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之人声音清冷：“他对人出手， 从来不会看对方身份，也不会觉得你会不会在意他是谁。你不妨猜猜看，他这一次在明面上对上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莱尔思索片刻， 冷笑一声：“总不会是为了那所谓的献祭吧？他好歹也是天界仅次于神的存在， 怎么可能不明白献祭的重要性。”
他本以为， 眼前的人会认可这话。
谁能想到，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这人的回应。
在莱尔打算放弃， 男人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 语气也很淡：“是啊， 正常情况下哪个高位的存在会在乎献祭，又怎么会在乎死了多少人。”
“很可惜，米迦勒偏偏不是这样的存在。”
迎上莱尔僵硬的目光， 他一字一句道：“天界没有献祭的说法，你以为他习惯了献祭……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献祭的事情。”
莱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犯下了怎样的错误，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黑袍男人：“你居然……利用我！明明献祭的仪式是你告诉我的，明明你告诉我米迦勒也知道献祭的，你现在却和我说——”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你不可以这个时候放弃我！”
若非还有一点自制力，莱尔就差跪地求饶了。
黑袍来访者无动于衷，只是拂去了长袍上的灰，神情冷漠：“我是告诉了你什么是献祭，也教给了你如何去做到，可我从未说过这个世界的神明会用献祭来获得力量这件事。”
莱尔只感觉万念俱灰。
他知道这个神明特别看重同为神魂碎片的米迦勒，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人为了替米迦勒铺路，就这么随随便便牺牲掉他们，连他们唯一的生机都给掐灭。
一开始的赞美，怂恿，教导，到现在的翻脸无情，莱尔看得十分清楚。
哪有什么所谓的竞争，他们只是成就那个唯一神的饵食罢了。
黑袍神明让他们变得强大，也不过是为了让米迦勒成长到能够让其满意的程度，而并不是真心想让他们变强。
卡俄斯从来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错，就算是神魂碎片，也要分够不够聪明，完整度如何。米迦勒可能过于正直让他感到厌恶没错，但是对方的神魂碎片是最大的那块，同时也是最为接近最初神的那部分。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去帮米迦勒补全神魂，反而用他这最大的一块去拼凑其他碎片……他看起来有这么傻？
莱尔说他放弃他，他觉得这话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他让莱尔回归米迦勒，本身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最好的交待。在他的眼中，莱尔他们从来不是单一的个体，而只是米迦勒的一部分。
他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让米迦勒如何，只要能够让对方恢复多一分的力量和记忆，卡俄斯都可以开心好几天。
站在虚空之上，俯视着人类的城市，他低喃：“我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吾神。”
*
米迦勒联手塔纳特斯毁灭了一座城，又利用了乌列尔的权限创造出了新的一座城，之所以并没有悄然取代，只是因为他想要震慑一下其他城主，还有给莱尔一个下马威。
得知米迦勒想要一座城，乌列尔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终于疯了，白天说着梦话。
“这个人界本来就那么多城市，你让我去哪里给你着一座？而且还是无主的？”
以乌列尔的名声，想要拥有一座城并不难，但是因为他是神派下来监管人类的，也就没有理由卷入人类的纠纷之中。而这样一来，也就代表着他只能表面上有一座城，却无法成为这座城的城主。
现在米迦勒说要一座城，很明显就是奔着城主的身份去的，乌列尔明显是办不了这件事的。
米迦勒却和他说：“没有现成的话，就用你的权限弄一座出来。”
要凭空捏一座城对乌列尔来说确实不难，问题是——现在可没有可以防止一座城的地方。
他将这样的顾虑告诉了米迦勒，却被对方凉凉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米迦勒笑道：“没有地方的话，让其中一个城主腾出地方就是了。”
乌列尔：“好。只要你有地方，我就可以给你提供一座城，就是里面的住民数量为零。”
这倒也不算夸大其词，实在是城本身就是从无到有的存在，就算乌列尔可以凭空变出一座城，也不可能捏出来一堆人啊。造人这件事，这可是天界那位神的能力，他作为大天使没有这样的力量。
米迦勒挥了挥手，提醒乌列尔注意联络。
那一天晚上，米迦勒带着塔纳特斯踏平了一座城，这座城的城主是十二个人里最推崇献祭法的那个，不杀他天理难容。
城破之前，米迦勒已经让拉结尔准备好了转移阵。
什么只要有战斗就不可避免的会有牺牲……这种话是无法说服米迦勒的。他虽然主动攻击了那座城，可是并不代表他会任由那些无辜的民众死在混乱里。
因此，在米迦勒彻底摧毁那座城之前，里面的普通人已经都被转移走了，仅剩下了那些城主还有帮他进行献祭的垃圾们。
对于这些猜到了道德底线的存在，米迦勒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直接让身边的死神一个大招，摧毁城池、收割灵魂一步到位，完全不需要他去操心事后对方会不会报复的问题。
而在之后，乌列尔也就顺理成章在原地创造出了一座城池，完美完成了米迦勒想要一座城，还捞了个城主当当的意思。
就在所有城主等着看，这位新任城主会不会对下一个主城下手，又会用怎样的手段……这位新晋升的城主没有动静了。
就好像……他出手只是为了一个主城城主的位置，对于到底是成为第几级的城主全然没有兴趣一样。
最令人值得玩味的是，那位一个看谁不顺眼就让人死的莱尔，他往常看到别的城主基本没有好脸色，而这次面对明显动摇他地位的新人，他只是以“十二主城没有变化就行”为由，并没有打算管这次的事情。
几位关系好一点的城主窃窃私语：“听说这位新的城主，和莱尔城主是兄弟了，都是自己人。”
“哎，我就说莱尔怎么对比克的死无动于衷，现在看起来他应当是早就想除了对方，来给自己的兄弟腾位置。”
“也不尽然。你想啊，我们都对献祭不排斥，但是也不至于到疯魔的程度。比克倒好，为了献祭带来的快感，连自己家里人都敢出卖，这样的疯子谁都不会想要让他活下来吧？”
听了这话，原先还对莱尔有所不满的城主，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其中一个人问道：“比克真的这么丧心病狂？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和我们说？”
有人悄声道：“他可是十分擅长伪装和隐藏，为了维护自己老好人的假象，他做出的缺德事可不是一件两件。”
一个人明明恶心到令人想吐，他的周围却见不到任何一个说他坏话的人，要么就是这些人和他是一丘之貉，要么就是说不好听话的都死完了，剩下的自然不可能违逆比克。
这些城主没有一个不精的，比克既然想要扮好人，还做事滴水不漏，那么只有第二个原因了。
莱尔得知城主们态度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从卡俄斯那边知道真相，他已经明白了——他和米迦勒之间只能活一个，他除了破釜沉舟，没有其他选择。
他想要活下去，哪怕像条被主人弃了的野狗，那也没有关系。
城主们对他的风评没有下降，这点让莱尔稍感心安，更多的就没有了。
他花费了两天时间整顿自己手边的战力，还修复了牌匾，准备开战。
米迦勒这边，却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站在城墙上，对塔纳特斯说：“想要让一个敌人丧失斗志，往往只需要做一个导火线。”
塔纳特斯猜不到米迦勒的心思，但是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正常手法。
就在十二主城争夺战开始的那一天，十一座城的城主被告知——争夺战延期。
城主们；“？”
负责传令的人心情复杂，却还是说明了情况：“牌匾和城门都坏了。”
莱尔瞅着凭空少了一块的城门，只想爆粗。
TM的哪个缺德的玩意啊！
作者有话说：
米迦勒：路西法都不能忍受我搞心态的做法，你觉得你可以？
第55章
取代了比克那座主城的， 第十三座城，其他城的人还是后来有人说了，他们才知道这座城的城名是什么。
混沌之城， 以混沌之神名义拔地而起的高城，也代表了其一直以来对于争夺战的态度。
一直隐没于人们之中的神明， 是仅次于光明神，第二个出手保护那些老人和孩子， 还有其他被牺牲掉的无辜之人的神明。
人们本以为，这位神最多会用温和的手段去保护，去拯救那些人， 却不曾想过其这次反应这么激烈。
乌列尔坐在神座上，冷哼一声。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份卷轴：“因人们所求而诞生的第二个神明， 他有着不符其称呼的温柔和怜悯。米迦勒， 你告诉我……你管这叫混沌神？”
被喊的人还没有反应呢， 拉结尔已经笑出声：“这是谁想出来的说辞啊，太能洗了啊。哎，对了啊，乌列尔你这个神其实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吧本来？怎么现在就弄得人尽皆知了。”
乌列尔没好气的扫了眼拉结尔：“要不是真的有人因为混沌神受到了帮助， 我真的会觉得你们是在搞事。”
米迦勒总算是给出了反应。
他先是懒懒伸了个懒腰， 声音中带着一点疲惫：“我们本来就是搞事， 虽然救人也是认真的。就这一点来说，那些人也没有说错。”
那些散布这些消息的人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如今不比当初只有一个天界神的时代， 神明给到的好处必须被人给四处传播， 才能够被那些被救助者知晓。不然的话，就算你做了再大的好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仅不会得到自己本身应有的赞美和信仰之力， 甚至还有可能被其他人利用，成为了他们轻而易举得到的好处。
对此，米迦勒只想问：凭什么？
他们这些曾经的大天使确实是不在乎权利和利益没错，可这也不代表他们会将自己做出的贡献，去给那些垃圾们。
乌列尔闻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便问道：“在你让我创造那座城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会有今天了。”
可以说，太过于了解米迦勒，乌列尔说这话的时候直接就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从一时兴起的堕天，还是成为深渊之神，再到如今……米迦勒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毫无章法，实际上都有着自己的筹谋。
果断利落的布局，清晰的逻辑，雷霆的手段，无一不是在彰显其和大天使长期间的不同。
仿佛，曾经那个大天使长米迦勒，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幻觉。
米迦勒见乌列尔看过来，不明白他又在想一些什么，他也无从分辨对方怎么想的，就干脆不管了。
他少有的正面的回答了乌列尔的话：“我只是看起来不着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一本正经做事情了？”
这话虽说听起来很欠揍，可是还真的就是事实。
就连在天界将功劳主动让给其他天使，米迦勒用的也不是多么隐晦的方式，就是一副明摆着“我做的但我不想领功劳奖励给你”的态度，让很多受惠的天使哭笑不得，却还是收下了这份好心。
乌列尔被这话噎了下。
“也对，你确实是这样的家伙。”
这些时间看着这位昔年的大天使，和在天使学校时候截然不同的靠谱，他差点都忘了——这个混账东西总是不干人事。
拉结尔见两个人和小孩子吵架一样差不多了，就开口问道：“之前你将这件事交给路西法那边解决，现在自己反而入局了，会不会影响那边？”
米迦勒只是挑了挑眉：“那边怎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加入。更何况，我是真的不怎么相信那边。”
一个沙利叶，已经确认彻底背叛了他们。
一个莉莉丝，恋爱脑太让人上头。
一个拉斐尔，看起来是忠犬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
再加上，还有一个犹如定时炸|弹的天界神，目前自称是乔托的男人。
这样一个阵营，米迦勒是怎么都不会真的完全相信他们的。
乌列尔忽然道：“你是不是应该回深渊一次？那边好像也有一点状况。”
米迦勒喝了口茶，一脸平静：“那边最多就是出点乱子，问题不大。”
他之所以全然不担心深渊，主要还是玛蒙还有另外一个大恶魔在。这两位和其他人不同，是知道他深渊之主身份的，只要他们不一心作死，就不会为了一时的贪念出卖他。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出卖他的同时，也会因为违背契约灰飞烟灭。
将谁提拔为什么位置的时候，米迦勒就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并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已经经过了一次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米迦勒很难真的去相信那些黑暗侧的存在。
拉结尔本体还在天界第八层，倒是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在他看来乌列尔与其担心米迦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想到这里，他直接了当的开口道：“乌列尔，你有想过以自己真实的模样，在人们面前出现了吗？”
审判天使就是混沌之神这件事，可大可小，因此他对于米迦勒这样的做法感到头疼。但是一想到大家现在手上都没有几个可以用的人，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他也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
毕竟米迦勒拥有赋予其他存在神职的权利，选择乌列尔是熟知对方品性，也是因为大家认识了很久。
乌列尔成为混沌神没有什么不好，除了性格。
倘若说七个大天使之中，要说老实人的话非梅塔特隆莫属，整就一个只知道专研理论的宅男，不涉及任何的权力之争，做事情还算是圆滑，也很好沟通好说话，其他天使对他态度也就还不错。
乌列尔的话，本就是话不多，还不顾周围人想法的，要不是大天使身份的话，拉结尔有理由怀疑他可能被很多天使欺负到怀疑人生。
拉结尔一想到这人当年和米迦勒一个学校，就明白了这种熟悉的做事风格是哪里来的。
说到底还是米迦勒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