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禁忌线 > 40-50
一副色彩明亮的画,画上画着高大挺拔的树干,参天直上,树叶蓊蓊郁郁,那是红栗云椴。

    她把画拿出来,接着在画的下面看到了一串干果手串,手串很长,可以绕她的手好几圈。

    里面还有东西,她还要翻时,身后脚步声急促走来,纪临大手关上了柜门。

    “梁婉,你在做什么?”梁婉还没来得及逃,他从她背后圈住她的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眼不善。

    “这是我的东西。”梁婉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东西会在他这里,以及他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理直气壮,画是她被动丢失的,手串是她主动丢弃的,但是却都出现在了他的柜子里。

    纪临的目光让她感到寒冷,但她还是问他。

    窗外的风声在晃动,纪临一直不说话,没有丝毫解释。

    梁婉于是让他还给她,那是她的东西。

    佣人们晚些时间端来晚餐时,看到地板上花落了一地,地毯上东西掉落得十分凌乱,纪临的嘴唇被咬破,脸被抓伤,他的胸口掉了几颗扣子,脖颈上也有几道划痕,因为皮肤过于白皙,红色显得更为刺眼了,像是雪地里划过的鲜艳血迹。

    佣人们都默默收拾东西,不敢说话。

    纪临坐在床边,看着挂在腰上的腿,让他们都出去。

    接着他把腰上的腿抬了抬,俯身啃了下去。

    一连几天,纪临的脸上布满指甲刮出的细长伤痕,他的表情阴森森的,开会时董事们都低头不敢看他。

    他通知董事,与美国研究所的第一次谈判时间已经定下,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他会亲自前往。

    会议室所有人敛声屏息,都知此行凶多吉少,同时他们心里很疑惑,为了一个小小的心脏病理研究室,值得吗?

    他们都不理解掌权人内心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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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婉开始没日没夜地画画,她握着画笔在墙面上涂抹,从墙角画到墙尾,见没有人阻止,于是一直画到了天花板,她画她梦里层叠的花草,大树,小猴子,有一次她得了一百分,高兴得把孤儿院所有小朋友都叫来一起看,然后梦醒了。

    黑夜里她嚎啕大哭,哭着说自己永远不可能得一百分了。

    纪临一直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知道不可以?你还没有毕业,还有很多次机会,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梁婉听了哭得更惨,她说因为她要死了。

    “你听谁跟你说的?”纪临表情像是凝固,他对说她一切只需要听他的,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人什么都不是。

    他哄着她到天明,看到天花板的摄像头都被她厚厚涂上颜料遮挡起来,这样日夜密不透风的监视让她没有安全感,纪临注视着她在怀里蜷缩不安的样子,当天下了命令将室内监控都停掉了。

    他们每晚睡在一起,男人抱住女孩的腰,像抱一只小松鼠。

    梁婉很不习惯,她睡不着的时候就观察房间,眼珠转着看来看去。

    在夜晚,玻璃窗前的灯点着,外面的风一阵浓烈。

    她看着那束光透过玻璃窗,滑过男人粗壮的手腕与她的眼皮,直直滑到了天花板上,像小孩的脚掌那样活泼跳动着。

    光瀑的颜色在后半夜褪去,像日出时落下的潮汐,一阵雨水的味道刮进来,打湿了窗边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对碧色琉璃大花瓶,瓶子里插着红花唇形的牛至草,绿意盎然的鹿食草,亭亭玉立的木莓枝条几乎要垂到地毯上,瓶子里还有几朵蓝色羽毛,是她新放进去的。

    梳妆台的镜子黑漆漆的,里面深不可测,她看着几缕棕榈树的影子映着琉璃光彩飘摇,男人的手指在后面抵开,衔着她的后颈轻轻呵气,镜中是一团湿湿黏黏的草。

    雨季来了,镜中的草越来越多,窗外暴雨声烦,世界长满了绿藻,像幽灵一样漂浮在雨中。

    梁婉的头发和指甲越来越长,纪临不得不进行修剪,他的动作富有耐心与美德,抓住她的手,给她剪指甲。

    “梁婉,你再敢咬?”

    “不听话还想再戴点什么?”

    他不厌其烦地把她咬住不放的牙齿掰开,训斥着让她不许再咬她,不然就给她戴上止咬器,结果脸上就挨了一蹬,她蹬得还挺有劲的,明显这段时间饭吃了一些。

    他把她抱到腿上,抓了抓,肉也多了一点,富有弹性,手感很好。

    “做得很好,继续保持。”他对她鼓励道。

    梁婉炸毛:“我又不是你养的猪。”

    “那你是什么?嗯?”

    梁婉想了想:“我是花。”

    “花吗?什么花?”

    纪临把她的丝袜脱下来,冷白手指拂过她的膝窝,他手腕上的腕表咔哒响着,皮质的表带擦过大腿,激起一点粗粝的痒感,还有一点疼,让梁婉想到了马鞭,那种被抽打的滋味新鲜酸痛。

    她在被子里藏起来,床铺皱成一团,纪临膝盖跪着,一直在找她的手。

    他的领带已经松开了,把她的手腕捆起来,拇指指腹在她手背的骨头之间抚过,动作轻柔而寒冷,梁婉注视着铺满海水流光的墙壁,浑身遏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点一点分开她白净的指甲,指弯的薄茧在末端摩挲,蹭得她又麻又痒。

    她一直在试图缩手,纪临手掌像铁钳,无动于衷。

    “疼。”

    “没剪到你。”他垂着眼说。

    “疼疼疼。”

    梁婉不停倒着气,害怕被剪到肉。

    “我们聊会天吧,好不好?”纪临说,他的眼睛像是在明烈日光下搁浅,笼罩着一层灰影,颜色在眼中变换,云影重重。

    “你的非亲生的亲生父母沈家先生和夫人已经回美国了。”

    沈园落在了沈先生的名下,这是事先协议好的。

    “我们的婚礼,就定在你手术后吧。”

    “手术会很成功。”他强调。

    梁婉在他缜密的语气中看到了干净冰冷的手术台,她躺在上面,所剩无多的生命被分割。

    如果不做手术,会死,做手术,也会死。

    她想象他抱着她的骨灰成婚的场景,参加婚礼的人不知道是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该哭还是该笑。

    他会把她的骨灰也锁进柜子里吗?

    不让她的身体回到大地,只能待在冷冰冰的小匣子里。

    恐惧让人无畏,梁婉把脑袋顶过来,语气激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

    “你当然知道,柜子里的东西。”

    纪临按住她,口吻灵活得像毒蛇,讥诮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东西,你是我的,你的一切当然也是我的。”

    “恶心。”梁婉用力说,她的东西被他偷藏起来,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都用来做什么。

    “你说我恶心?”

    “恶心。”

    她愤怒地咬他,终于要咬到他了,他作势亲了她一口。

    海水堆起明亮的颤抖声,梁婉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滴落,血液在细腻的皮肤下绽开一层鸽子喉咙的颜色。

    海浪声似乎很大,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他血液的搏动声。

    纪临发觉她一下就安静了,抬指摸摸她的头,她在他胸口蜷起来,并紧腿,像一片含羞草。

    指甲的碎片掉落,啪嗒啪嗒声在响。

    两人都不说话。

    梁婉看着指甲变成了杏仁的样子,尖尖细细的,干净明亮。

    “头发还要不要剪?”在将她每一片指甲都打磨干净后,纪临撩起她的发梢,手指轻轻地拨弄。

    “要。”梁婉闷闷道。

    纪临专断地说:“不剪了吧,留着。”

    他喜欢她的头发。

    他把她的头发松开,一遍遍向下梳,有了头发他就可以每天细致地梳理她,挽成接扣,把她死死地缠在身边。

    梁婉开始想人死后头发还不会长,她之前看童话故事是会的,每年会长十几厘米,然后越来越长,裹住尸体。

    “这几天有些忙,晚点时间看你。”纪临弯下身,贴了贴她的额头。

    梁婉更希望他永远不要来。

    但一想到或许他是她死前见过的唯一的人,那股寒意如芒刺攀爬上来,死亡开始像幻象一样包裹她,沿着鲜活的肢体触须包拢发芽。

    她还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没见到怀斯黛尔,没见到

    她的胸口隐隐作痛。

    “你在想什么?”纪临直直看到她眼底。

    “没有。”她拉上被子,翻身背对他。

    房间像鸟笼一样黑,她觉得躺在棺材里都比在这个冷血者的怀里要温暖。

    纪临看了她一会儿,眼珠静静的,像冰冷的齿轮,悄无声息。

    梁婉听到他鞋尖几不可微的落地声,门锁推到位,金属撞击着金属,啪嗒,随着一声震悚,大门永远地锁上。

    纪临很在随后的几天相当忙碌,有时候他匆匆赶来陪梁婉一起吃午餐,亲眼看着她吃掉应有的食物重量后,然后强迫地抱着她,摸摸她的心跳,被她打几巴掌又匆匆离去。

    不画画的时候梁婉坐在窗边,看着水中稠密的水草,水面明晃晃,绿得发蓝,像是睡梦里频繁出现的蓝眼睛。

    在夜晚她依旧不睡觉,躺在床上听着男人腕表的声音不停向前走,每一秒生命都切出一小块丢掉,然后直到全部都切碎封锁进棺木。

    她有了一种奇异的联想,想象如果在地底会是何等的冷,何等孤独,为了躲避这种孤独,她想象一朵花被埋进地底,然后等花适应了之后,再把自己代进去。

    她考虑了很多,给每件东西都想到了归属,最后唯一的遗憾是她只能死在他的怀抱里。

    这件事没得选择。

    身后,男人的拥抱更紧了。

    纪临从后面按住她的腰,轻轻地推了推,他胸腔呼出的气流很稳定,提气呼气,对于规划有一定时间,每个流程一丝不苟。

    梁婉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瞌睡上来,睡着了,然后半夜她被弄醒了。

    纪临撑身压在她头顶,冰冷无情:“你睡着了?”

    梁婉刚醒来,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跟纪寻也这么不情愿吗?”

    深夜骤然被点到那个名字,梁婉心跳漏了半拍。

    “因为你刚刚喊了他的名字。”纪临说,视线压下来。

    “可能只是做梦了。”

    “什么梦?”

    她越回避什么他就越强迫什么,一直逼问她。

    “我只是太困了。”她说。

    “但是你没有跟纪寻这样的时候——睡着。”他肯定地说。

    “因为他太”梁婉想了半天,憋出来,“太野蛮了。”

    箍住她的手臂明显更坚硬了。

    很明显她的回答他很不满意。

    “野蛮是什么意思?”

    他阴森森的:“还是你觉得我对你太温柔了?”

    梁婉胆怯地缩了下,眼神很害怕。

    她不说话了,想他总是问纪寻做什么呢?

    似乎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他就一直在问纪寻。

    “你是在嫉妒他吗?”她疑惑地问道。

    “我嫉妒他?一个蠢货?”

    梁婉觉得他说的一定是真心话,他不喜欢她和纪寻,作为哥哥,他对弟弟冷漠,对妹妹压迫,兄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权力任命的职位。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说话,纪临扣着她的手,掌心里的湿意像掉落的钻石颗粒,汗液零零闪闪,与湿冷的皮肤绞在一起。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早晨时,纪临把梁婉抱到了梳妆台前,沿着她的头发给她梳妆,他握着梳子,站在她身后,手指按着她的肩膀。

    华丽的梳妆台上盖着的绸布,绸缎长长拖地,上面缀着两百年前的穗带刺绣,王朝的徽章栩栩如生。

    镜面明亮华丽,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对珠子,睁着眼,面无血色。

    她在镜中看着他,镜中照出他嘴唇的形态,他脸的样子,然后他狭长的眼睛,毫无疑问,他也在看她,注视着她湿花一样的身体,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明晃晃相遇。

    阳光进来了一些,照得她皮肤像牛乳一样白,脖子上都是鲜艳红痕,在明亮的日光下,甚至有些狰狞残忍。

    昨晚他用了狠力,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咬断了。

    梁婉看到镜中他冷白的手指挑起来,穿过了她的头发,窗外的花瓣纷纷下落,他的眼睛洞若观火。

    “你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一截手指带着凉意压过她的后颈,他的眼神黑压压的。

    原来昨晚的事还没过去吗?

    “我不知道。”她疲惫地说。

    “你已经喊过很多次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镜中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停顿了一下,像是短暂的片刻休战。

    纪临在她的头顶挑开一丝缝隙,沿着梳子向下卷,头发太多了,遮住了她的眼。

    “从来没喊过我的。”他又说。

    梁婉被他弄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不知道。”

    梦里的事她是不知道的。“这都是潜意识的。”她说,根本无法控制。

    “潜意识?”纪临的手劲重起来,梳子一下到了底。

    “啊!”梁婉痛得叫了声,他扯她的头发。

    好疼。

    “松开我的头发。”她说。

    “不松。”

    他的眼睛像徐徐展开的蜘蛛眼,用一种令她发抖的轻盈力道把她的头发挽在手中,一圈圈地缠在手腕上,发尾在阳光下闪着浓亮的鼠尾灰色。

    梁婉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用她的头发缠死自己。

    “是的,你不知道。”他接着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喜欢年纪小的。”他攥住她的头发狠狠说道。

    一连几天两人连话都不愿说,相看两厌,纪临坐在床头,机械地给她喂饭。

    “怎么不让纪寻喂你?”

    又来了。

    她想。

    “你忘了,他那只耳朵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是么?”

    “你怎么不让他把别的东西送给你,他的手指,他的胳膊,他的腿。”

    “你是不是想跟他一起下地狱?”

    纪寻在语境里变成了奇特的存在,他的胳膊腿仿佛都不要钱一样往下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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