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无需你把脉。况且妇人产房,岂容你们这些外男停留,速速出去。”

    时锦在一旁好言规劝道:“姐姐,莫要讳医,早些诊治才好。”

    却始终无用,最后只能沉声道:“姐姐,得罪了。”说罢,便伸手强行将王妃的手腕攥住又仔细铺了一块绸缎方巾给老御医诊治。

    “大胆贱奴!谁许你碰本宫的!”王妃厉声喝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弱之态。

    “姐姐。”时锦被呵斥,却满心只有对王妃的担忧,语气恳切,“我是阉人,于姐姐清誉无碍,只求你让太医诊脉,保重身子。”他只当她是强撑着不肯示弱。

    王妃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愧疚,语气软了几分:“锦弟弟,是我失言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老御医目光一扫,落在榻下的血渍上,凝神细看,又悄悄用食指沾了些观察粘稠度,竟发现那“血迹”色泽质感都十分可疑,根本不是人血!再看王妃惨白的面容,竟是用脂粉厚厚涂出来的,鬓角处粉黛未及的地方,分明气色红润。

    他心头一惊,连忙将这发现悄声告知时锦。

    时锦闻言一怔,抬眼与王妃对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何必?”

    王妃见事情败露,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哀戚,眼眶一红,泪珠滚落:“我只是……只是再也无法忍耐这如牢笼一般的生活了”

    老御医见状,深知接下来的话绝非他所能听的,连忙垂首敛目,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时锦看王妃欲言又止,便挥了挥手,将他遣出殿外。

    他刚踏出房门,便听见殿内传来王妃压抑的哭声,字字泣血:“锦弟弟,这世上……也许只有你能懂我了……”

    话音未落,雕花木门“吱呀”一声紧闭,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老御医无从得知,只记得自己再被唤进去时,时锦面色冷冽,指尖捻着一枚寒光闪闪的细针,沉声道:“太后娘娘身染重疾,薨于难产,大人可记清楚了,若是今日之事大人敢泄露半句,奴这寒冰针的滋味,大人尽可以试试。”

    老御医医术虽高,却深知这寒冰针毒性霸道,发作极快,不过片刻便能侵遍四肢百骸,杀人于无形。

    他哪里敢违抗时锦,只能应下。

    即便此刻,时锦脸颊带伤,虚弱地倚在新帝怀中,模样温顺得像个任人予取予求的奴宠,可那股子曾经抬手间取人性命的余威,依旧让老御医心头发颤。

    他暗暗打定主意,明日便递上辞呈,告老还乡,将这惊天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除非时锦他日亲口允准,否则绝不再提一字。

    不过,按照时锦的性子,他明白他大概永远也没机会说出口了。毕竟那日给王妃瞧完病回了太医院,不久就听闻潜王唤御医。待那同僚回来,直说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

    “那潜王家里的奴宠竟敢恃宠而骄,阻拦御医给王妃娘娘瞧病,害王妃娘娘血崩而死,被潜王亲自命人绑在王府大院里当众施刑,掺了铁丝手臂粗的鞭子足足打了一百下。我到时,那奴宠身上伤口密密麻麻纵横全身,各个外翻淌血,正被泼了盐水,吊在院子里示众,脚下的血迹都流成了个水坑。”

    “惨惨惨,太惨了。”同僚们皆叹息。

    老御医一紧张又冒汗的毛病又犯了,他颤颤巍巍擦了擦,才开口道:“他可有供出其他同谋?”

    为时锦看病的御医很快回答:“那倒是没有,这宠奴只是一口咬死是他阻拦了御医,再问其他便咬紧了牙关不答,当真奇怪。”

    接着其他人闲聊提起:“不是传言潜王挺爱惜家里那奴宠的吗?怎么如此舍得下手。”

    其他人回:“再宠,终究是个阉奴,敢暗害金贵的王妃,没活活将他打死,还叫御医医治已是潜王宠爱了。”

    记忆里老御医为时锦一番不为人知的柔软心肠叹了口气,远离了闲聊的人群。

    这边老御医心思百转,那边宇文诩却依旧不肯罢休。他根本不信姐姐是死于难产,一双眼睛死死剜着老御医,抬脚便要踹过去,怒声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做假证!”

    萧承玄岂能让这关键人证受伤,当即侧身拦住宇文诩,沉声道:“舅舅,两个人证口供不一,又无实证,朕看此事还是暂且搁置,待日后寻得新的人证物证,再行定夺。”

    说罢,他抬眸看向四周,对那些持刀的私兵下令:“送宇文大人去偏殿歇息,再护送御医离宫。”

    既然私兵已然暴露,他便断没有再放宇文诩全身而退的道理。纵使是亲舅舅,杀不得,暂且囚着,却是无妨。

    宇文诩瞥见四周持刀而立的私兵,个个手握刀柄,眼神锐利如鹰,只得悻悻收回脚,脸色铁青。

    可下一刻,他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萧承玄!”他指着萧承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竟是连私兵都藏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是我小瞧了你!”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时锦身上,带着刺骨的嘲讽:“可你以为,将我囚了,就能和这阉奴长相厮守?”

    “痴心妄想!”宇文诩字字如刀,“你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可远不止太后这一桩!”

    萧承玄心头一凛:“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诩冷笑一声,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带着一股戏谑与嘲弄:“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可以不在乎他是你的杀母仇人,可你有没有问过他。”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二人骤然变色的脸,一字一顿,抛出重磅惊雷:“他,是不是也不在乎,你是他的仇人之子?”

    “什么?!”

    萧承玄浑身一震,怀里的时锦亦是猛地一颤,二人皆是面色煞白,满眼震愕地看向宇文诩。

    宇文诩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缓缓道出今晚最狠的杀招:

    “这一次,无需旁证——”

    “我,便是亲历者。”

    “我,便是人证。”

    作者有话说:

    许愿明天上榜,嘿嘿

    第23章

    “舅舅, 休得胡言乱语。”萧承玄厉声呵斥,“你即便想拆散我们,也不必编造这般谎言。”

    宇文诩目光如刀, 直直撞进萧承玄眼底,高声截断他的话:“萧承玄,你身为萧潜之子, 当真半分未曾察觉?还是你隐约窥得真相, 却不愿、也不敢去信?”

    萧承玄垂眸, 瞥见时锦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他确是隐约猜到些端倪, 才一心想带时锦离开这是非之地。

    “舅舅, 你累了。”萧承玄强作镇定,自欺欺人地开口, 抬手轻轻捂住时锦的耳朵, “来人, 明远公倦了,送他去偏殿歇息。”

    “承儿, 我怎会累?我现在兴奋的很, 如果有人想听,我能讲上三天三夜。”宇文诩站定不动,任由士兵上前拖拽,只意味深长地凝着时锦, 抛下一句字字刺心的话, “时大人,你就不想知道?令尊, 可是为你而死。”

    秋嬷嬷慌忙上前拦住士兵,急声劝道:“小主子, 您不能这般对宇文大人,他是为您好,为宇文家好啊!”

    “闭嘴!”萧承玄怒喝,“速速带走!”

    私兵不敢耽搁,立刻加快了动作。

    时锦按着剧痛欲裂的太阳穴,强撑着掀开眼皮,声音虚弱却字字坚定:“让他留下把未说完的话讲完。”

    萧承玄连忙扶着他安抚:“哥哥,你父母的事,我定会彻查。宇文诩恨你入骨,他的话听了,除了添堵再无他用。”

    “承儿,我要知道关于我父母的一切线索,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时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萧承玄见拦不住,轻叹了口气:“好,哥哥,莫要勉强自己。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记着,我永远在这里,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时锦朝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轻声道:“我撑得住。”

    萧承玄抬手示意:“把宇文大人带回来。”

    私兵闻言,忙将宇文诩押回。宇文诩优雅地挣开束缚,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倨傲,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萧承玄将时锦紧紧揽入怀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与宇文诩拉开三尺距离,戒备尽显。

    “何必这般戒备?我又不会吃了时大人。”宇文诩嗤笑一声,话锋陡然转向萧承玄,“你倒该好好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像你那禽兽不如的父亲,为了心中执念,不择手段,玩弄人心。”

    萧承玄面上冷若冰霜,沉声斥道:“舅舅,少说这些闲言碎语,直入正题吧。”可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漫上无边的恐惧,怕自己的偏执,终究会害了怀中之人。

    “我想想,这故事该从何处说起。”宇文诩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展开,瞬间便从阶下囚的狼狈,转成了说书人的从容,“便从你的大皇叔,萧瑞讲起吧。”

    “你大皇叔萧瑞降生那日,是久旱时下起的大雨,那救命的雨下了整整一夜。他既得父母宠爱,又是嫡长子,且天生祥瑞,性情温良,聪慧过人,深得朝野人心,自出生起便被册立为太子。”

    “可偏有一只从冷宫里钻出来的老鼠,要与他争这储君之位。”

    “这老鼠只比太子晚生几日,生母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宫女,全靠太子生母求情,才给了他母亲最低等的位份,他也勉强得了个二皇子的名分。”

    “可这老鼠偏不满足于做个碌碌无为的皇子,步步为营,恩将仇报。日日进献谗言,挑拨离间,说民间只知仁厚的太子爷,却不知当今圣上,人人都盼着陛下驾崩,好叫太子爷早日登基。”

    “日复一日的构陷,让日渐体衰的先皇对年轻的太子心生忌惮,疑心他有谋逆之心,父子间的嫌隙,便这般日渐加深。”

    “这老鼠与清流一般的太子不同,他暗中拉拢朝中重臣,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时将军,也是他极力拉拢的目标。”

    “可时将军为人方正,自然站在仁善爱民的太子这边,断然不肯依附于醉心权术的他。那场谈判不欢而散,你父亲痛斥他钻营弄权、心术不正,二人就此结下死仇。”

    “他恼羞成怒,放言他日定要毁尽你父亲所珍视的一切。”

    “后来,他果真做到了。派人窃取时将军的布防图,暗中送给敌国,致使时将军大败,数万将士惨死异乡。”

    “先皇震怒,欲将时将军问斩,幸得太子拼死力保,才免去死罪,只将他召回京都。可经此一事,先皇对太子的猜忌,更甚从前。”

    “那老鼠便趁机请命,代替时将军出征,顺手接管了兵权,又与敌国里应外合,立下所谓的‘军功’。”

    “班师回朝后,他假意推辞封赏,称胜仗全靠时将军留下的部署,竟反过来为时将军请赏。先皇昏聩,信了他的鬼话,加封时将军为侯爵,引得朝野哗然、民怨沸腾,民心反倒尽数倒向了这只老鼠。”

    “便是此时,他趁机与世家联姻,娶了宇文家流落在外的唯一女儿,彻底站稳了脚跟。待万事俱备,他便举起屠刀,给时将军安上了叛国的罪名。”

    宇文诩眼神锐利如刃,嘴中吐出的每句话都如剜心的匕首,字字句句力求详细以折磨时锦:“抄家那日,时将军与夫人恰好不在府中,唯有年幼的你,懵懂无知,正握着一把小木剑在院中玩耍。”

    时锦猛地一阵恍惚,脑海里骤然闪过无数碎片般的回忆:“那把小木剑被人抢夺,掉在在了时府门前第二个台阶上,而后他被人拴上铁链拖拽至囚车前,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立在眼前,语气冰冷刺骨:“先关起来吧。”

    那男子的面容渐渐清晰,赫然便是萧潜。

    时锦面露极致的痛苦,喃喃自语:“是萧潜……怎么会是萧潜……”

    那个曾帮他护他的萧潜,与那个害他折辱他的男人,身影在他眼前渐渐重合,再也分不清。

    宇文诩瞧着时锦骤变的神色,心中快意翻涌,继续火上浇油:“看来你已经知道这只恶毒的老鼠是谁了。那便更要耐心听完,我后面要讲的故事。”

    他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字字诛心:“后来,他将你关在铁笼里游街示众,任由你父亲那些战死部下的家属肆意羞辱,只为引你父母现身。”

    时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笼,他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眼睁睁看着萧潜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看着父母持刀浴血、冲破人群来救他,却被突然现身的萧潜,命早已埋伏的禁军死死擒住。

    他在记忆里拼命呐喊:“不要……不要过来……会死的……”眼前又浮现出刑场的惨状,血色漫了满眼。

    萧承玄见状,立刻伸手死死捂住时锦的耳朵,恶狠狠地朝宇文诩递去一记眼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宇文诩偏没有停的意思,时锦越痛,他便越痛快,声音终究还是穿透萧承玄的手掌,钻时锦的耳朵里:“你的父母被绑在刑台上,薄刃一寸寸削去他们的皮肉,白骨森森,鲜血淋漓,流不尽的血,染透了整座刑台。可他们仍在声声安慰你,让你闭眼、捂耳,莫看、莫听。”

    “时将军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为了给你求得一线生机,甘愿认下这莫须有的叛国罪名。你骄傲了一辈子的母亲,甚至跪地叩首,求萧潜能放你一马。”

    “萧潜笑着应下,你父母才终于闭眼,留你一人在这世间苟活。可他们刚一断气,萧潜便将你贬为宫奴,命人施以宫刑,妄图断绝时家血脉。又下令宫中奴仆尽可羞辱你,杀鸡儆猴,让天下人看看,忤逆他的下场。”

    “他洋洋得意清点战利品时,在时府搜刮到一门秘籍,唯有你们时家人才可练成。”

    “于是他在这般害你、折辱你之后,竟还扮作好人,将你从宫中‘救出’,把你训练成一把锋利的刀,替他铲除异己。而最最可笑的是,你竟真把他当做你的救赎,掏心掏肺地为他刺杀敌人,为他卖命。”

    “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吗?”宇文诩用一句极尽嘲讽的话,结束了这个血淋淋的故事。

    “噗——”时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回应宇文诩的嘲讽。

    这口血来的凶猛,染红了身前的衣料,也染红了萧承玄的衣袖,将他身上各种暗伤,各种伤痛重新引出来,却不及他心脏上的疼痛半分。

    他竟然给仇人做了多年的刀,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救赎……时锦身子一软,几乎要昏厥过去,萧承玄忙将他死死抱住,厉声怒喝:“住嘴!舅舅,不要再胡言乱语!来人,快些把他拖下去!”

    “已经迟了。”宇文诩向后退了半步,屋檐上立马跃下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暗卫,齐齐护在他身侧。

    “承儿,你跟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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