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今天真的只是想争取给我的病人免医药费,我要是为了告状,我会把他们抢走的功劳都拿出来说。”
对于她今日的做法,林淮和顾琦明的看法截然相反。
林淮很赞同她的做法,因为刘院长十分关注机械臂试验,免除医药费不是问题,至于赵主任,“我下周一找他谈谈。”
而她以为会支持自己的表姐却持反对意见。
“你真的用了最差的方式,”顾琦明强势挑眉,制止急于反驳的两人,“你是为你的病人争取到了利益,但你自己的把柄暴露给了所有人。”
“什么把柄?”林淮没听懂,“她放的资料是已公开的,”
顾琦明抬手,“我问你,你下周一和那个赵主任谈什么?”
“就说事实啊。”
“这些‘事实’够得上处置赵主任,或者那个抢功劳的医生吗?”
林淮失笑,“没必要吧,这个只是一份对手术过程的分析研究报告,不涉及手术追责。”
鹿聆呦轻轻补了句:“就是攒课题、攒经验,对以后升职加薪可能大概有点用吧。”
林淮出身不凡,对医院投入了几座实验室,本人能力出色,即使从基层干上去,也没经历过基层人事。
自然对这些事不敏锐。
顾琦明摊手,“所以,呦呦还是要继续在赵主任手底下工作。”
“呜……那怎么办啊?”鹿聆呦顿时生无可恋。
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才犹豫了那么久,只是这一次事关她的病人。
病人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她却彻底得罪死了赵主任。
“会不会是你们想太多了?我觉得老赵不是那种人,他就是不得志,脾气犟了点。”
顾琦明白了他一眼,“呦呦,我有两个办法,一个见效慢,一个见效快,你选,”
“快的。”
“你让鹤白出面,江家的生物科技公司和很多医院有合作,包括你们医院。”
听到“生物科技公司”几个字,鹿聆呦摸摸鼻子,低头不说话。
“那就靠自己。赵主任是你的直属领导,你绕不开,所以从今天开始,在任何场合,不要与他起冲突,最重要的是工作一定要留痕,像给病人承诺法律援助的事情不要再做,”
“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顾琦明摇头,“我们不是直属亲属,不需要回避制度,但对方律师提出,法官会参考,尤其在你说服当事人参加免费试验的情况下。”
鹿聆呦更加蔫头耷脑。
“这个案子我已经让我同事接手。”
“姐,给你添麻烦了。”
“我的工作就是给人解决麻烦。”顾琦明话锋一转,“呦呦,其实你的性格更适合搞科研,‘绝对手感’的盛名反而成了你的枷锁,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你原来的规划上,做个纯粹的学者。”
鹿聆呦还真设想过,等到妈妈的药厂拿回来,她要给自己单独弄一间实验室。
至于现在的工作,她确定,她喜欢在手术台上的掌控感。
回家看着江鹤白送来的文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权和厂房归在鹿聆呦名下。技术和上下游供应渠道5年内由江氏集团持有,专利、商标、近五年的财务报表……
每一项都有清晰的法律文件。
短短几天,他能说服董事会将一家市值良好的公司转移给她,怎么会做不到剥离一间小小的药厂。
他是因为那天她哭?还是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是为了“已婚”的身份,还是……
“你喜欢我吗?”
“喵~”
鹿聆呦回头,江鹤白不知何时进屋,狸花猫已经跃上书桌,低头嗅了嗅文件,抬头并拢爪爪,看向他。
落地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坠入海平面,室内一暗。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那他听到她的话了吗?
猫咪的尾巴一下一下敲着文件夹,她坐着没动,用手按住毛茸茸的尾巴,猫咪保持前半身不动,后脚蹬开她冒昧的手,尾巴唰唰扫动。
“啪!”
江鹤白开灯,她眯了下眼睛,视线从他的漆皮黑色皮鞋上抬起。
自那晚错位之后,鹿聆呦再次见到他,不是尴尬,一股怪诞的感觉轻羽般拂过,带着不可言说的窃喜。
他像是刚参加完宴会,身上穿的是带有中式元素设计的西装礼服,胸口别着枚古白玉胸针。
与结婚时,奶奶送她的古白玉镶金胸针是一对。
“你怎么回来了?”话一出口,鹿聆呦就后悔。
他怎么不能回来,且不说橡树湾本来就是江家的房产,两人现在还没离婚,他还能去哪?
真以为吴嫂昨晚那句话是拉家常?
那是老太太借吴嫂之口在问,江鹤白这几天为什么没有住在家里?
他走过来,靠着桌沿,侧过头,看了眼打开的文件夹,“听你姐姐说,你工作遇到了点麻烦?”
鹿聆呦诧异地看了眼时间。
她回家才一个小时。
哦!窃喜是自己即将拥有大笔财产,鹿聆呦不屑地撇撇嘴,别人啃老她啃姐,前姐夫现姐夫前赴后继。
倏地站起,椅子唰地向后滑,“duang”一下撞在书柜上。
江鹤白不明所以,默默站直,“需要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不用, ”鹿聆呦扬眉,“我姐夫可是院长。”
江鹤白神情未变,她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冷意。
狸花猫已经弓背炸毛, 爪爪一寸寸后退。
鹿聆呦去顺猫毛, 暗暗咬着舌尖,逞什么能?挑衅他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平时机灵又警惕的劲去哪了?
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上司和甲方都敢得罪。
谁给她的勇气?
忽然听到他语带讥诮, 丢下一句,“副院长吧。”转而到衣帽间拿了衣服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瞬间泄气。
两人似乎陷入某种怪圈,明明没有恩怨,却总会时不时踩一下对方的麻筋。
鹿聆呦洗完澡, 擦着头发出了浴室,看到江鹤白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听电话。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到单人沙发那边, 从后面的柜子上拿了吹风机回到浴室。
鹿聆呦喜欢将吹风机固定在柜子上,自己坐在沙发上,将头发全都放到后面,边吹边转圈。
他今晚应该是不走了。
吹完头发出来, 他已经躺在床上。
二楼只有一间主卧,次卧被她改成了科研室,书房没有床。
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更何况这间卧室比老宅卧室大多了,床也大,足够互不干扰。
可是亲过的两人,真的还能做到心无旁骛?
鹿聆呦镇定自若地躺在另一侧,拉了个被角盖在肚子上。明天去拿床被子?吴嫂肯定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
江鹤白忽然翻身, 床垫微微塌陷,鹿聆呦闻到一抹海岸柏林与体温融合后的淡香,她慢慢收起腿,蜷成虾。
“……”酝酿了一会,她问:“你睡了吗?”
落地灯淡橘光晕柔和了他冷倦的嗓音,“没有。”
鹿聆呦撑不住了。
她坐起,见他睁着眼平躺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咳,我想和你谈谈。”
他看着她没出声。
“先说好,你不能生气,”她停顿了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但我一定要说。”
江鹤白:“好。”
“我们婚前签的协议是三年,我也不是非卡着时间点,主要你现在回国了,你,我,”
豁出去了,“我一般周末会小酌一两杯,就像上周……,我是为你着想。”
江鹤白慢慢坐起,“抱歉。”
那次是她主动,他道歉干嘛?
哦,他没拒绝。
男人不拒绝就是勾引。
鹿聆呦收起膝盖,撑着手肘,“所以说共处一室容易出事。”
“出什么事?”
“……”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起来,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是在调戏她吗?
真够恶劣!
差点跳起来奚落他,没有拒绝白月光妹妹的吻,就特么别装深情,渣男。
“哦,你是说你在酒吧夜夜笙歌,处处留情?”江鹤白挑眉,“那的确要注意。”
火苗窜窜窜直冲天灵盖!
她暴力镇压。
“你放心,我签了婚前协议,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鹿聆呦凉凉睃了他一眼,“不过你事先不知道协议,有些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江鹤白扯了下唇,“我知道自己已婚,不需要其他协议的约束。”
内涵谁呢。
鹿聆呦忽然意识到歪楼了,赶紧拉回主线,“这事不提了,我是说我们的婚姻关系即将中止,不能再欺骗奶奶,免得老人家将来失望。”
“那你去说。”江鹤白双手向后撑着,神情散漫,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被噎了下。
“那是你亲奶奶。”
“骗人的是你。”
“……”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耍无赖。
鹿聆呦忍了忍,“对了,协议是妈提的,让妈去说最合适。”骗人也是你亲妈先起的头。
“你俩商量着办。”江鹤白压根不在意,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啊啊啊啊!怎么又双叒叕绕回去了,这事没他配合不行啊!
“诶诶诶,”鹿聆呦情急之下拽着他胳膊,“我们一起去和妈说。”
江鹤白任由她拖拽,鼻孔里哼哼两声,“雅婷从学校跑了,妈飞了趟欧洲,回来就问我们的事,要去你去。”
鹿聆呦不拖他了,抓着胳膊的手没松。
“你是不是没打算离婚?”
江鹤白看她。
“你别忘了,三年前你连自己的婚礼都缺席。”这种婚姻难道还要继续维持?
江鹤白嗤笑,“我也没想到你会那么卖力。”
外面传来猫叫声。
鹿聆呦气得重重扔下他的手臂,“你去开门。”
“那是你的猫。”江鹤白裹着被子转身,背对着她。
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猫叫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地叫,还有猫爪抓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吴嫂呼唤猫的声音。
江鹤白倏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几步走到门口,开门,狸花猫一下子扭进来,他与吴嫂说了两句,将门虚掩上。
乖乖!狸花猫真的就在门口那里转了半圈,转而扭出房间。
江鹤白叹了口气,“谁养的猫像谁。”
霸道又专横,不让抱,也不许锁门。
解铃还须系铃人。
鹿聆呦打定注意,明天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必须和梁文沁说协议的事。
没想到真的是刀山火海。
翌日清早,鹿聆呦早早起来收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梁文沁发了消息,免得她去了扑个空。
瞥了眼江鹤白,“你一会和我回趟家。”
他吃着早餐,“我不去。”
“……”
吴嫂放下托盘,憋笑离开。
鹿聆呦张口结舌,现在连演都不演,装都不装了是吧。
没办法,她只能一个人回江家庄园。
回江家自然得先去见奶奶,陪着奶奶摸了几把牌,奶奶端详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和鹤白吵架了?”
鹿聆呦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年前与梁文沁签协议的时候,她就嘱咐过,奶奶并不知道假结婚的事,要她守口如瓶,别让老人担心。
她摇摇头,“他工作很忙。”
“你放心,他现在工作转到国内,”奶奶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以后你就会明白,老公天天在眼前晃悠,烦的很,最好一周三次,啧。”
这话没法接,鹿聆呦起身,“奶奶,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吧。”
搀扶着奶奶在房间内走动,无意间看到书架上的书里夹着张照片,半张露在外面。
“这是?”她抽出照片。
奶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浑浊的眼睛觑着她的脸色,鹿聆呦捏着照片的手顿了下,“这是我妈妈。”
照片里奶奶和外婆还很年轻,中间坐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正是鹿聆呦的妈妈顾秋书。
她原先只知道奶奶与外婆相识,却不清楚她们二人是多年的闺中密友,还有这么亲密的合影。
照片里,外婆正襟危坐,顾秋书挽着奶奶的手臂,更像母女,两人都笑的一脸灿烂。
“奶奶,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诶。”
“那可不。”奶奶嗔笑。
鼻子有些酸涩,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妈妈的照片了。
那些承载着过去的旧物都被外婆封了起来。
不管是妈妈,还是外婆,都很不尽人意,所以嫁进江家三年,奶奶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她们之间的往事。
奶奶拉着她坐下,“你外婆,就是太刚烈,才把自己逼成现在这副模样。”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女强人,和外公白手起家,她性格更强势,半生闯荡,却在晚年亲眼目睹女儿自杀,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最终,外婆不肯面对现实,日复一日,硬生生将自己逼疯。
不仅仅是外婆,这么多年,她也始终无法走出阴影。
“你妈妈的性格和你外婆很像,”奶奶耷拉着眼皮轻轻摇头,“过刚易折,不好。”
顾秋书的性格就是那样,种不出珍贵的兰花,就不停地种,掘地三尺也要种兰花,哪怕周围早已长满了玫瑰。
奶奶摸着她的小脸,轻轻替她拭去泪花,“我们呦呦不学她们。”
她才不会,玫瑰也很好,要是有一天玫瑰也不长了,她就把地卖了。
“你不像秋书,你长得像他。”奶奶拿着照片轻声呢喃,眯着眼睛细细端详,似乎透过照片追忆年轻的岁月,神色逐渐困顿。
鹿聆呦悄悄退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