢慢有收获。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着急也不要灰心,好不好?”
沈雾一时说不出话,慢慢伏下来,热津津的脑袋在裴薄妍的颈窝里上下蹭蹭,点着头。
无法控制身体的丧气和懊恼,没说过,可她的裴薄妍都是知道的……
裴薄妍鼻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单手抚着她的后脑勺,轻轻上下顺一顺,帮她放松。
沈雾的脑袋沿着裴薄妍的掌心慢慢抬起来,蹭着她的手腕,眼中是亮晶晶的水光。
“我是说真的,不是甜言蜜语。年年,你怎么这么好?”
裴薄妍捏着她的下巴,轻晃她的脑袋。
“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险些粉身碎骨。我为你做这点事算什么呢?”
沈雾吻她的掌心,唇瓣蹭她的指尖,动情地说:
“为了你,粉身碎骨一万次我都不会犹豫。”
裴薄妍一下夹住她就在手边的嘴。
瞬间被夹成小鸭子嘴的沈雾:……
裴薄妍:“不许说这种话。我不要你为我粉身碎骨一万次,我要你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的未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雾“呜呜”两声,点点头。
“乖。”
裴薄妍这才放开她被夹出两道红的嘴。
握住那枚圈住沈雾脖子的无事牌,轻轻抚摸温润的表面。
“你往后的人生一定会像无事牌的寓意一样,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康复路上的小挫折被裴薄妍化解之后,沈雾心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等待结婚申请的同时,沈雾每天按时去康复病区报道。
听康复师的话,听裴薄妍的话,保持耐心又维持着毅力,继续埋头训练。
她想自由地行走,自由地给裴薄妍做好多好吃的,尽情拥抱裴薄妍,也被裴薄妍拥抱。
她当然记得裴薄妍有多喜欢她从前的身体。
自从她受伤消减之后,裴薄妍都没有好好享受过她了。
康复师注意到沈雾进入平台期之后这两天有点消沉,康复训练就是一个将信心不断打散又重组的过程,本来还想着如果小姑娘一直消沉,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聊一聊,开解开解。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不仅精神头回来了,还比之前更有动力了。
康复师拎着保温杯好奇问了一嘴沈雾是怎么想通的,回头她也能去开导开导其他患者。
沈雾没开口,先红了脸。
康复师:?
想到那位会说儿化音的港岛千金,康复师欣慰又羡慕地对沈雾说:
“得了,我就说你这头小倔驴怎么这么快从牛角尖里出来了,还得是你媳妇儿拿你有办法。”
沈雾被说得脸上热乎乎的。
是啊,我媳妇儿真的超有办法,超厉害。
我媳妇儿……
沈雾在努力康复中,裴薄妍的工作却日渐繁重,原本固定下午陪伴她的时间骤然缩短,有几次只能赶得及过来接她回家。
裴氏的北市分公司投中了一个大项目,裴薄妍需要亲自坐镇,日常的工作量陡然增加。江城那边的项目才刚起步,有些重要会议也需要她出面,接下来还需要她去江城出差。
这工作量放在别人身上恐怕要吃不消,但裴薄妍曾度过用工作将自己浸透的九百多个日夜,本该能适应的。却在连续两天和沈雾相处时间太少之后,莫名的焦躁,无法集中注意力。
上午的会开完,下午的会又连着安排上,裴薄妍今天仍旧没能陪沈雾一起午餐,只能发微信给沈雾说“sorry”。
沈雾很快回复:【没关系的啊,工作重要,你还担心我偷懒?】
裴薄妍有些疲倦,没再说什么,只回了一个摸她脑袋的表情包。
沈雾刚做完一组步行记数,就是一边走路一边数步子,在听康复师给她说的随机数字。这组训练不仅能帮她锻炼行走能力,还能训练注意力,加强大脑的分配管理和多任务处理。
这组训练难度更高,也累多了,沈雾都没怨言,完成得还挺不错。
结束之后开开心心地想要跟裴薄妍分享,结果看到裴薄妍的回复,一时陷入沉思。
康复师在那头说:“小沈,能再来一组不?”
沈雾应了声“来了”,过去之前想了想,找了个能拍到她整个训练画面的位置,把手机架起来,拍摄视频。
裴薄妍主持完一场漫长的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发现已经过了吃药的点。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海浪的声音,熟悉的心悸带着某种心慌感,开始撞击她的左胸腔。
裴薄妍吃完药,深呼吸,用掌心压着心口,闭眼休息一下,试图消解额头冒出的冷汗。
心悸最难受的时候,听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在震,“嗡”的一声。
嗡嗡嗡——
又震了好几下。
裴薄妍睁开微湿虚弱的眼,看到是“BB”给她发微信了。
微颤的手勉强拿来手机,好几条视频,是沈雾做康复训练的过程。
夹着黄豆从一个盘子转移到另外一个盘子的时候,黄豆从筷子中间飞出去,弹在康复师的脑门上。
康复师和沈雾面面相觑,时间一瞬间静止。
看到这一幕,虚弱的裴薄妍忍不住嘴角上扬。
沈雾拍了很多视频,连休息的时候同小满闲聊的过程也拍下来了。
几乎涵盖了整个裴薄妍没在身边的时间。
看完这些视频,就能知道今天早上沈雾都做了什么。
缺失的轨迹,平平整整地贴进裴薄妍内心某处尚未痊愈的地方。
在那些负面的情绪在彻底爆发之前,先被沈雾发现,提前安抚了。
刚才还在强烈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住,轻轻地揉捏着、平复着,难受的感觉一点点从身体里消减。
咚咚咚,门口有人敲门。
“裴总。”
裴薄妍调整了一下状态,说:“进。”
助理王昕予说:“裴总,您的外卖送到了。”
裴薄妍:“我没点外卖。”
王昕予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不,您真的点了。”
裴薄妍:?
王昕予侧身,让身后的人进来。
北市的秋天降温降得格外猛,沈雾穿着前两天裴薄妍给她挑的厚实长款风衣,长长了不少的黑色长直发搭在肩头,挺拔高挑的个子走哪儿都很吸睛,一双长腿瞩目,身段奇美,穿着纯白的德训鞋,依旧是清纯女大,还是大学里最引人注目又很难追的高个学姐。
沈雾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外卖袋,一下子钻进门内。
看到沈雾忽然出现,还很听话地穿得够厚实,整个人暖融融的,带着北方深秋的氛围,裴薄妍疲倦的眼不由自主地发亮。
“你怎么来了?”
沈雾得意地笑着,转头先对王昕予道谢。
王昕予离开的时候,尽职尽责帮她们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沈雾先将手里的外卖袋放到办公桌上,双手撑在裴薄妍椅子两边,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从上往下吻,略有点寒意的嘴吻上裴薄妍微张的软唇。
裴薄妍情不自禁地张开唇,用她最喜欢的方式,一如既往迎合她的唇舌进来。
今天裴薄妍有种特别的弱气,沈雾被她惹得眼睛湿蒙蒙的。
“你老婆来给你送午餐啊。”
本来状态很差的裴薄妍,看到沈雾清爽的笑容,像是吃了一大口好吃的甜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裴薄妍仰头观察着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忽然意识到:
“你的拐杖呢?”
裴薄妍握住沈雾的手腕,惊喜地往她腿上看。
“自己走路了?”
沈雾捧住她的脸,学她平日的手法,没大没小地揉她的脸。
“是啊,我厉不厉害?”
“好厉害。”
裴薄妍脸上的笑是开心的,但沈雾也能看出她有心事。
捧起裴薄妍的脸仔细看,发现她眼睛里好多血丝。
最近她很累,沈雾都看在眼里的。
一开始以为她是工作太忙碌,还要两边跑身体吃不消。
现在看起来,情况比想象的还糟。
沈雾在医院挂过心理治疗师的号,特意咨询过关于焦虑和述情障碍的问题。
造成裴薄妍分离焦虑的主要原因,是当初她撞车坠海的那幕,对裴薄妍造成的冲击太大,将近三年的离别和不知生死又让这份焦虑一再加重。
所以只要看不到沈雾,裴薄妍内心就会不自觉回忆那些让她痛苦的时刻,无法自控地生出失去沈雾的惊恐。
按照心理治疗师当时提供的建议,沈雾把自己的康复过程全部拍给裴薄妍,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给裴薄妍分享,给她提供一份情绪锚点。
消除不安是和康复训练一样漫长的过程,她需让裴薄妍的潜意识确信,她们的当下是安稳的、长久的,不会再重蹈覆辙。
裴薄妍忙到没时间,但沈雾现在的时间多得很。
沈雾能脱离拐杖走路了,但跟普通人比起来还不是很利索,挪到桌边,把外卖口袋解开,看了眼乱糟糟的办公桌,这潦草的风格和裴薄妍有点不搭啊。
最近太忙,除了Aie,裴薄妍不是很喜欢别人来动她的桌子,新助理还不是很清楚她的习惯,怕回头要找重要的文件找不到,她都是自己整理。
只是最近自己也没空,导致有点乱七八糟的。
忙碌起来,连她的强迫症都有点治好了。
裴薄妍先把文件堆到一边,沈雾把外卖一样样放到桌面上。
裴薄妍还以为是北方菜,没想到居然是港岛风味。
非常下饭的烧鹅和白切鸡,汤是椰子炖竹丝鸡,连糖水也一并备全。
沈雾永远都记得自己在港岛的那天早晨,裴薄妍为她准备的豪华版煎饼果子,家乡的滋味让她这个北方胃非常舒坦,这也是缓解焦虑的方法之一。
裴薄妍来北市之后大多时候都在吃北方菜,换换胃口吃回家乡的口味,肯定也能让她的情绪得到慰藉的。
港岛菜果然对裴薄妍的胃口,沈雾观察她,居然吃了大半盒的米饭,是平日里双倍的分量了。
午饭才刚刚吃完,王昕予又急急忙忙来敲门,说有位投资人着急见她。
裴薄妍看向沈雾,沈雾把吃完的餐盒叠在一起。
“你先去忙工作,我来收拾。”
王昕予先走了,裴薄妍刮刮她的耳朵,沈雾用软软凉凉的耳朵回蹭她的手指,甜甜地笑。
本来以为顶多去一个小时,结果等裴薄妍开完会回来已经是傍晚。
沈雾是不是走了?
今天的工作却还没结束……
焦虑感又开始蠢蠢欲动。
拖着无力的步子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发现原本乱糟糟的办公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外卖餐盒早就丢掉了,连乱七八糟的文件都按照项目分类放好,还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来区分。
裴薄妍想到之前沈雾帮她调查阿麦身世时,给她的文件也是这样,圈出重点,尽量帮她节省阅读的时间,周到细致。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太多活,累了,体贴的小功臣躺在她沙发上睡着了。
这沙发有点小,沈雾个高,整个人缩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委屈,还有点冷。
裴薄妍悄无声息地躺到她的妹妹仔怀中,彻底将沙发挤满。
额头挨着沈雾的胸口,要听沈雾的心跳来缓解紧巴巴的心。
刚躺过来,就被沈雾张开的双臂扣住了,紧紧拥入怀中。
紧密的拥抱挤压着骨骼,让裴薄妍的呼吸有点加快。
但她好喜欢这样被沈雾抱着,恨不能融合在一起。
“康复师说我可以不用天天去病区了,在家里也能训练。”沈雾闭着眼,轻轻在她耳畔说,“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上班好不好?”
裴薄妍心中一动,抬眸看她。
“你忙你的,可以完全不用管我的。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啊,陪你上班,等你下班。你办公室这么大我可以在这里做做康复运动。嗯,对……还要写写报告。”
沈雾的状态越来越好,林姐也过来催她有空把报告写一下,就当锻炼脑子了,授奖仪式上的发言稿也要参考的。
沈雾知道裴薄妍在被分离焦虑折磨。
分离焦虑让她不能承受和沈雾频繁断开联系,别人可能不理解,无法想象,就在身边,住到一起了,怎么还会焦虑呢?
但沈雾懂她的,懂那九百多个日夜杳无信音的痛苦是如何笞在她生命上。
既然裴薄妍会因为分离而难过,那就让她们寸步不离,直到治疗好她的焦虑,明白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