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能称得上是朋友。”
江时殊回头,又看他。
“你问我什么意思,可我不过是跟着你,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该开口。
也不该再继续。
“你现在这样对我,没想过我也会伤心吗?”林郁道。
第30章
撒谎。江时殊沉默的想。
有时候他总觉得他足够了解对方了, 他想他可以稍微退步,和对方保持勉强的体面。
可每当产生这种想法,对方又会做些什么, 嘲笑他的愚蠢,推翻一切。江时殊想起自己周末看到的东西,不免觉得可笑。
夜色很黑,路边的路灯并不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可林郁站在顺着光的方向。江时殊回头看的时候, 恰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没有哭, 也没有红。
江时殊忽然觉得对方好像瘦了, 脸色有些不好看, 沐浴在这昏黄的光里,看上去很单薄。
也有点可怜。
装的可真好。江时殊又想。
他几乎快觉得, 林郁花在他身上的这些心思有些小题大做了。有这些心思去做什么不好呢。偏偏全要花在他身上。
该说荣幸吗。
还是该说恶心?
“你会吗?”江时殊开口, 音色有些淡。
林郁躲开了他的目光,忽然退回到了黑暗里。片刻后,话里那淡淡的挣扎也隐没。
再次开口时又好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因为我就不参加补习。年级第一挺难考的吧, 想要维持这个宝座也不容易吧, 如果因为某个人就改变, 那没必要。”林郁说,“我不想承担任何人的因果。”
“那你不必担心。”江时殊说,“与其担心我, 不如想想你自己。我问老师三个班级的学习进度时看到了你的成绩,我还觉得挺神奇, 一中竟然还能有把语文和英语考成这样的。”
“那我不还是在么。”林郁道, 他又从黑暗里走了出去,表情淡淡的。片刻后笑了一下, “我原本想和你道歉,但是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终于不装了么。
“我那天是喝了不少酒,但是我没有醉,换句话说,哪怕那天我一口都没喝,我也还是会亲你。”林郁笑了笑,抬眼看他,“你因为这个就生气,那你继续生气。生完气了就变正常一点,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无可救药。”江时殊说。
“不止呢。”林郁说,“我现在就挺想亲你的,你他妈太欠了,真想让你闭嘴。”
江时殊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笑:“你可以试试。”
林郁只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真的去做一些什么。在江时殊喝醉时还好,很可爱,也很好亲。这会真过去亲他,估计得打一架。
“明天你会去上课吗?”
明天是周六,但由于他们是课外补习,卫国也在明天安排了课程。
“会。”
“那明天见。”
林郁说完,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现场。
直到走出很远,对方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候,林郁才走到了一个垃圾桶旁,将晚上喝的牛奶全吐了。
吐奶的感觉比吐单纯的胃酸要舒服一些,至少不是恶心的反酸味。但是呕吐液体的感觉,在心理上却也实在恶心。
吐过之后,林郁拿纸巾擦了下嘴,立刻离开了垃圾桶旁。
太脏了。
垃圾桶的味道和原本那股恶心感混杂,他几乎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林郁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再次回到垃圾桶旁,用水将口里残余的味道漱了个干净。
这儿离他家没太远,但他还是打了个车,回到家后,他再次洗漱了一遍,清完口后,忽然撇见了镜子里人的脸。
看来不能和江时殊明天见了。林郁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脸色去见对方,和示弱有什么区别。
林郁洗过澡很快就躺到了床上,每当快要睡着啊时,胃部总会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外加一些莫名的情绪起伏,他这一夜睡的并不算好。
第二天比闹钟还要先一些醒来。林郁没有起床,而是拿起新买的手机给楚延发了条微信,嘱咐对方帮自己请个假,并且抄写课堂笔记之后借他。
楚延很快就答应下来。
做完这一期切后,林郁还有些想要睡个回笼觉。不过显然回笼觉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睡着。最后他还是起了床,打车去往了附近的医院。
他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生病了要去医院,生病了要吃药。
林郁挂了号,坐在长廊等了好一会,终于轮到了他。接待他的是一个看着经验就很丰富的老医生。林郁配合对方做了检查,又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医生告诉他,这是胃炎。
成因应该是在北城饮食不规律,以及突然的高压导致,再加上他在离开那晚又喝不少酒,难怪一直犯恶心。
医生给他开了药,说明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林郁便拿着单子去开了药。开过药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有人在叫他。
林郁回头看了一眼,却并不知道发声地在哪。
对方又叫了一声,人也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真是你啊,林郁。”
林郁看了对方好一会,终于在对方耳边挑染的红发以及垂下的耳饰才想起,这人是江以寻。
“江以寻。”林郁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嗯,我在迟疑那刻我都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江以寻笑了笑道,“你来医院做什么呢,生病了吗?”
“有点不太舒服,过来看看。”林郁道,“你呢?”
“体检。”江以寻道,“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我妈比较注重这个,每年全家都会定期过来这边。”
全家么。
林郁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发表太多看法。
和江以寻说着,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的妇女就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眼林郁,笑着道:“宝贝,这是你朋友吗?”
“嗯。”江以寻肯定道,“我朋友很帅吧,他在我们学校可出名呢,名字是林郁。”
“是啊,很帅。不过怎么来医院了呢?”对方问了和江以寻一样的话。
林郁也看了眼对方,这人保养的很好,看外貌不知是江以寻的妈妈还是姐姐。穿搭时尚,还系了一条香奈儿的丝巾。不过听对话来说,估计是妈妈。
“您好。”尽管这样,林郁也没有擅自称呼什么,“谢谢关心,我只是有些小感冒。”
“换季是容易感冒,要注意身体,不要感觉到热就减衣,这样很容易感冒。”对方笑了笑,嘱咐说。
“谢谢,我知道了。”
大厅很快就叫了号,估计是叫到了他们。
林郁又听她道:“我们得去体检了,小林是吗?下次再让小寻带你来家里玩吧,他朋友挺少的,而且看上去,他也很喜欢你。”
“我会的,你们去忙吧。”林郁道。
告别两人后,林郁出了医院,刚点开打车软件下好单,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林郁点进微信,消息是楚延发来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林郁却看的愣了一下。
[yan:赵苒过来这边了]
[林:?]
[yan:她说她过来这边走亲戚,刚好想着来一中看看,上周太累了,没留出时间好好告别。]
[林:什么?]
[yan:教室没变,要过来吗?]
林郁今天出门出的早,哪怕来了医院一趟,现在也才不过十点半,过去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他又切回了打车软件,江城很繁华,医院这附近到处都是滴滴司机,他的单几分钟前就被人接下,现在司机距离他就一分钟。
他在取消订单的按键上放了放。
直到司机的电话弹过来,他都没有取消。
他现在这会去算什么呢?林郁一时间没想明白。
林郁接下电话,很快就找到相应的车坐了上去,打车回到了家。
第二天依旧有课,林郁起了个大早,背上包后,随意套一件卫衣和牛仔裤便出了门。
今天补习的是物理,楚延没有选择这一科目,林郁到教室的时候只有江时殊一个人在。
他也来的挺早。
林郁坐到了他旁边,用手撑住了头:“昨天没见,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江时殊正在书本上写写画画,闻言头都没抬。
“昨天我去一个地方,见到了江以寻。”林郁慢慢道,“还有他妈妈。”
江时殊停下了笔,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你家的基因不错,阿姨有这么大的儿子,估摸着也得四十了吧,看上去和二三十岁似的,挺抗老。如果你有好好遗传的话,说不定说二十年还能招惹到小姑娘。”林郁笑了笑,继续道,“和你现在一样。”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兴致缺缺。
老师很快就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教物理的老师是一班的任课老师,看着和卫国差不多大,这个季节还穿了一件短袖,系着标志的牛皮皮带。
他进来后将书放到了讲台上,往下面扫视了一圈,笑道:“听老卫说,昨天有个姑娘过来蹭课,今天不来了吗?”
江时殊的视线从林郁脸上挪开,看了眼手表,道:“她说她晚十分钟到。”
物理老师笑了笑,有几分意味深长:“哦!还在走亲戚啊。”
“是的。”
林郁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江时殊在和其他人沟通这件事上,挺像个正常人的,哪怕是面对这莫名的调侃,他也有问必答,十分有礼貌。
再者来说,这不挺爱回人微信么。对方几点到,过来做什么,他们在哪个教室上课,这都沟通的有来有往。
物理老师很快就开始了一节课,林郁也没再多想,翻开书本,开始听课。
每个老师都有各自的授课方式,这个老师的讲的方式和七班的物理老师讲的挺不同的,有些点林郁听了都得思考一会才能贯通。
赵苒果然在十分钟后准时到了这,林郁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做题。
上午上了两节物理课,讲新知识点和留给他们做题的时间过的很快,下课时刚好到了十二点,中午的吃饭时间。
林郁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物理老师又告诉他们,下午那节课挪到了晚上,他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
毕竟这是无偿授课,他们应下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林郁将包收拾好,赵苒忽然拍了他的肩:“hi林郁!今天来迟了,都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呢。”
“你好。”
“我过来走亲戚,刚好来你们一中看看,你有听他们说吧?”赵苒笑了笑,继续道,“你们一中真大啊,比三中大一倍呢,我昨天过来找好久都没找到路,最后还是麻烦江哥去接的我。你们老师讲课也讲挺好的,听两节都感觉受益匪浅了。”
他们认识了一星期了,还一起吃过两顿饭,第一顿虽然是拼桌,但第二顿算得上是朋友才会聚到一起的局。赵苒这样热络并不奇怪。
但林郁总觉得不太舒服,他甚至说不上这个不舒服的点在哪里。
或许是他并不习惯除自己朋友以外的人这样对他。
“是挺大的,我刚上学那会也老迷路呢。”林郁笑了笑,答。
“是吧,我就说。”赵苒道,“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呀,我来之前看了江城的美食攻略,听说有一家甜品超级好吃,而且拍照也很出片,江哥答应陪我去那边吃饭,然后吃完再去那家甜品店打卡。你来吗?”
“哪一家?”
“suer cake。我记得名字好像是这个。”赵苒道,“稍等,我看看啊。”
Suer cake林郁知道,那家店在江城市中心的那片,挺火的一家网红店的,不过离一中有些距离。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江时殊竟然会答应和对方一起吃饭,吃完还要一起打卡?
林郁不信江时殊在答应过后不会查地图看一眼距离。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去做这些可能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他竟然会做么。
也是。
毕竟是连这种非常私人课程都可以分享的关系。
也是。也是。
毕竟他们认识了两年,江时殊还会花费在培训学校宝贵的课余时间给对方补习。
林郁忽然想,除去他心血来潮去的那次外,之后的补习,他都没有参与。他们关系怎么样了,远近亲疏,他也一概不知。
“有点远。”赵苒拿出手机查了到甜品店的路线,“不过我妈给我挺多探亲经费的,我们可以打车来回。”说完她看向林郁,“去吗?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请你有点冒昧,但是上周不是方宜请的饭吗?明年高三,到时候估计挺少打比赛了,或许上次见她就是最后一面,所以想请你。”
林郁笑了笑,道:“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能拒绝么。
“那可说好了!你们跟着我就行,结账这块你们别沾啊。”赵苒道,“这边打车的定位在西门吗?我打个车。”
“嗯。”
Suer cake离一中确实挺远的,他们打车都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到目的地后,又在周边转了一圈,最后赵苒选择了一家江西菜作为午餐。
这家是南昌那片开过来的连锁店,主打现炒,辣椒也是从那边空运过来的,风味很正,比江城吃的要重口不少。几人一起吃过火锅,便没问忌口什么的。定下位置后,林郁也没发表多余看法。
赵苒点了一桌的招牌菜,不过考虑到几人并不算太能吃辣,只选择了中辣。林郁点了个瓦罐汤。
医生告诉他养胃并不需要过度的控制饮食,与其一直喝粥不如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用餐。
不过这江西菜的中辣也挺辣的,他只吃了几口,就一直在喝汤。
吃完后不久他们便去了隔壁的甜品店,店内人挺多的,他们提前在线上排了号,也等了好一会才买到。
赵苒今天化了淡妆,还特意带d拍照打卡,坐下后便将相机递给了江时殊,拿起了小狗形状的蛋糕,要对方给她拍照。
不过江时殊的拍照技术,烂的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