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计划进展顺利,嘴角微扬。

    除了萧承玄和时锦,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在欢呼这场处奸臣行动的胜利。

    只有萧承玄僵在椅上,缓缓留下一行清泪。

    时锦望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回他一个温柔而苍白的笑容。

    “要保重。”时锦是笑着对他说的。

    后来这个笑容在萧承玄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他也无数次伸手挽留,却只捞到一抹转瞬即逝、握不住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虐虐

    ——

    已润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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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包含两代帝王宠爱的承恩殿内依旧富丽堂皇, 金银珠宝未少一件。可里面的金丝雀再不是养来赏玩的,而成了真正的囚徒。

    有萧承玄在他手中,时锦必不会逃跑, 所以宇文诩并没有要求捆绑住时锦的手脚。

    殿中灯火一夜未灭,侍奉的宫人早已跑光,唯有那日受了时锦恩惠的胆小的小太监守在一旁侍奉笔墨。

    时锦伏案写了整整一夜, 终是将洋洋洒洒万字的书信叠好封入信封, 提笔缓缓写下“承儿亲启”四字, 随后交给小太监, 托付他日后转交萧承玄, 权作念想。

    此前他虽已暗中对萧承玄交代过遗言, 可真到生死别离之际,仍觉三言两语太过轻薄。

    提起笔时, 千言万语涌在心头, 可终究只能就此停笔。

    那小太监哭哭啼啼的, 却不是因为害怕受到牵连,而是听说了时锦要被处刑, 实在舍不得。

    “大人, 您要不逃吧,奴知道一处通向外边的狗洞,大人若不嫌弃,奴愿为您引路。”

    一个素来胆怯惯了, 被欺负惯了的小小的一个孩子, 竟鼓起勇气,要带这天下公认的罪人出逃。

    时锦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感念这份绝境中的暖意,温声劝他莫要再哭。

    时锦心中清楚, 自己本就只剩半口气残躯,根本不必逃。况且他要用他的性命带走萧承玄身上一切污垢。他也不能逃。

    他知道眼前的孩子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便也不提什么生生死死来惹这孩子伤心。

    “别听他们胡言,我可是会妖法的妖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呢?”

    他语气平静,世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污名,此刻竟成了安慰孩童的借口,“你只需将这封信安全交到陛下手中,我的魂魄便能继续修行。待七百七十七天后,我便可重塑肉身,到时给你带甜甜的蜜饯。”

    时锦想着小孩子忘性大,两年之后,大概早已经把他这个过客忘了个干净。

    “真的吗?”小太监却不知道时锦所想。听到漂亮又善良的大哥哥不会真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时锦继续柔声哄着。

    “大哥哥不许骗我哦。我们拉钩。”小太监从其他太监那里听说了这个拉钩的方法,只要拉过钩的事情就不能反悔。在他心目中,这是最高的承诺,绝对没有人能够反悔。

    时锦顺着他的要求,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与他轻轻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太监低声念着口诀,时锦只是含笑望着他。

    孩子拉完钩便蹦蹦跳跳,倒也驱散了几分殿内的沉郁,恍惚间,他竟像看见了幼时的萧承玄。

    忽然,殿外一阵喧哗,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杂乱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时锦望向窗外,天色已然微亮,朝阳尚未完全升起,那些人便已迫不及待地来送他上路。

    时锦又把小太监拉过来。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来。“好了,不闹了。交给你个正事。我突然想在死前吃顿糖糕,你拿着这块玉佩去宫外买一块糖糕来,剩下的钱便当做你的跑路费。”

    时锦从不是真的想吃糖糕,只是想将这块值钱的玉佩赠予他。可孩子年纪尚小,哪里懂得这一去,便意味着永别。

    小太监将信揣进怀里,紧紧攥着玉佩,急着便要往外跑:“哥哥,我一定让你吃上糖糕,哥哥等我!

    他跑得太急,径直与推门而入的宇文诩撞了个满怀。

    冲撞了贵人,小太监连忙跪地求饶。却还死死地握着那块玉佩,目光偷偷瞟向门外,生怕耽误了给时锦买糖糕。

    宇文诩身侧的护卫抬脚便要踹去,时锦开口拦下:“杀我一人便罢了,不过是个孩子,你们也容不下吗?”

    宇文诩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侍卫放小太监离去。

    见小太监平安离开,时锦拾起桌上狼毫,继续落笔书写,对殿内新来的几人视而不见。

    宇文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时锦未曾理会,手上狼毫挥洒。在雪白的宣纸上,又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宇文诩胜券在握,自是不在乎时锦的轻慢。

    跟死人较劲有什么意思呢?

    他举起手中明黄圣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尽是胜利者的从容,朗声道:“时锦接旨。”

    他本想看时锦闻言惊惧哀求,跪在他面前忏悔,悔不该背叛他,更不该生了歹念暗害姐姐。

    可时锦既不跪,也不接旨,更不搭话,彻头彻尾地无视了他。

    宇文诩的眉头终于拧紧,即便起兵相逼,依旧未能让时锦屈服,这认知让他心头不悦。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时锦在人世的最后半个时辰,不屈服又能如何?他骨头再硬,也硬不过一个死字。

    今日,时锦必死无疑。

    释然的宇文诩展开圣旨,朗声念道“朕近侍时锦勤勉尽责深得朕心,故朕百年之后,可令其殉葬左右。”

    他宣读的,竟不是当今皇帝萧承玄的旨意,而是先帝遗诏。

    “承儿依旧受你蛊惑良多,不肯下诏赐死。我也不愿他多年后,还因他的旨意令你殒命,而对你念念不忘。更不愿他在史书上与你有半分牵扯,背负上荒淫暴君的骂名。如今,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便是一死一生,永世相忘。”

    宇文诩语气冰冷,满是嘲讽:“你先前不是深爱先帝,甘愿为他背负骂名、铲除异己吗?那想来,你也愿意为他殉葬吧。”

    “感谢我吧,感谢我让你能与你最爱的人生同衾,死同穴。”

    听到此处,时锦脸上终于有了波澜,眉头微微蹙起。

    宇文诩见成功激怒了他,也不再刻意刁难:“玩笑罢了,我怎会让你与那昏君如愿?我不过是找个由头赐死你,好让萧承玄不必愧疚。放心吧,你的尸身不会有幸进入皇陵,而是要么弃之荒野,任狼狗分食;要么曝于街市,任人唾骂,或者我心情好了将你一把火烧成骨灰,让你随风而逝也未可知。”

    听闻不会与萧潜合葬,时锦松了口气:“我无所谓。人死之后,肉身不过一抔黄土,何必在意。

    时锦的豁达,完全出乎宇文诩的预料。

    在他预想中时锦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本该痛哭流涕,为辜负他的情意、残害他的姐姐而道歉,祈求他代替萧承玄做时锦新的靠山,求他饶自己一命。

    可这一切的一切,时锦都没有。

    宇文诩准备好的一番话尽数噎在喉间,只得抬手,命人呈上毒酒,成全他速死的念头。

    一双略带薄茧的手捧着托盘走来,盘中放着匕首、毒酒与白绫。

    只需这一眼,时锦便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因为他曾无数次为这双手包扎伤口,无数次牵起它,陪那人走过漫长宫道,在吃人般的深宫中相依为命。

    他顺着双手抬头,果然看见,手的主人正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亲手养大的时宜。

    时锦早已知道时宜背叛了他,此时再亲面一次背叛,心中已生不起波澜。他静静地望着时宜的眼睛,想要看出些背叛的原因来,却发现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一些兴奋?

    为何会是兴奋?时锦不知他沉眠的日日夜夜,触碰他身体的罪恶之手和舔舐的红舌以及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吻,所以他如何也想不通,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为何会因他的死亡而兴奋。

    为他预留的时间也不再足够他想通,他也没有精力再去想通,随便吧,就当是好心喂了狗。

    时宜在时锦的注视下开了口:“师父,选这杯徒儿为您亲自挑选的赴黄泉吧。只需小小一杯,毫无痛苦,半刻钟便可赴黄泉。”

    说完这些的时宜,静静捧着托盘。等待时锦的责骂。

    可出乎他意料,时锦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举起那杯夺命毒酒,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花纹,轻声赞道:“杯上花纹雕得真细致。”又看向他,连着他也夸了一句,“你有心了。”

    时锦越是洒脱,时宜心中便越是难受。他本以为自己铁石心肠,绝不会有半分愧疚,可这两句话,却让愧疚瞬间将他吞没。

    但他不能回头,也没有退路。筹谋已久的计划即将功成,他必须走下去。师父总有一日,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开口为自己辩解,继续按照计划扮演一个背叛师父的负心小人,“师父您怨不得徒弟,良禽择木而栖。您恋着旧主不愿另投明主,那徒弟为了自己,只能另寻出路了。”

    “旧主?”时锦想时宜难道说的是萧潜吗?

    如今再提起那个曾占据他大半生时光、被他视作神明的人,竟连容貌都已记不清。

    他早已不爱萧潜,更不再忠于他。此刻只觉满心疲惫,不愿解释,也懒得解释。

    对这些人而言,所有辩解,不过是对牛弹琴。

    一旁的宇文诩听闻时宜拿出的毒酒见血封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瞧了一眼身旁的侍从。

    侍从向他微微点头,示意计划已成,宇文诩的眉头才又舒展开,顺势开口:

    “本公瞧着饮黄泉这名字叫的不错,顷刻毙命的效果也好,时大人就饮这杯吧。”

    时锦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只是移开视线,不再看向这两个迫不及待要逼他死的人。

    却无意间瞥见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陆轻风。

    时锦露出一丝苦笑,人来得倒是齐全,各个都要来瞧他死的怎样凄惨。

    他又想起重逢的那个深夜,陆轻风握着他的手腕,摩擦着他腕间的红痣。扬言要带他远走高飞。

    可是最后却亲手将他推进深渊,在众人面前揭露他的“罪行”,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悬崖。

    他忽然想问,当年那句承诺,如今还算数吗?

    于是,他问出了一个答案早已注定的问题:“陆大人如今,还要带我走吗?”

    立在角落执笔记录史料的陆轻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时锦临死之际,会提起此事。

    陆轻风承认,他当初要带走时锦的承诺并非虚言。

    只是如今,他们之间横亘着数条人命。早已不是年少时一起爬树撵狗的纯粹光景。

    陆轻风手中笔墨晕染了纸页,执笔的手越攥越紧,“你蛊惑帝王,残害忠臣,把持朝政,祸乱天下,理当该死。”

    “好!好!好!”短短数语便为时锦扣下数个罪名,将二人情谊尽数斩断,引得时锦大笑,“那陆大人打算在史书上如何写我?”

    时锦的坦荡,让陆轻风陡然生出逼死挚友的实感,眼神下意识闪躲片刻,不安地偏过头去。可一想到时锦所做的种种“恶事”,想起自己身为史官,当以实录为己任,秉笔直书,不负天下,心中的动摇又渐渐被所谓的公义压下。

    他狠下心,咬牙道:“自然如实书写!”

    “好。”时锦本就猜到,素来看重名节的陆轻风必会如此回答,因此听后非但不怒,面上笑意反而更浓。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激烈打斗声,萧承玄正与守卫拼死相搏,高声呼喊:“哥哥别怕,我来救你了!”

    可时锦等不了了,这是场死局,萧承玄的挣扎,已经毫无意义。

    时锦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没有半分临死的恐惧:“陆大人便照实了写,便写我妖星降世,狐媚惑主,勾引新帝做下种种恶行;便写我命带不祥,污了这国运,引了天地不满,降下了天罚。”

    言罢,时锦便将手中毒酒,一饮而尽。

    便以我之死,带走他所有的不幸,解决他周身所有的危机。

    辛辣的毒酒滑入咽喉,不过刚刚入腹便引来一阵剧痛,而后瞬间痛到麻木失了一切感觉,人也变得昏沉,骗了他许多的时宜这次却未骗他,当真顷刻入黄泉。

    时锦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手上也失了力气,雕着精致暗纹的酒杯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摔的四分五裂,落在所有屏息观看这场死亡的人群里,如同一道惊雷。

    随着他双腿失去力气,便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身体直直向后倒去,他再不必遮掩那些病痛,血液失了约束,争相伴着咳喘从他的喉咙里涌出。

    在黑暗彻底吞噬视线前,他看见身前那些曾对他诉说过爱意的男人们,皆沉默伫立,无一人伸手扶他一把。

    他们心中有更重要,更在乎的东西,时锦远远比不得。

    时锦后脑磕在地上的声响与门扉被人强行踹开的巨响重合。

    “哥哥!不要喝!”那呼唤,撕心裂肺。

    萧承玄突破层层看守,费尽心力推开阻挡他的侍卫,却只来得及看时锦如一朵雨后的玉兰花般,在本该最绚烂盛放的时刻,凋零坠入尘埃。

    他慌张的将这朵白玉兰拾进怀里,头上的帝王冠冕在慌乱中坠了地,也毫无察觉。

    世人嘴里无所不能的明黄色龙袍,却怎么也擦不尽眼前最爱之人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能任由血迹染红他心爱的花。

    萧承玄的眼泪再一次流下,他这一生落的所有泪都是为了时锦。

    那眼泪落在早已看不见萧承玄样貌的时锦的脸颊上,温温热热。

    时锦脸色苍白,忍着剧痛,为萧承玄拼凑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陛下,您不是总想让奴殉葬吗?如今终于如愿,为何哭了?”

    “我……”萧承玄想辩解的话,尽数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同样亏欠时锦,为了独占他,做过无数错事,时锦落得今日下场,他难辞其咎。

    时锦疲惫地闭上双眼,不再试图看清他最后一眼。临近死亡,万事皆空,他只觉倦意翻涌,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只在彻底闭合住双眼时感觉到年轻的新帝将他搂的越发紧,仰天发出一声悲鸣:“哥哥——”

    见时锦再无回应,萧承玄怒极,冲着众人厉声咆哮:“朕要你们所有人,统统为他陪葬!”

    宇文诩看着他眼中滔天恨意,眉头紧锁,挥手命侍卫将新帝与时锦拉开,语气冷硬不容置喙:“送陛下回宫静养。至于这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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