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50-55
开帘子,正往自己这边张望。

    林砚舟踱步过去,油纸伞挡在沈荔头顶:“还有事?”

    雨水顺着油纸伞往下滚落,好似珍珠坠入玉盘。

    车夫自觉退到十来步外,披着蓑衣立在雨中。

    沈荔斟酌片刻:“你……万事小心。”

    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陆时玖那人城府极深,你同他打交道,万事留个心眼,千万不要同他硬碰硬。”

    林砚舟眉梢轻扬:“这么不相信我?”

    沈荔脱口而出:“自然不是!”

    她低声,“只是他那人向来心狠手辣,可比不得你平日相处的生意人。他来江城应当只是为了公务,怕不会待太久。魏安那边你也不用太心急,我瞧魏家应当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砚舟笑笑:“我还当你急着接她回来。”

    “我自然是着急。”

    沈荔抿唇,欲言又止。

    “只是有陆时玖在,倘或引起他的注意,那魏安定是回不来了。不如等他离开再想法子,魏安是魏家的孩子不假,可也是齐家的,若是让齐家出面要回,应当还有五成的胜算。”

    齐家如今正在为小儿子的赌债烦得焦头烂额,只要多多给些银两,他们定会动心。

    沈荔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雨幕清寒,两人隔着窗子一坐一立,飘摇雨丝落在林砚舟身后,他唇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听着沈荔一本正经发话。

    薄纱挽起一点,露出沈荔云愠怒双眸:“我不是在同你说笑,他真的是……”

    “我知道。”

    林砚舟隔着帷帽在沈荔头顶敲了一下,“我会小心的,不必牵挂我。明日我会让护卫追上你,有他们在,护送你回通州不成问题。”

    暮色四合,城门口渐次点起烛火。

    林砚舟立在雨幕中,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上,才缓慢转身,眼中半点温和也没有。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他如今还摸不清陆时玖心中的盘算。

    早有林家的下人在城门口蹲候,簇拥林砚舟上了马车。

    林砚舟唤奴仆上前:“派人守在阮家旧宅门口,若是看见陆时玖出门,立刻来回我。”

    ……

    江城逐渐消失在朦胧雨幕中。

    这一日跌宕起伏,沈荔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了整整一日。

    她有气无力倚在车壁上,手指无意摸到一物,捡起来,竟是魏安之前掉落的栗子。

    狼皮褥子上跌落着五六颗啃得坑坑洼洼的糖炒栗子,都是魏安吃过一半的。

    沈荔无奈笑着摇头,蹲在地上一一捡起,又用巾帕包裹起来。

    也不知道日后回到通州,魏安会不会喜欢那的糖炒栗子,从前也不见她对栗子有多情有独钟。

    沈荔倚着迎枕胡思乱想,冷不丁这会还在魏家的魏安,唇角笑意消失殆尽。

    早知道会闹这么一出,她该给魏安多多带点栗子在身上,也省得她在魏家受饿。

    还有魏安脸上的伤……她那t?张脸还肿着,去了魏家定不会有人记得给她上药。

    才离开江城不久,沈荔又开始为魏安悬心,忧心不已。

    夜色低垂,云影横窗。

    马车最后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静得吓人,一楼大堂只有掌柜一人在拨弄算盘。

    沈荔心口一紧,抬眼望去。

    四四方方的三层木屋坐落在雨幕中,无端生出几分孤寂冷清。

    客栈只点了一盏烛火,黑黢黢的大门如同血口大张,不寒而栗。

    沈荔没来由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车夫冒雨跑了回来,面带为难:“姑娘,这家客栈今日不接客了,说是有客人包下整个客栈。”

    如果是陆时玖设局,定会引自己进去,而不会拦着不让进。

    沈荔莫名松了口气,又暗笑自己大惊小怪。

    她揉着眉心:“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山寺,或许可以借住一夜。”

    沈荔手上有林砚舟留下的舆图,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时间不等人,车夫立刻驱车往山寺赶去。

    山寺位在山脚,零星雨珠随风飘动。

    车夫肩上半湿,亲去敲开山门。

    见车上只有沈荔一人,僧人双手合十,请沈荔入内,又让车夫把马车赶去马厩。

    马厩空空如也,槽内也无多的干草。

    僧人见状,朝沈荔歉意一笑:“山寺偏僻,往日鲜少有香客踏足。”

    沈荔紧绷的心弦骤松。

    若是寺中还有别的香客,她还要担心那人是不是陆时玖的人。

    如今疑虑渐消,沈荔眉眼浮上浅浅笑意:“是我叨扰了才是。”

    僧人不语,只带着沈荔往上客室走去,又让人给沈荔备下一桌素斋,一小盅罗汉斋,一碗般若汤,还有一小碟三丝金卷。

    沈荔叠声道谢,用银针试过后才敢动口,只是可惜她心中藏着事,草草吃了两口遂放下。

    僧人过来收拾碗盘,察觉沈荔心中有事,又体贴送来安神茶。

    沈荔谢过,可待僧人走后,她还是将安神茶泼在屋内的盆栽。

    出门在外,沈荔不敢大意。

    雨声依旧,寺中一片清幽安静。

    忽听有人敲门,沈荔还当是僧人去而后返,匆匆披上外袍开门。

    乌云压顶,一人立在门廊下,玄色锦袍好似和夜色融在一处。

    陆时玖撑伞而立,站在她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雨雾朦胧, 漫山遍野落满点点雨珠。

    陆时玖长身而立,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掩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沈荔如同撞客一般, 吓得连连后退,双唇嗫嚅几下:“你、你……”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反手掩上房门。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雨雾在陆时玖身后摇曳, 他披着夜色, 一只手按住晃动的木门,慢条斯理迈步入屋。

    陆时玖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还真的是你。”

    沈荔惊慌失措, 节节后退, 眼中只剩惶恐忐忑。

    趁陆时玖不备,沈荔一溜烟从他身边穿过, 疾步朝外飞奔而去。

    却被陆时玖一手握住,狠命摔在地上。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居高临下垂眸往下望。

    视线落在沈荔平坦小腹时,陆时玖瞳孔骤缩:“……孩子呢?”

    沈荔瞪圆眼睛,眼前晃过护城河冰冷的河水, 晃过自己立在城墙上的孤立无援,还有陆时玖不假思索朝自己抬起的弓箭。

    这样狼心狗肺、凉薄无情的人,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提孩子?

    沈荔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怒火,风从窗口灌入, 荡起地上垂着的湘妃竹帘。

    泪水从眼角无声滚落, 沈荔咬牙, 一字一顿。

    “陆时玖,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孩子?”

    心口上下起伏,沈荔想起那日侍女送来的滑胎药,想起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还有那漫天飘散的纸钱。

    沈荔怒极反笑,颗颗泪珠滑过脸颊,嗓音哽咽。

    “不是你先不要他吗?”

    沈荔捂着心口,字字泣血。

    她想不通陆时玖为何会这样厚颜无耻,会这样坦然在她面前提到“孩子”两字。

    沈荔用力推开陆时玖:“是你害死了他!是你、是你先不要他的!”

    陆时玖冷声:“我何时说过这话?”

    雨声潇潇,陆时玖转着手中的骨指,声如寒玉。

    “那日在闵城,我也是身不由己。”

    沈荔抚掌乐道:“好一句‘身不由己’!”

    她哭得连着呛了好几声,双眼通红。

    “那夜在闵城,你根本没有想过去接我,对吗?”

    血淋淋的事实在沈荔眼前摊开,沈荔轻声哽咽。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是她愚不可及,是她愚昧无知,总想着舐犊情深、虎毒不食子,她总以为……陆时玖再不济,也不会对孩子下手。

    可她忘了,陆时玖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陆时玖脸上淡然:“你身边一直有钟礼的人,我若是贸然出手,只会让他起疑。”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和孩子去死,对吗!”

    沈荔几乎是撕心裂肺,嘶吼出声,“陆时玖,时至今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陆时玖默然不语,眸色并无半点起伏。

    沈荔不甘心:“如若重来一次,你还是不会救我和孩子,对吗?”

    嗓音染上哭腔,沈荔几近泣不成声。

    陆时玖眉眼漠然,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这次也是。

    “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轻飘飘一句话,是陆时玖对那个不幸离世孩子的所有解释。

    沈荔愣在原地,眼中惊诧,颗颗泪珠填满眼眶,她愕然:“……什么?”

    陆时玖捏着骨指,想起沈荔今日同林砚舟道别的一幕。

    雨幕清冷,两人在城门口难舍难分,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骨指几乎被陆时玖捏碎,他站直身子,视线在沈荔满是泪水的脸上掠过,眉宇间的厉色缓和一瞬。

    “明日你随我一起回京。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以后你不必再见林家人了。”

    “……回京?”

    沈荔错愕失笑,她拖着双足缓缓起身,目光直视陆时玖。

    “陆大人如今都用不上我这个傀儡了,还让我回京做什么?”

    她想起陆时玖身边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子,先前不觉得,此刻却觉得那人的身影比起寻常男子单薄了些。

    沈荔愤愤抬眸:“五公主也在江城,对吗?”

    赵宝珠的身份秘而不宣,陆时玖声音冷漠:“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沈荔挽起唇角,想起那夜陆时玖脱口而出的那声“宝珠”,心口涌起无尽的恶心。

    “那陆大人带我回京又是做什么?我如今是无用之人,同陆大人也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陆大人带我回京不是多此一举,又何必相看两相厌?”

    她想起魏安肿了半边的脸,义愤填膺。

    “还有,我知五公主身份高贵,可她为何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对着安安也敢下那样的狠手,难不成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荔——”

    陆时玖厉声呵斥,眉目凛然。

    “是那孩子冒犯她在先,与她有何干系?”

    他淡淡,“我知道你对她颇有怨念,可魏安的事本就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难不成是安安的错吗?安安不过是个孩子,她知道什么?是五公主平白无故抢走安安,又将人关在柴房。她才那么小,五公主凭什么对她动手?”

    沈荔冷笑两声,“陆大人既然这般护着五公主,就该时时刻刻同她待在一处才是,何必带我回京?难不成南梁又有和亲,需要五公主出嫁不成?”

    陆时玖眼中狠戾:“沈荔!”

    沈荔扬起双眼,目光直直撞入陆时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她唇角勾起一点冷意,“当初不是你亲自送我出嫁的吗?”

    沈荔一字一字,“若不是你临时起兵,只怕这会我早就成了天竺二王妃,早就成了钟礼的妻子。如今我对陆大人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陆大人又为何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

    陆时玖嗤笑,“你想去哪,找林砚舟吗?还是……林恒?”

    他一步步朝前,身影逼得沈荔退无可退,后背抵上香案。

    陆时玖想起那日在通州搜查林家的别院,那是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林恒都一口没有见过沈荔。

    如今细细想来,那夜沈荔应当就在院中,只不过陆时玖急着回京,没有仔细搜查。

    陆时玖眼中涨现层层冰霜。

    “我倒还真是小看你了,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勾搭上林家二子。”

    他想起林恒为了沈荔不惜以身涉险,想起林砚舟同沈荔依依难舍,眸光冷冽。

    沈荔愤怒:“陆时玖!”

    她身子气得发抖,眼中猩红,“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再说,我同林家的事与你有何相干?”

    陆时玖凝紧双眉,用力握住沈荔手腕,他唇角扯出几丝冷意。

    “与我无关?沈荔,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陆时玖黑眸森冷阴寒:“你想去哪,都该由我说了算。除非我哪日不要你了,否则你一日也别想离了我。”

    手腕用t?力,沈荔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陆时玖负手,扬长而去。

    沈荔拖着双膝,一步步膝行至门口,双手在木门上拍了又拍。

    凄厉声音在雨中回响。

    “陆时玖,你给我开门!开门!”

    “我不会随你回京城,我不会的!”

    “陆时玖,陆时玖……”

    木门摇摇欲坠,门上的铜锁牢牢扣着,随着沈荔的动作一晃一晃。

    马厩。

    十来匹骏马凑在食槽前,啃着槽中的干草。

    李帆执剑立在一旁,凶神恶煞。

    腰间佩戴的长剑在光下泛着银白光影。

    车夫跪在地上,双股战战,叠声求饶。

    他还以为自己是遇到山匪,连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大人若是想要银子,我立刻就写信给大少爷,只求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同姑娘。”

    说着,又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帆嗤之以鼻:“你倒是忠心。既能写信,想必也认字。”

    车夫颤颤巍巍:“略、略认得几个。”

    李帆拿剑抵着车夫的下颌:“既如此,那就给你家大少爷写封信,我念你写。别想着耍花招,不然我这剑……可是不长眼的。”

    车夫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处,他哪里敢多嘴,颤着手接过纸笔,在信上落下一字。

    墨水在纸上糊成一团,李帆不屑瞥了一眼,又重新换了一张新的。

    飞鸽传书。

    林砚舟收到车夫送来的回信时,已将至天明。

    信中言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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