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嗓音阴测测:“来日到了地府,你就不怕他向你索命吗?”
沈荔高高扬手,她想要捂住自己双耳,想要杜绝陆时玖那些难听的话。
陆时玖从容不迫抬手,一点点掰开沈荔覆在耳上的手指。
“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手,你有何好怕的?”
陆时玖眸光追随着沈荔,薄唇勾起一点森冷之意。
“既然做得出,如今又为何听不得了?”
沈荔手脚并用,捏拳砸向陆时玖。
“我是被迫的,我不是有意害他的!你胡说,你根本就是在胡说!”
陆时玖冷笑:“我胡说?沈荔,是你亲口承认自己不要他的,你如今倒反过来指责我胡说?他从城墙上跌落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却死在你手中。”
温热气息洒落在沈荔脖颈,陆时玖轻轻一哂。
“来日在地府相遇,你敢同他相认吗?又或者,他愿意认你这个刽子手母亲吗?”
陆时玖刀刀见血,一点点剥开沈荔的血肉。
沈荔声嘶力竭,转而怒斥。
“我不敢同他相认,难道你就敢吗?”
沈荔愤愤瞪眼,一字一顿。
“陆时玖,当初若不是你背信弃义,我根本不会被逼跳楼!你凭什么敢指责我?”
“难道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陆时玖轻嗤,骨节分明的手指挽起沈荔落在枕边的青丝。
动作透着缱…绻,可惜陆时玖那双晦暗黑眸中只剩彻骨森寒,半分情意也没有。
“他从城楼上跌落的时候,明明还活着。沈荔,是你亲手害死他,你才是罪魁祸首。”
“不是,我不是!”
沈荔哭得嗓子干哑,瞳孔逐渐涣散。
青禾和白芍的惨死如同巨石沉沉压在沈荔心口,而如今,杀害她们的凶手就在自己身前。
怨念如同阴影缠绕在沈荔周身,她忽的扬唇,不再同陆时玖争执。
“对啊,是我杀了他。”
她眼中笑出颗颗泪珠,身影花枝乱颤。
“你知道吗,其实郎中说他可以保得住,林恒也说过会尽全力护住我肚子的孩子,不管多少银两和珍稀药材,他都可以为我寻来。”
沈荔粲然一笑,眼中空洞。
“可我都拒绝了。那是你陆时玖的孩子,我为何要保住他?我恨你,我也恨他!”
“我喝了好多好多的落胎药,你知道吗?我那日一共喝了三碗,我亲眼看着他在我身下一点点化成血珠流逝,感受着他从我腹中剥离。他其实早就该死了……”
“沈荔——”
陆时玖双眼猩红,扯下了最后的里衣。
他眼中的愤懑忽然化作笑意,陆时玖凑到沈荔耳边。
“你不是不想怀我的孩子吗?”
“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陆时玖强势粗鲁,毫无温情可言。
沈荔一张脸疼得煞白。
良久,沈荔攥着锦衾的手指终于松开。
陆时玖垂眸。
他手指往下,落在沈荔平坦腹部。
“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帐幔摇曳, 贵妃榻一片狼籍。
层层叠叠的锦裙散落在地,如意宫绦无声垂落在脚凳上。
沈荔杏眼轻掩,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气若游丝, 三千青丝如绸缎散落在肩上。
白净纤细的脖颈上还有明显的一圈勒痕,青紫显而易见,触目惊心。
陆时玖半眯着眼睛, 手指抚上沈荔颈上那一圈伤痕。
甫一伸手, 沈荔身影抖了一抖,下意识避开陆时玖。
陆时玖黑眸凌厉, 不由分说将人拽入怀里。
余光瞥见沈荔皱紧的眉心, 陆时玖眼底的厉色褪了几分,动作比先前温和些许。
他起身往外走, 又命侍女进屋服侍沈荔更衣。
须臾,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帆在门口拦人, 神色焦急:“大人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还请主子莫要为难。”
赵宝珠横眉立目, 冷声呵斥:“让开!”
她疾言厉色,“陆哥哥说的是外人,同我有何干系?”
李帆纹丝不动。
赵宝珠气势汹汹,用力推开李帆:“你敢拦我?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就敢拦我!”
李帆低眉顺眼, 不卑不亢:“还请主子恕罪。”
赵宝珠怒气冲冲, 张口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在这里同我叫嚣,待我见到陆哥哥,定要教他治你的罪!”
身后的槅扇木门倏地推开, 陆时玖一身素净长袍,剑眉星目,墨发束冠。
风拂过陆时玖的袍角,眉眼间染着不易察觉的一点愠怒。
“……在闹什么?”
李帆忙不迭退到一旁,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回话。
赵宝珠冷声打断,昂首行到陆时玖面前,劈头盖脸骂了李帆一通。
“我来找陆哥哥,他偏拦着不让我进。这样的奴才,就该远远打发才是,陆哥哥还留他做什么?”
陆时玖淡淡:“是我让他拦着的。”
赵宝珠一噎,末了又觉得不服气。
“陆哥哥让他拦的是外人,我又不是外人,自然能进去,分明是这奴才阳奉阴违,挑拨离间。”
陆时玖抬抬手:“你今日过来,找我有事?”
赵宝珠垂眼:“没有。”
陆时玖颔首:“我倒是有事找你,你随我过来。”
赵宝珠眼睛亮起,朝李帆翻了个白眼,兴冲冲踩着陆时玖的身影跟了过去。
“陆哥哥找我什么事?”
瞥见陆时玖眼底的冷冽,赵宝珠慌张失措,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细细回想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斟酌着开口:“难不成是她在你面前告状了?她可真是有心机有手段,明明是她自己心狠弃青白两人不顾,如今倒还怨上我了?”
陆时玖泰然自若,目光蜻蜓点水掠过赵宝珠,他捧着茶盏轻抿一口,意有所指。
“我不喜欢有人自作主张。”
赵宝珠愣了片刻,讷讷:“陆哥哥……是在怪我?”
从前不管她说沈荔什么,陆时玖都不会说她半句。
陆时玖淡淡:“我同你说过,别再单独见她。”
茶盏轻磕在漆木案几上,陆时玖幽幽抬眼,“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赵宝珠心口起伏不定,指着一墙之隔的沈荔哭诉。
“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赵宝珠又气又恼,转身想要找沈荔理论。
身后忽然传来陆时玖淡漠的一声。
“别在我面前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赵宝珠双唇嗫嚅,不可思议望着陆时玖:“你从前……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从前不管她做了多少荒唐事,陆时玖都不会说她半句。
赵宝珠眼角泛红,满腹委屈。
“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时玖默然不语。
他看着赵宝珠,心中想的却是沈荔。
赵宝珠淌眼抹泪:“陆时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泪水流到一半,隔壁忽然传来侍女一声惊呼。
陆时玖猛地起身,眉头紧锁,大步流星越过赵宝珠往隔壁走去。
一抹青色广袖从赵宝珠眼前晃过。
她连陆时玖半片衣角也没抓住。
抬起的手指怔怔顿在半空,赵宝珠望着陆时玖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双浅色眼眸蕴满愤怒不甘。
“沈荔……”
赵宝珠低声嘟哝,恨不得将沈荔剥皮去骨,杀之后快。
……
地上的狼籍早被侍女洒扫干净,她跪在脚凳上,战战兢兢看着沈荔身下染血的罗裙。
侍女惶恐不安,一个劲朝陆时玖叩首告罪。
“大人、大人恕罪,我不知为何会这样。我过来的时候,姑娘已经、已经昏迷了。好多血,好多血……”
侍女语无伦次,“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若不是这个侍女是沈荔点名留下,陆时玖断不会留这样愚蠢胆小的人在身边。
他揉着眉心,命人传女医过来。
此处不是京城,李帆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找到一个精通妇道的女医。
帐幔挽起一角,女医瞥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沈荔,再看一旁的陆时玖,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平日城里达官显贵的后宅没少发生这样的事,那些高门贵族草菅人命,视小妾通房为玩物。
命好的还能撑到女医上门,命不好的直接一卷草席裹住丢出府去。
女医愤愤不平,一张脸冷若冰霜,没忍住说了陆时玖两句。
“姑娘的身子禁不起这样折腾,再来几次,只怕命都保不住了。”
陆时玖难得t?好说话,没有反驳。
女医见状,还当他有点良心,又多絮叨两句。
沈荔脸红耳赤躺在榻上,拿袖子挡住半张脸,无颜见人。
女医板着脸,一板一眼交待着如何上药。
少顷,陆时玖让人好生送女医离开。
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沈荔心如死灰躺在榻上,一双泪眼惺忪红肿。
透过朦胧水雾,沈荔不偏不倚和陆时玖对上目光。
她别过脸,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陆时玖。
那双琥珀眼眸再无往日的盈盈笑意,只剩冷漠怨恨。
陆时玖心口涌起一点无名怒火,冷声:“转过来。”
沈荔充耳不闻。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翻过来,猝不及防撞上陆时玖一双深沉黑眸。
沈荔眼中又惊又惧,可最终还是恨意占据上风。
她凝眸愤怒:“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虎口捏着沈荔的下颌,陆时玖勾唇,轻蔑一笑。
欺声而下。
唇齿磕磕碰碰,咸湿的泪水和血腥气混在一处,沈荔避之不及,只呜呜咽咽发出不满的声音。
“别再惹恼我。”
他想起女医方才背地里拐弯抹角的暗示,她说沈荔因之前落胎身子受损,得好好将养才是,今夜之事不可再有第二次,不然沈荔性命难保。
落胎药是沈荔自己寻来的,又是她自愿喝下的。
陆时玖只觉沈荔实在是活该,罪有应得。
可亲眼目睹她病怏怏躺在榻上时,陆时玖绷紧的下颌又缓和几分。
薄唇轻轻捻过沈荔的唇珠。
沈荔精疲力竭倚在迎枕上,连推拒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由着陆时玖予取予求。
她宛若一滩死水,眼中再难起一点涟漪。
……
在客栈歇息第三日后,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
李帆拱手侍立在下首:“大人,之前一直跟着我们的人找到了。”
陆时玖如今谈事时再没有避开沈荔,沈荔倚窗坐在炕上,心不在焉。
直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隔着缂丝屏风,李帆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是林家大少爷,林砚舟。”
沈荔大惊失色,起身得急,手边的茶水被推翻,汩汩茶水落了满地。
陆时玖负手转过屏风。
四目相对,沈荔眉眼蕴满惊诧担忧。
“林砚舟,你把林砚舟怎么了?”
茶水洒了满手,沈荔不管不顾,一颗心系在林砚舟身上。
沈荔疾步走到陆时玖跟前,忐忑不安。
陆时玖瞥一眼攥着他衣角的沈荔,脸色阴沉。
这三日沈荔都没和他说过半句话,不管他如何折腾,沈荔都闭口不言。
宛若玉雕美人,静静躺在榻上,无悲无喜。
而如今,那尊玉雕美人终于有了悸动,却是因为林砚舟。
陆时玖黑眸凌厉,薄霜浸染。
“他对你倒是死心塌地,竟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沈荔眼眸骤缩:“什么死心塌地,我同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不要空口白牙胡乱污蔑人。”
“清清白白?”
陆时玖嗤笑,“那他大费周章找你做什么,甚至还胆大妄为派人打探我的行踪?”
沈荔急不可待为林砚舟辩驳。
“那不过是怕林夫人担心而已。他答应林夫人会将我完好无损带回去,如今我人不见了,他岂能不急?”
沈荔急得团团转,“还有安安,也不知道安安可救出来了。”
陆时玖轻描淡写:“魏家那个孩子如今在他身边。”
沈荔长松口气,扶着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总算还有一件好事。
陆时玖轻抬眼皮:“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将人带出来吗?”
沈荔遽然扬首。
陆时玖哂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沈荔咬唇:“他是什么我自然知晓,不必你在这里搬弄是非。”
陆时玖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林砚舟帮齐家还清了赌债,又让人拿着欠条上门逼齐公子在三日内还清赌债。”
齐公子哪有这个本事。
走投无路之际,又听林砚舟说可以拿魏安来抵债,他自然喜不自胜,在魏家门口闹了又闹,终于让魏家松口放人,还让魏家签了字,断绝和魏安的关系。
沈荔瞠目结舌,虽讶异林砚舟手段的狠厉,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为了救出魏安而已。
沈荔垂眼低眉:“他如今在哪,我想见他一面。”
陆时玖面无表情。
沈荔大着胆子:“他打探你的行踪不过是想找我罢了,我想同他说清楚,让他日后不必再来寻我,你也不想一直被他纠缠不放罢。”
陆时玖嗤之以鼻:“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沈荔深吸口气,果断:“我想见他。”
陆时玖视线往下垂落,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捻过