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研伸出半透明灰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但下一秒又狠狠闭上,再推就纹丝不动了。
“原来你醒了啊。”郁研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她睡醒多久了,居然一声不吭,硬是听郁研在客厅里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越想越好笑,郁研回归本体,真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你不饿吗?”
一门之隔的对面,赵悉侧躺在床上,把薄毯子拉过头顶。
“早饭大概五分钟之后热好,我回房间喽,你记得吃。”郁研猜赵悉不太想看到她,于是自觉退场。
赵悉觉得郁研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早就知道郁研失去了死亡之前半个月的记忆,所以郁研也绝对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凯莉剧场钟楼顶层的事。
扪心自问,赵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郁研。
再怎么纠缠不清的相遇,三年的时间也足够将其淡忘了,赵悉的态度在三年里无数次反复,无数次挤压变形,惊愕悲痛绝望愤怒全部经历一遍后,最终疲惫地选择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可郁研偏偏又出现了,她果然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赵悉紧紧攥起手里的毯子一角,不断调整呼吸,却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会回来?”赵悉向空气发问,“为什么是我,仅仅因为巧合吗?”
空气沉默,赵悉平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属于烤吐司的焦香味曲曲折折地从门缝钻进来,提醒赵悉该吃饭了。
其实赵悉从门外发出第一声响时就醒了,通过那些声音,她能清楚勾勒出郁研的行动轨迹——
先是懒散地到处散步熟悉环境,然后拉出瑜伽垫做了一套操,洗漱完毕后做早饭,在赵悉门口徘徊了十秒钟,然后自己回去吃了。
赵悉的联想能力一向丰富,她能轻易想象出郁研做这些事时的神态。
那一定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郁研冒着有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和外人接触,并且全身而退,只为了满足社交需要,赵悉觉得不可理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赵悉辗转反侧,进退两难。
又过了两分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赵悉坚定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居家服,洗漱后拿出郁研热好的早餐,坐在饭桌前和食物大眼瞪小眼。
同在一个屋檐下,赵悉不免又想到了郁研。
轻轻转头,她看见了郁研整齐收在矮几旁边的外卖袋子,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圈水痕证明此处曾经放了只杯子。
疯了,真是要疯了……
赵悉试图把精神和视线都收回来,回拢之后,却又看到郁研一早起来就做好的饭。
“嗡——”
赵悉分不清这是愤怒还是冲动,她只感到大脑难得的一片空白,上下左右无限延伸的空芒中,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去他的,什么都去他*的吧。
双腿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突然站起,一刻不停地走向另一间公寓,穿过阳光房时不慎碰倒了一盆多肉。
但赵悉没有多余的心思管这些,她一鼓作气走到郁研房间门口。
她的脚步根本没有掩饰,郁研一定听到了,想到这里,赵悉推门而入,把趴在门边试探的郁研惊得后仰。
“你怎么了?”郁研的语气突然很慌张。
赵悉靠近,攥住她领口的衣服,狠狠压在墙上:“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居然还反问,哪儿有人这么反问的?被掼在墙上的郁研错愕,忍不住轻轻推了一把赵悉的肩膀。
“你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赵悉的情绪更加激动,漆黑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到脖子前方,衬得她下巴更尖。
郁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的力度小了一些,“哈,你是不是知道了——”
半句刚说完,郁研看到赵悉的脸凑了上来,嘴唇差一点就要相贴,紧急撤回了半句话,侧过头躲避。
脖颈上传来濡湿的触感,和女人滚烫的呼吸。
第38章 嘴唇
郁研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敢动。
脖颈处的呼吸灼热潮湿,借着主人垂头的动作下落到锁骨处,她放开了攥住郁研领口的手,蛇一样向上游,掌心贴着女人的侧脸摩挲。
滚烫的呼吸和冰凉的手指同时在郁研身上显示出极强的存在感,她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
“赵悉……有话好好说嘛。”郁研心里一团乱麻,讲话也磕磕巴巴,“我又不会跑。”
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骨头都疼了。
赵悉在这时猛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瞳仁死死锁定郁研的脸,她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次。”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郁研后背是墙,前面是赵悉,夹在中间很是狼狈。
“说什么?哦……我又不会跑?”郁研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后仰 。
赵悉贴得更近,体温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服布料传达给彼此,所以她感受到了郁研有力的心跳。
“对,不要跑,永远都不要再跑了。”
“你这么说话好奇怪啊赵悉,我为什么要跑?”郁研偷偷把脸转向赵悉的方向,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很难形容现在赵悉的表情,郁研忍不住多看了几秒钟,以往这样复杂的神情只能在电影里看到。
赵悉双手捧着郁研的脸,强迫二人对视:“看着我,告诉我,这都是真的。”
她鬓边还有洗漱时没擦干的水,各种洗护用品混杂的香气攥住了郁研的嗅觉,她快要窒息了。
赵悉的眼神从未如现在一样坚定,她黑亮的眼瞳中像点亮了两团星火。
她在期待自己给出一个答案,她是认真的。
郁研意识到这一点,忐忑心虚的情绪渐渐平息,即使现在她和赵悉的姿势不太妙。
“你现在不就……着我吗?”郁研抿着唇,防止自己笑出来,“摸吧,检查检查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整个房子的遮光帘都被郁研关严实了,室内只有小小的橘黄色护眼灯,温度适宜,湿度也适宜。郁研本来打算睡午觉的,现在被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其实赵悉用的力气并不大,轻轻一挣就能离开。
但被那么一双眼睛盯着,仿佛拒绝也成了一种辜负,郁研被钉住了,她做不到拒绝。
赵悉睫毛翕动,目光从锁骨掠到嘴唇,被盯着的人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模糊记忆里的那个轻吻在梦里缠了她好几天,以至于现在看到赵悉就别扭,更别说现在被她这么盯着嘴巴看了。
心里还是介意,但郁研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现在的氛围太适合接吻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几乎压缩到没有,肉贴着肉,骨头硌着骨头,无比相配又针锋相对。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赵悉终于放过了她的嘴唇,眼神上移,四目相对。
“呼。”
郁研的耳边只剩下这一声轻巧的叹息,然后眼前一黑,赵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剥夺后,其余感官就变得极其敏锐,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左右巡梭,最后定格在嘴唇上。
夏日聒噪的一切被拦在门外,公寓内只有静谧的情愫在流动。
下一刻,赵悉倾身上去,拿开了捂眼睛的手,橘黄灯光下,两具身体紧贴,没有一丝缝隙。
郁研的眼皮细细颤栗着,膝盖有些发软,靠着墙壁微微下滑,赵悉也顺势追着低头。
“你在……做什么?”
眼皮上的湿软触感还在,郁研梗着脖子不敢乱动,只能小声质问。
赵悉保持沉默,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夸张,她刚才吻住了郁研的眼睛,闭着双唇轻轻触碰,能清晰感受到郁研在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原来她也在紧张,原来惴惴不安的不止她一个。
莫名的情绪涌上喉间,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让赵悉如鲠在喉。
她突然有了无穷的勇气,双手止住郁研不断下滑的趋势,将头垂得更低,唇与唇的距离无限拉近,两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专注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扑通!”
门外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郁研一惊,猛地站直大喘气。
“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我去看看!”
赵悉后退两步,转开卧室门,却在郁研一只脚踏出门框的时候拉住她的手腕,不管不顾地靠近,接吻。
“喂……唔!”
郁研没站稳,倾斜着往后倒,赵悉干脆推了她一把,在碰到走廊的墙壁前将手垫在郁研脑后,继续接上这个亲吻。
接吻通常被赋予无数浪漫幻想,爱情电影的主角们总是在最美的灯光场景下献上惊世一吻,仿佛只要两片嘴唇相碰,一切隔阂矛盾便烟消云散。
郁研却被这个意外的吻激起了火气,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光了她仅剩的理智。
她一手揽住赵悉的腰往回勾,一手挣开束缚,捏着赵悉的下巴加深这个吻,两人凶狠得仿佛要吃掉对方。
暧昧的水声清晰传进两人耳中,光线阴暗,没被发现的角落里,她们耳尖红到发烫。
气息交缠中,郁研居然还能抽空说一句话。
“刚刚有声音,唔……等一下。”
赵悉微喘着找到嘴唇重新吻上去,一遍轻啄一遍快速地说:“是我弄的。”
她为了防止自己临阵脱逃时太狼狈,路过阳光房的时候顺手定了个结束时振动的计时,把一只花盆拉到最边缘,堪堪不落下的程度。
倒计时一到,手机振动,花盆被带得摔碎,这就是刚刚声响的来源。
接吻的人愣了一下,想通后,也不管了,揽着赵悉的腰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用脚把门踢上。
两个人都是高瘦的类型,长腿交叠,几步间就到了床边。
郁研率先坐下,她仰着头接吻有些呼吸不畅,一声轻哼泄了出来。赵悉弓下腰,舌尖灵巧地勾过郁研的上颚,果然又逼出一声。
郁研恼怒地把她推开。
卧室里有小灯,能清晰看到对方的脸,一吻半毕,中场休息,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在害怕什么?”
听到郁研说话,赵悉从出神中回归,才发现就算结束亲吻,她的拇指也压在郁研的下唇上,柔软的触感叫她心里燥热。
她否认道:“我没有。”
郁研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荡,拇指从下唇离开后才发现郁研的唇色比平时更艳,唇型也更丰润些,她们不知道亲了多久,肯定都肿了。
“我没问现在。”那张微肿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你来的时候在害怕什么?”
是在问赵悉定时振动的原因,可郁研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原因?
她是故意的,想看赵悉难为情。
赵悉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层,预备拿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郁研却像早有预料一样,推着赵悉的肩膀,利用反作用力往床上退了一截,这下亲不到了。
“不要遇到什么事都想着堵嘴嘛。”郁研踢掉拖鞋,把赵悉往床上拽。
赵悉顺从地膝行上床,柔软干燥的薄空调毯盖下来,把两个人都蒙在下面。
在这个更小更黑的临时空间里,除了赵悉就是郁研,熟悉的气息让赵悉从几秒前的状态脱离出来。
赵悉:“其实我不喜欢姐姐。”
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但仅用三秒,郁研读懂了。
这是在解释昨晚在意识空间里的不欢而散的事,那时郁研心里乱,嘴上也乱,说了赵文霏会给她安排新身份的事。
郁研的家庭关系极其简单,只有妈妈和干妈,因此不太能感同身受大家族里的亲情关系。
但她再傻也知道现在不适合问“为什么不喜欢姐姐?”
所以,郁研凑近,用气音在赵悉耳边小声说:“我喜欢你。”
赵悉的身体因为这句话骤然一僵,郁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在察觉到赵悉想逃跑的第一时间就把人压在身//下。
“这有什么?”郁研亲了亲赵悉的额头,“你也可以对我说啊~”
喜欢这件事,就被郁研如此轻易地说出口了。
赵悉呼吸乱了,好几次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都只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叹息,郁研实在等不了,干脆也学她,拿嘴堵人。
这次接吻,郁研的技巧明显纯熟了不少,加上位置优势,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成了赵悉。
昏暗的卧室里,两个各有异心的人亲密无间,如同海浪潮汐,交缠着属于人的呼吸。
蒙着薄毯容易缺氧,郁研只亲了一会就揭开了。
只是揭开后,赵悉就侧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厚厚的头发盖住耳朵,什么都不露出来。
“怎么了?”郁研疑惑,顶着赵悉的阻挠伸手拨开了她的头发。
只是在接触到赵悉颧骨附近的皮肤后,一股潮意浸湿了指尖,郁研立刻收手,把薄毯重新放回赵悉身上,自己退出了卧室。
关门的时候,郁研望着一动不动的人,还是说了一句:“我房间还挺适合午睡的,你睡吧。”
出了门,她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毯子上,嘴唇还肿着,一碰就有种紧绷的痛感,但她没心思想这个。
郁研蒙头后悔。
她不是第一次碰到这个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赵悉,但两人关系缓和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叫她手足无措。
赵悉哭了,在和她接吻的时候。
第39章 爱情笨蛋
郁研已经骗不了自己的心了,她喜欢赵悉。
对于刚刚才和赵悉接过吻的她来说,讲喜欢似乎有些后知后觉了,好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情场骗子,把人的心搞乱,又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反复撕扯,若即若离,永远叫人包容自己的天真无知。
但她又很清楚,看到赵悉流泪的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心不由己的滋味。
一向信奉“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大不了,女人总有办法”的郁研,她居然逃避了,她连赵悉是因何而哭的都不敢问。
赵悉说不讨厌她,难道是谎话吗?
她有点不敢往下想了,捂着额头发愁。愁了半天,她觉得不能这样了,于是站起来到处走,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赵悉。
忙起来会不会好一些?
郁研走到阳光房,果然看到两盆破掉的花连同花盆残骸一起倒在地上。
啊,这是赵悉的杰作。
郁研调转方向去工具房取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