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一时间不知道， 他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对于眼前这些天使和神，那是在他曾经的心中留下过明显痕迹的存在，他们并不全然是正确的， 但是也是有血有肉的，是他就算是踏破虚空抵达其他世界， 也依然不会忘记的存在。嗯，虽然他已经不记得那道门有什么， 他又遭遇了什么，最后拼得一个鱼死网破，走向了死亡那条路。
但是， 那些人、天使、恶魔，还有——眼前这个此间的神， 都已经成为了他过往中的一部分。和他所知晓的他们不同， 眼前这些是没有记忆的， 也和他并没有过多关联的。他们并没有一同对付毁灭世界的敌人，亦没有此前不死不休的对立。
现在的路西法他们，并不是米迦勒记忆中的那些存在，这点他区分的很清楚。
他清楚， 和他一样来自于未来的拉结尔， 自然也是能够分辨得清楚的。
想到了这些， 黑发青年并伸手。
就在乔托以为对方认可了他的行为之时，米迦勒只是默默退后了几步， 以十分决然的态度告诉了对方他会如何回应， 却用十分温和有礼的退让， 来让神知道他并没有恶意。
路西法在看戏。
作为大天使长，他和米迦勒不过是前后任的区别。
但是，在他们漫长的时光中， 他和对方对半分了乔托生命中最为重要的角色。
他早就已经放弃那个神，而对方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也其实已经证明了他被舍弃这件事。而米迦勒不同，就算是代替他堕天了，神都没有丢下对方的意思。可惜这样的珍惜，并没有被米迦勒放在心上，不然的话也不会来到人界了。
所以，路西法很想知道，当米迦勒得知他依然被对方珍视，会不会有什么他所猜不到的表现。
当黑发青年退后一步，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然后又是迷惑的开口道：“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布朗尼，不是什么米迦勒。”
说着，他看向了路西法，眉头皱起：“你不说明一下吗？”
路西法笑了，毫不掩饰的那种。
只能说不愧是米迦勒，选择了最和平却也最为残忍的方式，来彻底的斩断了所有的期待。
乔托会不会动怒，路西法不知道，反正他此刻心情很好。
他有些坏心眼的想：被最为在乎的天使给当面打脸，想必这位神海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吧？
路西法心情还算是不错，也就配合了一下米迦勒演戏。
“我这不还没来得及和乔托先生说明情况，都怪我。”
其他的不说，布朗尼这个名字认真的吗？为什么感觉和之前的差不多，名字这么像是真的觉得不会有人揭穿故意的吧？
路西法在看戏，拉结尔何尝不是在吃瓜？在他看来，这瓜并没有这么好吃，因为他也算是当事者之一，只是现在在法则控制下的神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特别，自然也就看不到更加精彩的部分了。
乔托放下手，微微垂眸，没有再说什么。
拉斐尔打圆场：“听说附近有一家店的食物还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在场的所有人，真正用着人类身份的，也就米迦勒一个。
布朗尼需要和人类一样吃喝睡，这个事实让乔托一点都不打算拖沓，就赞同了拉斐尔的建议。至于其他两位天使，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反对。
一行人来到店里。
拉结尔扫视了这里一圈，觉得拉斐尔的说法过于夸张了。
同后世有门有窗的店铺不同，这个时代的人类提供吃食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杂货铺挖个口，四面还都是木质的，既不防风也不挡雨。
好在今天还算是好天气，除了待在里面越坐越热，不至于发生外面的风夹杂着雨水飘进来，直接给吃食加料。
乔托并不需要吃东西，他会同意拉斐尔的建议，是他实在是不敢赌米迦勒到底是不是人类这件事。在来这里的路上，路西法有和他简单说明了米迦勒的情况，也就是说看起来和人类一样，至于到底是不是，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判断。
其实不难看出，路西法不是不想把米迦勒带回天界，而是对方用的手段太有欺骗性，他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将人类带回天界。
那么，真的是成为了人类吗？
由于下界的到底不是本体，乔托发现他也没有办法就米迦勒的情况做出一个判断，他尚且如此，那就不能怪路西法懈怠他的命令了。况且，米迦勒根本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就使得乔托连基本的法则力量都无法动用。但凡布朗尼承认自己是米迦勒，也就不至于有这么多麻烦事情了。
吃食被店主送上来，米迦勒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擦了擦嘴：“我这边有一个情报，不知道几位是否需要。”
乔托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路西法也差不多，开口的自然还是拉斐尔：“怎样的情报？”
米迦勒笑了笑：“一个有关于神明的传说。”
拉斐尔下意识瞥了眼金发神明，后者语气淡淡：“说说看。”
由于乔托现在过于冷淡，要不是真的见过他不久前少有的表露出了自己想法，在座的恐怕都会觉得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刚刚可能是看到了幻觉。
米迦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整以暇道：“不知道几位是否听说过睡神？”
拉结尔原先还在四处观望，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不是，米迦勒怎么敢的？在这个节骨眼？
乔托神情冷漠：“还真是莫名其妙的神职。”
虽说对于自己的位置漠不关心，可是不代表他可以允许各种乱七八糟的神跑过来搞事。
早在米迦勒身上第一道封印破坏的时候，乔托就知道已经有其他神出现，并且干预了他所布置的封印。
世界与世界的壁垒，那个时候就已经裂开了一条口子，而他为了修补那条口子，沉睡了好多年。
这个世界出现其他神明，对于他来说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知道不代表必须接受，尤其是这种神听起来就不怎么正经。
黑发青年语气平静：“确实挺好笑的，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位神的存在是有必要的。这一点的话，其他几位神同样适用。”
拉斐尔倒吸一口气：“还有其他神？”
等会儿，他怎么不知道现在神这么不值钱了，随随便便一个存在就可以称为神了？
乔托不语，米迦勒继续道：“死神，爱神，雷霆神……诸如此类的神，不久的将来也许就可以看见了。”
路西法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从米迦勒开始说神的情报那刻起，他就一直有一种违和感，只是他将之给定义为错觉，直到对方说出“不久的将来”这几个字，路西法总算是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了。
他看向米迦勒，眼中一下子浮现出了不知名的情绪：“既然是没有出现，为什么你会知道，而且……还是这么笃定的语气？”
米迦勒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道：“几位忘了吗，我是情报员，收集情报贩卖是我的本职。”
拉斐尔很想骂一句：神TM收集贩卖情报！你这是卖情报吗？而且这种有关于神的情报，哪里是想要拿到就可以拿到的啊？
乔托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是他现在并不打算戳穿，尤其是对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站在其他神那边，这让他有点吃不准到底什么情况。
他本以为，米迦勒破除了身上封印以后，就会撕裂时空前往其他世界。
事实上，对方却只是将力量封印，并且给自己套上了人类的虚假壳子，并没有他所以为的要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不是为了离开，又是为什么要破除封印，而且不回到自己身边？
这件事上面，乔托是真的看不懂了。
而有关于这类知识，法则也无法告知他更多的。
睡神也就算了，人类需要良好的睡眠来迎接第二天的人生，或许这类神对于他们来说是必要的吧。
可是——死神又是什么？
就连乔托，听到了这些神的神职，也露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路西法懂，他也不能理解这些神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方面拉结尔倒是比较有权威，只是他懒得讲。
比起其他几位对于神的接受度，他更加在意的是米迦勒胆子很大。
他传音给米迦勒。
拉结尔：【你就不担心他发现了什么？】
米迦勒：【他？你如果指的是假的卡俄斯的话，那大可不必。根据天上那位反馈的情报来看，他这会儿忙着到处点火，没有精力来管我这边。】
拉结尔：【点火？】
米迦勒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是啊。在我们搜集主城情报之际，卡俄斯在做什么？他在忙着和其他神魂碎片打招呼。差不多意思就是——这个米迦勒我最看重，你们快去弄死他。】
捧杀这种手段，别管水平是不是高级，就害人这方面一直都是很管用的。
而卡俄斯所擅长的，就是这个方面。
他只需要稍微点出一点，那些神魂碎片的化身就会疯了一样来对付他。
拉结尔：……？
要不是卡俄斯死命想要米迦勒活下来，他就信了这话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那个文名不太行就改了文名，感觉这个更合适？
第52章
作为天界的神， 乔托需要考虑的，也就仅仅剩下世界会不会毁灭。他和路西法之间结下的梁子，说到底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苦衷是有的，只是再好的理由都不能否认……他为了世界放弃了路西法这件事。
他本以为他来到人界只是看着米迦勒， 陪在对方身边，没想到人界还有其他神打算搞事情。那些有关于异世界神的入侵， 原先他以为对方只是要带走米迦勒，现在看起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米迦勒的意思很简单，他提供情报， 但是不会对这些和神有关的城主出手。如何和城主，还有隐藏在他们背后的神战斗， 这都是乔托和路西法他们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和他这个柔弱的人类毫无关系。
拉斐尔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抽搐嘴角了。
柔弱的人类？米迦勒这话还真敢说。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是没有道理， 对方现在确实是一点力量都没，除去身边可以保护他的拉结尔，基本上没有战力力。
可以说，比起上一个人类的身体， 米迦勒现在这个身份接近于普通人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这是封印了自我， 还是真的是普通人身体的水准。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曾经的大天使长， 拉斐尔不相信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不明，还有可能出现很多威胁的时候， 就为了不让神或者天使带走， 就作茧自缚的彻底封锁力量。或者——做出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类身体。
这点上， 路西法也是持相同意见。
乔托并不想离开米迦勒，可是现在约定已经定下，自然没有反悔的可能。
而且，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神，出于什么理由要对这个世界出手。
路西法看向了金发青年，低声道：“吾神。”
神明抬眸，恢复到了一贯的冷漠表情。
“路西，去将那个城主给找出来。”
路西法现在摸不透神的想法，便试探着开口道：“……然后杀了？”
“不，将他交给乌列尔。吾既然已经将审判人类的权利交给了他，自然也就不会插手他管辖的区域。”
拉斐尔插嘴道：“可是前提是那个城主是人类的话。”
乔托眨了眨眼：“此话何意？”
路西法愣了下，忽然想起来没有说明那个米迦勒的情况。
哦，那个布莱特死太快了，让他都忘记了。
不是亡灵，亡灵没有身体，可是也不是人类，无论是气息还有内在都和人类截然不同。针对于这样的敌人，乔托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就做出了判断。
“是人类就交给乌列尔，若是其他东西的话，直接就地斩杀。”
他的这个决定，拉斐尔和路西法十分认可。
两位天使对于这位神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他们也不想要被其他神的傀儡给算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世界，没有理由让给其他世界的存在。
哪怕是神也不行。
*
离开乔托他们，米迦勒和拉结尔在回神殿的途中，谈起了了有关于十二主城的事情。
阳光洒落于两个人的肩膀上，吹散了连日来的冰冷。
拉结尔：“你会和其他说其他世界的神的事情，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本来还在想，你到底是怎么想怎么敢说出这些的，后面一想到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封印……不，正是因为那道封印已经被打碎了，你才能彻底脱离天界，那么他自然也就猜到了有其他神插手。”
说到这里，他分析了目前的局势，问米迦勒：“你这是打算让两个神对上？可是这么做的话，阿托恩并没有优势可言。”
米迦勒语气冷淡：“拉结尔，现在没有阿托恩。”
拉结尔：“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其实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和我们所知道的那个阿托恩有点靠近了，只是还没有脱离法则的控制，才会没有那么明显。”
有没有阿托恩，其实现在也不是那么重要。
在他们看来，阿托恩这个存在，能够代表的也就是自由，而不是一个固定的生命体。
米迦勒赐名本就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现在并不会陷入那样的境况，那么他也就不需要做这种事情。
思及此，他只是开口道：“来说说看城主的事情。”
拉结尔深知他不愿意谈及那位神，便顺着他的意把话接下去：“你觉得，那里面的城主有没有超过一半站在卡俄斯的阵营？有的话，你觉得路西法他们的胜算有多大。”
不是他看不起路西法，而是天使在人界是受到了制约的，力量至少被封印了一半。也因此，路西法之前要和布莱特战斗，还需要解开一点封印的原因，不然的话他就和一个强一点的人类没有区别了。
走在回程的路上，米迦勒大部分时候没有开口，而是听着拉结尔分析战局。当对方说到了布莱特的事情后，他停下了脚步。
“那些神魂碎片的化身，应当是被卡俄斯怂恿，觉得除掉越多的类似于他们这样的存在，那么就可以成为光明神。除此之外，卡俄斯想要他们心甘情愿为他效命，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是的，这些最初神的神魂碎片，每一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