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研想通这一切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躺在风里,飘在凯莉回廊的半空中。
宁继宗……为什么要杀她?
郁研很肯定,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号人的存在,十年上司宁霜回避家事的程度堪比谍战剧智斗。
究竟是哪里惹到那个死老头了?
迟来的愤怒终于充盈郁研的胸膛,她突然有了必须去做某件事的冲动。
她要再见一次宁霜。
宁继宗必须付出代价,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郁研都必须出了一口恶气。
这可是她努力了26年的事业,居然就因为一个毫无交集的老头,结束在一个荒唐的意外里。
郁研简直想杀人了,她不自觉地开始计算:灰影施展“恐吓”时,被触碰的人类会陷入极其恐惧的状态,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那么,在宁继宗独自一人进行较小风险的行为时,只要小小施展“恐吓”,就能把一个小风险放大为有几率致人死亡的大风险。
就像宁继宗对付她一样。
郁研正陷入自己的复仇计划里无法自拔,突然感应到本体正被人摆弄。
该死的乌玉成,和前女友亲嘴就亲嘴,扒拉她干嘛?
郁研不想理,但那边锲而不舍,权衡半天,想着大概亲完了,才火速回归本体。
飞回房间后,郁研先是到处转了一圈,没有第三个人,这才放心归位。
变成小人的郁研坐在桌子边缘,与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乌玉成对视:“说吧,有什么新发现?”
“今天发现比较多的应该是你吧,不如你先分享。”乌玉成后仰。
郁研直觉这人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但也没在意,说了今天的全部收获,表达了很想立刻报仇的激愤之情。
乌玉成沉吟片刻,不好意思地抬头:“这么重要啊?”
第35章 委托内容
乌玉成一说这种话,郁研就知道她又要搞屁事了,真是毫不意外。
目光扫过她略微散开的领口,还有那副急切的态度,郁研和她几十年的交情,明白得不能更明白。
“她原谅你了?”
“什么话,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误会。”乌玉成翘起二郎腿,姿态嚣张,“哼,还要多谢赵文霏的提醒,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国。”
郁研知道再不阻止她的话,自己又要被迫听两个小时的失恋圣经了,所以很快接话。
“你去求复合,我怎么办?”
乌玉成眼神飘忽:“是啊,你怎么办?”
郁研受不了了,抄起手边的小零食就丢过去,乌玉成单手接住,往嘴里塞。
“别跟我装蒜,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郁研又丢了一块过去。
乌玉成现在颇有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意思,被小零食砸到头就面带微笑地往后倒,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郁研没眼看:“你这个表情好恶心,受不了你了,快把我送走吧。”
“别说我了,你又好到哪里去?”乌玉成把吃剩的包装扔掉,“失魂落魄成这样,连动手杀人这种糟心办法都想得出来,你不如先睡一觉,明天跟我去自首好了。”
这显然是在反对郁研的想法。
“啧。”郁研不耐烦,但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偏激了。
其实在意识到宁继宗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时,郁研的第一反应不是滔天的愤怒,反而是疑惑。
她搞不明白宁继宗做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展示财力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失败得彻彻底底,忙前忙后不知道布置了多久,受害人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要不是郁研复活了,这个秘密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静下心想想,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犯一件事,如今她在暗,宁继宗在明,想要复仇并不难办。
郁研把自己哄得念头通达,看乌玉成也顺眼不少。
“不用明天了,我今天就走。”她自觉钻进外套口袋里,“我去赵悉那儿。”
乌玉成慢吞吞站起来,揣起外套,小声揶揄:“别说得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你明明就很期待吧。”
口袋里的玩偶一声不吭,假装没听见。
“……赵悉现在和赵文霏在一块,你到了之后记得跟赵文霏谈谈上次的合作,其实她的想法还挺有想象力的。”乌玉成又说。
这次郁研听到了,同样小声回复:“给我个准话,你是不是私底下和赵文霏有合作?”
*
海市中心的一间高级公寓内。
赵文霏放下手机,刚结束和妈妈的通话。赵悉推门从卧室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悉,你和周仪蔷最近磨合得怎么样?”
身为姐姐,关心是应该的,赵文霏顺势询问妹妹新经纪人的工作态度。
赵悉先是“嗯”了一声,然后举着水杯转身:“挺好的,她很认真。”
“我就不该先问你。”赵文霏失笑,放下手机,“上一个经纪人叫薛晴吧,带了你六七年,你也说她很认真,结果呢?她都快骑到你头顶了。”
赵悉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深吸一口气之后,只“哦”了一声。
赵文霏没让聊天话题掉在地上,接着问道:“你还在怪我爸,对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两个人都听懂了,赵文霏的父亲自然就是赵悉的大伯,也是当年强硬拍板决定赵悉进娱乐圈的人。
“我知道你一定怪他,我理解,老头子本来脑子就一般,还爱对你的事指手画脚,只是他现在身体不好了,活不了几年。”赵文霏叹了口气,“当年的事,他确实对不起你,如果你实在无法释怀的话,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
赵悉含了一口水,此时不上不下地卡在喉间,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才咽下去。
她说:“跟你没有关系,我现在很好。”
赵悉确实有把话说僵的能力,但赵文霏似乎习惯了。
“你想要什么,信托、基金、股份,公司?这些都不难,但你首先要告诉我你的想法,还是说……你对当年的事依旧怀恨在心,你还想继续学业?”赵文霏从桌子后方走出,一步一步靠近。
为了活跃气氛,她甚至笑了一下。
可惜赵悉没有被带动,她木着脸把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疲惫的眼皮在睫毛上方堆叠出几层褶皱,瞬间缩短的眉眼间距使得眼窝处被遮挡出一小片阴影,衬得她整张脸深邃可怖。
她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不要再说这个了,我不想听。”
赵文霏很稀奇地踢着拖鞋走近,并不怕这句命令。
“何必呢?赵悉,你应该清楚我不会害你,你对我横眉冷对也没有任何好处。”赵文霏靠在水吧吧台上,强行和赵悉面对面,“这样做不划算的。”
赵悉摆正视线,认真地审视她堂姐,试图从她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什么,几秒后,她失败了。
于是赵悉撇开眼神,有气无力地说:“我不需要划算,睡了。”
这次任凭赵文霏说什么,赵悉也没有再接话,把水杯留在吧台上转身就走了。
客厅里只剩赵文霏一个人,她垂着头,心里默默算时间。
不到三分钟,门口的智能监控发出提醒。
乌玉成:“开门啊,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在的吗?”
“哈哈哈。”赵文霏由衷地笑了,脚步轻巧地去开门。乌玉成一进来就掀开外套,从口袋里把郁研抓出来。
“我又不是不会走路!”郁研偷偷掐她手心肉:“你就这样报复我吧,好心腾地方就被你这么报答。”
乌玉成一边跟郁研斗嘴,一边顺嘴向赵文霏交待好了接回去的时间。
两个人短短五分钟斗了八百回合,吵得赵悉都从房间里出来了,这才停嘴。
郁研突然想起回忆里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抬头瞟了一眼赵悉,她还是很瘦,脸色苍白,一副营养不良备受打击的样子,郁研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心再拽着乌玉成吵几句缓解一下紧张,但乌玉成明显急着回去。
赵文霏倒是问:“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急于回酒店找前女友复合的乌玉成只摆了摆手,迅速消失在公寓里。
郁研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抬头看面前的两姐妹,犹豫再三,开口:“打扰了,我今晚睡哪里?”
如果是以前当然毫无疑问是跟赵悉睡,现在嘛……
郁研已经做好了睡客厅的准备。
屋里少了乌玉成,就像情景喜剧少了预制罐头笑声,几人之间客套得仿佛陌生人。
最终赵文霏肩负起了招待客人的流程。
“跟我来吧。”
郁研跟着赵文霏穿过阳台花园房,来到另一间公寓。赵家财大气粗,买下了一整层的公寓,打通后用于临时落脚。
本以为赵文霏会给她一间客房,没想到是来到了书房。
郁研:“……”得了一种看到书房就想笑的病。
“坐吧。”赵文霏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现在还不晚,谈合作应该不算加班,郁研小姐,现在有兴趣听一听我的委托内容吗?”
避开赵悉来谈这个……郁研跳上身后的矮沙发,默默组织语言。
不,也许她不是刻意避开,只是天然觉得这种事没有必要让赵悉参与,一种掌控欲强而不自知的大家长风范。
心里有了底,郁研微笑伸手:“洗耳恭听。”
“宁霜,这个人想必不需要我给郁小姐介绍了吧。”赵文霏双手搭在桌子上,“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真正搭上线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很敏感,郁研知道赵文霏此刻选择这样表述,一定代表她在这次事件中也有参与。
赵文霏继续说:“你死后,那个冬天可发生了不少事。宁霜在12月找到我,向我递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邀请——里应外合,分食掉新弘地产。”
新弘地产,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盘踞在沿海一带近百年的房地产龙头。
“内情想必你也猜到了,宁家就是新弘地产最大的股东,拥有这个庞大集团的最高决策权。宁霜作为宁家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竟然邀请我来帮忙刨她家的祖坟。”
郁研配合地笑了,但没插话,她知道,接下来才到关键。
“宁继宗是入赘到宁家的,而且他的本名也不叫这个,你猜一下叫什么?”赵文霏突然来了考考郁研的兴致。
突如其来的互动让郁研错愕了一下,她略一思考,心里有了答案。
其实赵文霏能这么把问题抛给郁研就已经是一种提示了。
“王顺?他本名叫王顺,对吧。”
赵文霏真心实意地笑了,“对,他早年是在乡镇拉帮结派的小混混,靠收保护费和跑车队挣钱,后来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搭上宁氏千金宁翩然,为了讨老丈人欢心,改了姓和名,给老宁总当狗当了好几年,才成了宁氏的乘龙快婿。”
“至于那个王顺,我不太想解释他是怎么因为心理落差而导致扭曲的,总之,宁霜想拉着宁氏一起死,而我想趁机偷吃两口。”
第36章 新身份
理解,非常理解。
之前郁研对宁翩然死亡的猜测再次被坐实,如果不是杀母之仇,宁霜绝不会偏激成这样。
光是想想自己妈妈被赘进来的心机男人害死,郁研心里就开始鬼火冒了,而真实经历这一切的宁霜还要面对王顺出轨养小三,私生男宁贺梁只比她小两岁,甚至多年后还要忍受自己白手起家的公司被拿来做私生男磨刀石的痛。
宁霜还是太能忍了。
心里这么想,郁研倒是没有立刻表达倒戈态度,只是谨慎询问:“那不知道赵总想让我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赵文霏很满意。
“遗嘱,我需要你帮忙找到王顺的遗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郁研旧事重提:“只是找到,不是偷出来,或者烧掉?”
赵总面色不善地笑着,只微微点头,“对,她只需要你看一眼,确认遗嘱里的内容,至于要怎么处理,那不是我要操心的。”
这次合作明显有诚意得多,郁研有理由怀疑,就她和赵悉分开的这段时间,赵文霏和宁霜偷偷交换过意见。
“赵总,关于我为什么被王顺盯上,你有头绪吗?”
郁研真诚发问,她觉得赵文霏这种人大概知道更多。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的报酬吗?”赵文霏偏头,“其实我建议你许愿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郁研:“比如?”
“比如,一个新的身份。”
郁研不由得坐直身体,郑重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一个新的身份?没错,这确实是郁研所需要的,她身为大明星的过去已经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拦腰斩断,“大明星郁研”已死,且绝不能复活。
那么现在,一个新的身份就成了郁研最需要的东西。
现代信息社会里,她很难做一个隐形人,乌玉成或许能为她提供支持,但那样太麻烦她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乌玉成或许愿意,但郁研不愿意,起码在得知自己有可能拥有新身份之后。
郁研还有私心,她知道这个世界对女明星有诸多绮丽的幻想,如果她死亡的隐情被揭开,那些止不住的幻想顷刻间就能毁掉她的形象。
她不愿意让那些依然爱着她的粉丝们再受到伤害,所以她不打算向大众揭开自己的死亡之谜,对王顺的报复也不能用郁研的名义。
就让大明星郁研永远成为粉丝心中的白月光先帝吧,这没什么不好。
心中思绪万千,郁研回过神来,由衷赞叹:“赵总,您真的很会做生意。”
“过奖过奖,我只是比较会投胎。”赵文霏倒是很谦虚。
话音刚落,赵文霏站起来靠近,对着郁研左看右看,一副不加掩饰的审视姿态。
“还有什么事?”郁研想着新身份的事,暂且忍耐了赵文霏很没边界感的行为。
赵文霏挑起郁研的一缕头发仔细观察,“当然是关于新身份的事,程序比较复杂,我只能负责给你牵线搭桥,具体能不能拿下,还要看你的本事。”
这也在郁研的意料之中,她早猜到没这么容易。
“赵总想要考验我哪方面的本事?”
赵文霏放下手,蹲着与郁研平视,她的眼型流畅,眼尾平缓下拖,是很有亲和力的眉眼,但这样长时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