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栀夏并没有陷入思绪太久, 仙家顶级传承的吸引力也只持续了这一会,因为一声道音后,万众瞩目的神器门竞拍大会开始了。
她腰间的仙灵镜同时传来了“叮”地一声, 这间包厢,或者说宝阁, 是一间全然封闭的内室, 连窗外悠然自得的闲云野鹤,都是幻化出的灵景, 安全系数可谓五颗星, 她的长椅前,目光所及的一整片水幕, 则是直接出现了一道非常清晰的投影。
身穿弟子服饰, 一派严肃t?专业的孔良书跃然其上。
林栀夏赞叹一声, 她是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位身穿黑红色宝塔衔云道袍的孔大家,同方才嬉笑打闹的少女联想到一起。
“孔良书出身于天北玲珑孔氏,那是一支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世家, 但玲珑氏一贯是男子掌家,这一辈,却只出了她孔良书一个天才, 压得孔氏其他支脉抬不起一点头来, 所以,你可莫要真的把她当成什么一派天真的大小姐了。”
这段话中有一句让林栀夏的神经一动, 她好似忽然发现一个同惯有认知不同的地方,“什么叫一贯男子掌家?”
崔雲崀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出现的常识漏洞, “此界世家宗门众多,古老灵族更是不知凡几,但传承至今的掌权人, 多是男女不定,修界自来强者为尊,像是玲珑氏这样,还要考量性别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多是因为功法所限,如玲珑孔家这种,不管不顾,只看性别的,只有他们一个。”
林栀夏恍然所悟,原来自她清醒过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性别意识非常薄弱的原因就在这!
怪不得她独居的小竹楼,哪怕她还在睡觉,崔雲崀就会毫无自觉破门而入,甚至还要堂而皇之地住进来,而大师兄更是要求她去赤焰山前,都要乖乖住在他的琅琊山,至于师姐的云阁,除却人类两性,还住了不知道多少种乱七八糟的生物。
那是因为性别从来不是他们会考虑的要素。
同为修者,才是他们的第一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若是掌权者中,性别无甚分别,哪里还会有各种以此衍生的规训和良俗呢?
想明白这件事后,她只觉得胸口一片怅然。
崔雲崀发现自己一番话后,林栀夏懵然纯稚的眼睛出现了一种内敛的灵光,他不解其意,便也没有打扰。
而第一件藏品,就在此时,端了上来。
一声铃响,眼前水幕将藏品各种角度照射出来,作为开胃小菜,自然是一件瞧着格外细致精美,但却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凡品,那是一只面容神圣,服饰考究的古陶俑,除了作为装饰品之外,别无他用。
有人象征性地竞价两次,便要轻松拿下这只美丽废物。
但是缓过神来的林栀夏,本着欣赏的目的,将视线投射过去时,那只陶俑一闪而过的腰际里侧,似乎有一道十分细微的刻痕。
等等!
林栀夏还想再看,却发现镜头已经拉到了远处,而竞拍定价的铃声已经响过两次,众所周知,第三声铃响,就是
林栀夏拉响了竞拍铃。
水幕中端坐的孔良书似乎是有些诧异,但是良好的修养让她面不改色,水幕中已经中断的展示再一次流动起来。
而这一次,林栀夏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枚柳枝,头部延展出了形似刻痕的纤细枝叶,她皱起眉头,在哪里见过呢?
但是方才随意竞价的金主似乎是在诧异过后并不甘心,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立刻又在林栀夏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崔雲崀盯着林栀夏,“你喜欢?我库里还有更精致漂亮的,但你要实在想要,就拍下吧,有我在,你不用怕灵石不够。”
这一点钱她还是有的,林栀夏在心里吸了口气,微微郁卒,还是太穷了。
她紧跟着又一次提了价,但那家伙似乎是和她杠上了,不知道是真心想拍,还是单纯想要抬杠,竟然还引得其他人,以为这东西有什么不凡之处,试探着跟着竞了两次。
很快,价格已经来到了远超预期的夸张地步,连崔雲崀都站了起来,冷笑一声,“真以为本少爷查不到对面是谁吗?”
孔良书眉心紧锁,这样恶意抬价的事情,虽是每次竞拍都屡见不鲜,但是这样在第一件藏品便开始的较量,会让整场拍卖会的气氛都变得紧绷。
而林栀夏沉默两秒后,将价钱翻了两倍,一时间全场哗然。
而这一次,对面的人停下了跟拍。
不出片刻,那只小陶俑便通过传送法阵浮出水幕,飘至林栀夏面前悬停下来。
入手微凉,很有重量,但确实平平无奇,崔雲崀端详片刻后,笑着说,“很漂亮,放在你的小帐篷里。”
而林栀夏摩挲着那块刻痕,指尖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热,没有理会崔雲崀的调侃,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看着喜欢得紧。
而后过了几件藏品后,来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重量级灵物,“灵镶玉”,可温养神魂,容纳神识的顶级宝器!
而崔雲崀终于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敲下了竞拍铃。
“这种事啊,就不能急,不能让对方瞧出你的急切。”崔雲崀慢悠悠地说道。
林栀夏抱着陶俑,懒得理他。
果不其然,这东西抢手得很,崔雲崀在被抢报了几次之后,也开始热血上头,疯狂跟拍,最后虽然没有林栀夏冤大头,但也差不离了,只是这家伙腰缠万贯,一心喜悦拿下了需要的好东西。
但传送法阵灵光闪烁,却并没有灵镶玉出现,崔雲崀掐着腰,“诶?孔良书怎么办事的,坏掉了?”
林栀夏本能觉得不对,她站起身,将苍崀握在手里,崔雲崀也随之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一同抬头望向水幕,画面中的孔良书娥眉微蹙,看起来还算镇定。
放心的念头还没溜走,就一阵地动山摇,林栀夏感到周围的温度开始剧烈上升,甚至到了灼人的地步,崔雲崀神色紧绷,面色崩溃地呢喃了一句,“不会吧?”
“怎么回事?”
“赤焰山,开了?”他抖着嗓子,不可置信。
还未等这句话说完,崔雲崀脚下突现烈焰,将他瞬间拉了进去,而与此同时,传送法阵闪烁,灵镶玉终于吐了出来。
林栀夏脑子嗡鸣,热汗淋漓中只听见崔雲崀大喊了一声,“我的灵镶玉!”
一阵火焰灼到脚心,林栀夏双手一伸,迅速抓住冒头的灵镶玉,跌进了重重烈火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副本走起!
第19章 傀儡
再次醒来, 嗓子被烟雾熏过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呻吟,而还未彻底清醒,脚下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比手心的剧痛,更先到来的, 是破空打在身上的鞭子。
“醒了就赶紧给老子起来!”
林栀夏跪在地上喘息着, 晃了晃发晕的头,身体后知后觉的痛, 让她变得清醒。
这是哪?
身侧一只手把她拽了起来, 林栀夏看了过去,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姑娘。
她悄声说了句谢, 对方却立刻紧张地示意她噤声。
林栀夏没再出声, 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一条绳子上拴着的,都是衣衫褴褛的奴隶, 她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束,一般无二。
不是进了赤焰山吗?
还是她昏迷时被人卖到了这里?
空气里浓烈的硫磺味道,让她心有疑虑, 也许, 这里就是赤焰山。
凝白的雾气让她的嗓子越来越痛,但哪怕知晓一呼一吸间都是毒气, 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因为身上竟然没有一丝灵力,连装着自己宝贝的步摇, 甚至是挂在腰上的苍崀,全部都消失不见。
这让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凡人的林栀夏,感受到了到了久违的, 身虚气短。
但片刻后,体内流动出汩汩不绝的清气,失去灵力后无法打开识海的林栀夏,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伙计。
“小青莲,这是在哪?”
混沌青莲摇曳着身体,汲取着自己身下仅剩的一小片灵玉,“这里是赤焰山秘境笼罩着的小世界。”
秘境内自成一界,竟然还有生活在这里的住民吗?林栀夏心里惊叹一声,看着自己浑身黑灰的身体,心中微微郁卒,但定睛一看,小青莲身体下面那被吸得只剩下一小块的宝贝,不是崔雲崀的灵镶玉又是什么?
她在心里吸了口气,待会要是见到了崔雲崀该怎么交代?小青莲两只叶子摊摊手,若是没有这块灵镶玉,林栀夏体力都无法恢复,更别说身上的伤了。
只怪她境界不够,无法自如地将本命苍崀放入识海温养,导致现在它不知所踪,感受着神魂深处那丝若有似无的联系,林栀夏敛下瞳色。
手腕被不知名的坚韧藤蔓绑得死死的,所有的奴隶都拴在这一条绳子上,而像她这样昏迷的,则会有一片叶子垫在身下,当做拉板。
这里似乎是一片地下开凿的灵石矿坑,入目俱是黑红暗沉的泥土,周围夯实的泥基上,有向内挖出的孔洞,上面俱是未开采干净的各色宝石。
林栀夏扫视一周,发现藤蔓栓起的几个奴隶里,有一个人看起来颇为闲适,不知是不是一同被拽下来的道友。
这家伙神色张扬,一身破烂的衣裳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困窘之色,毫不掩饰地与众不同,让周围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去。
林栀夏眸色微凝,挑了挑眉t?,随后拽了拽身上的碎布条,勉强保住了体面。
巨大的矿洞内简直自成一方小世界,布满结疤的蛇木梯蜿蜒向上,一声铃响,所有奴隶脚踝上挂着的小铃铛都随之一颤,蛇木梯上方暗色的空洞内,传来机关响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步踏了出来,朝下喊道,“这批肉的成色如何?”
领头的那位管事眉飞色舞,手里的鞭子上噼啪泄出雷花,“还真有几个耐玩的。”
还在装鹌鹑的林栀夏猝不及防被一道巨力拉扯出去,扑在了管事的面前的地上,摔得她头晕眼花,这老管事手里的鞭子点了点,戏谑着,“瞧这条肉,刚被打了一下,现在看着没事人一样。”
林栀夏心里登时一紧,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姿态从容的家伙也被抡了过来,管事一鞭子抽了过去,“还有这条,真是耐造啊。”
小青莲转换的清气有限,只能省着用,所以方才只是保证她一身凡体不会被那些伤拖累死掉而已,所以后背仍是一片火辣辣的痛意。
而旁边那个家伙明显也摔得厉害,一身肌肉血色斑驳,面上却是明显的怔愣之色,想来是还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老管事手里,竟然毫无抵抗之力的事实。
林栀夏的神识覆盖四周,奴隶中有不少人神色凝重,一个个像是被拦在考场外的学生,她在心中暗叹,为自己的做法捏了一把汗。
她和旁边的另外一个蠢货被这个管事拎起了脖子,像两条扑腾的鱼一样,吊在了他那只雷光闪烁的鞭子上,顺着蛇木梯朝上面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去。
“这种成色,不管是吃还是玩,都是高等货。”那汉子鼓起的肚腩上一道贯穿的疤,像是只气球上勒紧的皮筋。
老管事闻言笑开,一双鼠目的眼角,绽开了道道鱼鳞般的细纹,“是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新鲜货来我们赤焰山了。”
被挂在空中的感觉不好受,任人鱼肉的滋味更不好受,她脑中绷紧的弦开始跳动,在一步一步中离自己的苍崀越来越近。
老管事松开手,俩人被直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林栀夏抵住被缚住的双手,撑起上身,支着脑袋看向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苍崀果然别在他的裤腰上。
“小妞儿,瞧什么呢?”
“锤子吧,我记得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老管事慢悠悠地说,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林栀夏别开眼睛,直接开口,“你们说的肉是什么?”
老管事挑了挑眉,有些意趣地搭眼儿瞧她,“呦,一点都不怕?”
林栀夏皱着眉,神色颇不以为意,仙盟学院的试炼场,难道会随意取人性命?更别说这一次聚集了不知道多少天才种子。
所以,猝不及防地被温热血液溅在脸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侧过脸,那个同她一起被绑着的家伙,此时已经身首分离,那双本神采飞扬的眼睛挂在破烂的脑袋上,慢慢暗淡下去。
林栀夏抖着腮,侧过脸干呕起来。
老管事蹲下身,用鞭子挑起她的脸,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呦,居然还是个没见过血的嫩货。”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还算谨慎,没有靠过来,嗤笑着,“你每次都玩这种把戏,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这种仙门百家的水嫩种子,第一次见到我们这种腌臜货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
林栀夏咬着牙,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发抖,红透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两人,一副倔强的硬骨头模样。
那汉子听到老管事的话,又瞧她那已经发青的面色,也琢磨出一丝趣味。
他蹲下后像是一座小山,肚皮上的皮筋弹了弹,散发着一股恶臭吗,他恶劣地凑近欣赏林栀夏的狼狈。
可她那双濒死蝴蝶一样震颤的眼睫,在两人靠近后却恢复了平静,望进她那沁黑的眼珠子里,两个人心中俱是一沉。
林栀夏歪歪头,轻声道,“去死吧。”
苍崀从汉子的裤腰上飞起,接住了林栀夏挥出的那一股蓬勃清气,几乎瞬间,便将那五大三粗的大汉开了瓢。
可那老管事灵敏非常,脚步一拧竟然将腰生生折到身后,躲开了苍崀的致命一击,那古怪的姿势下,他竟还有余力回过头狰狞一笑,“不愧是这一批最好的那块肉。”
“缚气铃下,你怎么还有灵力?”老者倒挂在棚顶突出的梯子上,颇为好奇地问。
林栀夏瞧出对方的游刃有余,一言不发,抡起苍崀就锤了过去。
可那老者像是一只猴子,粗长的五指攀进墙里,根本近不了身。
他一个跃身,手中的鞭子闪着刺目的雷光就朝林栀夏掠了过来,他决定,把这丫头先打服了再说。
可随后,鞭子便被握在了手里!林栀夏顶着手心血肉模糊的剧痛,汲取着鞭子上的雷灵之力。
被当做血包的老者一双粗眉竖起,那双细小的鼠目压了下去,顿时面色戾气横生。
“你是故意的?”
感受到林栀夏的实力,老者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是她故意露出破绽引人注意,好接近他们二人,拿回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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